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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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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姑來了

夏至將近, 入夜不再似春時涼爽。

柳善因趴在床裏頭蹬了蹬被角,叫還未入眠的趙留行聽見動靜,轉身而來準備查看。可等他剛轉過身,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就猛地撞在了他的心坎上, