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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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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發財

竇衎久違地夢到了上輩子。

這次的夢不同於以往。他不再躺在冰冷的沙地裏,任由腥熱的血和黃沙糊住雙眼。相反,他們打贏了北沙一戰,凱旋而歸。將士們被嘉獎,而他自己跟著大部隊頭一回去了趟毫州,被賞了官職。領旨受賞那日正值炎夏,熱得人心煩氣躁。恰逢有大人物來兵部巡查,竇衎和其他人才得以提前離開。

從大廳出來行至廊下,恰巧涼風拂面,呼吸間彌漫有淡淡月麟香。竇衎好奇擡頭,正好迎面遇上了那位大人物。就見一眾五大三粗的男人正中有一人格外顯眼——倪初久身著淺色錦袍、面若桃花,正同周圍人聊天。不知隔壁那人講了什麽好笑的,他揚起嘴角,眉頭也跟著舒展。

竇衎晃神片刻,對方就已行至身前。擦身而過的時候,那雙總是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這一次卻並沒有看過來。

竇衎想說些什麽,但是他的嘴還沒來得及張開,倪初久和那群人已然越過自己。他回頭,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在喧鬧中遠去。倪初久不認識他,沒見過他,甚至方才沒有留意到他,沒有分半點視線到他這個方向。

在這一世裏,他們是陌生人,此生或許僅這一次打了個照面。

廊下又吹來一陣涼風,月麟香慢慢也淡得聞不到了。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竇衎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好端端站於屋內。面前,倪初久含笑湊近了,伸手給他撫平前襟的褶皺,濃郁的月麟香就這麽撞了他滿懷。

“我且當你是第一次穿著官服,還不熟練。之後你可要自己整理了,不然去上朝鬧了笑話,可別回來哭。”他忙前忙後,扯扯袖子又拉拉衣擺,邊說邊上下打量竇衎,活像個看到自己好大兒長成大人的欣慰父親。

可竇衎的心思沒有一點兒放在衣服上,他恍惚地盯著倪初久的臉,意識逐漸回到現實——對啊,自己重生了,現在在將軍府自己的房間裏。因為解決了陳鄉紳一案而被皇帝嘉獎,在朝中得了個官職,今日剛領到官服。倪初久比他來勁,興沖沖說要教他穿。

好像加官晉爵的是他似的。

“將軍?”

“嗯?”倪初久聞言答了他一聲,手上動作沒停。

那明亮的鼻音霎時點燃了他的聽覺,連帶著其他感官也一同鮮活起來。手觸碰衣服布料、擦過身體的觸感完全真實。一切都昭示著倪初久不會不記得他。

不知怎的,心安之後竇衎竟然有些後怕。明明前幾年他還絞盡腦汁要取了倪初久這條命,如今卻是反過來拼盡全力保他,甚至擔心對方會忘了自己。

他下意識伸手扯住了倪初久的袖口,後者停下動作終是回望向他。確認那雙眼裏確確實實裝著自己時,竇衎卻又噎住了。

說什麽?夢裏你不要我了?我害怕。

而倪初久錯將他的舉動理解為初入朝堂任職的焦慮。

“多大人了還撒嬌?”話雖嫌棄,但倪初久分明是笑著說的,梨渦淺淺浮現在近日因病逐漸凹下去的臉頰:“別怕。我頭一回的時候,也害怕。怕丟臉,也怕惹事。但是我娘說,你別看上朝時候一堆人嚴肅又莊重的模樣。那些老臣,他們也怕。大家都是擺出一副不怕的樣子,裝給對方看呢!”

“不過,我是真的沒料到,”他話鋒一轉,略帶讚賞的眼神又看向竇衎:“你居然會主動向皇上討要了這個職位。羽林軍郎將不好嗎?”

“我想去邊疆。”

竇衎沒有猶豫,如實回答。這次解決完陳鄉紳一案後,參與此案的人都得了獎賞。像倪初久、崔懷慈、成施、劉願等人被賞的是些物品,而竇衎和陳鹿則是被獎了官職。

倪初久的疑惑不無道理。楚嵐給竇衎連升幾級,先是從皇城軍升到金吾衛中郎將,再到羽林軍郎將。這樣一來,他等於從一個南衙巡街的小兵,直接越級到了北衙的禁軍的小統領,工作範圍也從負責市井安危縮小到專門負責皇宮。事少,俸祿高,升遷機會也更多。

實際上當時皇上來探望倪初久時特意將這個消息先一步告訴了竇衎,本以為他會滿意。卻不想竇衎卻是大著膽子拒絕了。

一來,比起權貴他更喜歡同百姓打交道,二來,他的目標是兵權。要阻止前世北沙一戰發生,當下就得開始打入邊防軍內部。

是以竇衎二話不說直接跪下了:“皇上明鑒,臣自幼耳濡目染將軍風采,想去邊疆,為國效力,望皇上成全!”

楚嵐沒立刻回答,竇衎也不敢擡頭看,只是跪著,緊繃的下頜線透露了他的緊張和決心。

良久,才聽對方一笑:“好!難得你有如此雄心壯志,朕甚感欣慰。剛好邊疆最近不太安定,朕正打算派人去看看,那就封你為行軍司馬,就跟著一起去歷練歷練。”

就這麽,竇衎離覆仇大計更近了一步。

“挺好的。”倪初久知道自家狼崽的野心,自他從書院逃課時他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沒想到他膽子大到直接跟皇上請職,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得到去邊疆的機會。是以他再是開明,不免還是有些擔心:“這次是你第一次出遠門,路上要留意安全……”

聽著倪初久絮絮叨叨,“第一次出遠門”但上輩子已經在邊疆摸爬滾打並且死過一次的竇衎本人很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受傷了要及時就醫,別忍著……”

竇衎搖頭表示無礙:“男兒不能喊疼。”

“放屁!”卻聽倪初久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竇衎還是頭一次聽倪初久爆粗口:“誰說的,女人男人都是人,痛了都要說,知道嗎?”

竇衎趕緊安撫:“好好好。將軍你也是,藥要記得吃,我囑咐了王伯每日提醒你,但你也別總要人家催你。”

他上次去賭坊,最後還是在床下的暗格裏找到了解藥。雖然黑衣人背後的權貴勢力還沒完全解決,但畢竟樹大根深,急於一時反而容易出錯。橫豎倪初久身子開始慢慢恢覆,竇衎和倪初久等人商量後,覺得還是等對方露出致命馬腳時候再將其一舉擊潰。

*

竇衎離開之前特意回了趟皇城軍跟眾人道別。不過說是道別,其實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畢竟都在皇城平日裏也能遇見。

季莫讓他好好幹,有問題可以隨時來找他;陳鹿則是有些傷感,他跟著竇衎學了很多,這回要輪到自己管事還是有些發怵。

“想想羅素姑娘。”竇衎點到即止。他離開後的幾日,陳鹿正式接手皇城軍。這日,他照例帶人巡街。留意到有一行人裹著頭巾,全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一步三回頭,行動頗有些鬼鬼祟祟。

明明是盛夏,誰還穿這麽多?

那人原本急匆匆往對街走去,拐彎時卻看到墻角坐了個斷了左腿和右臂的乞丐。

那人低頭一瞥,剛好對上擡頭的乞丐。只見一張奇醜無比的臉上雜亂無章地排布了一只眼,幾顆牙,破爛的鼻子和被老鼠咬了的耳朵。歪斜的嘴巴掛著涎水,隨著涎水一滴一滴砸在土地上,一陣發酵的惡臭自他碎成了布條的灰黑外衫裏傳出。

大多數人見了此景都是心道幾聲晦氣,然後捂著鼻子快步離開。若是不慎跟此叫花子對上了視線,更應拔腿就跑,生怕這瘋子下一刻跳起來咬人。

但這位鬼鬼祟祟的人卻是放慢了腳步。他明明都已經走了過去,卻又轉了回來,在身上摸了一陣之後,居然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放到了乞丐面前的那個破碗裏。

陳鹿正欲上前盤問,見到那數額巨大的錢也是一楞。他回過神來,趕緊跟上那人,卻見後者拐過街角後停下來取下了頭上的布,估計也是熱得不行,而那頭巾下居然是個妝容精致的漂亮姑娘的臉。

憐憫乞丐的人大概率也不是什麽壞人,想著對方或許是哪家偷偷跑出來玩的姑娘小姐,不願被人看見。陳鹿便沒有貿然上前打擾,他又覺得那乞丐實在可憐,帶他回皇城軍吃頓飽飯、換身衣服也好。可等他帶人折回時,墻角卻是空蕩蕩。

“奇了怪了。”陳鹿撓撓頭,這人斷腿斷手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能不見了呢?

再說那乞丐,得了錢也是一楞,又看到皇城軍的人追了上去,他坐看右看,確認無人留意,是以也起身,撿起地上那個破碗,扶著墻,一瘸一拐地朝街的另一端走去。左拐右拐穿過幾條街後,他從原本的一條腿蹦跶變成了兩條腿走路,接著穿過一扇小門,竟徑直進了將軍府。

將軍府裏,倪初久拿著卷書在椅子上打盹兒。他剛服了藥,現在藥勁上來了,只覺眼皮子重得很,就要合上。

卻聽院子裏有聲響傳來,他立刻警覺睜眼,就見方才空蕩的院子裏此刻多了一人。

“蕩秋千嗎?”看清來人後,倪初久沒頭沒腦地問道,身子卻沒從椅子上挪動半分,看來毫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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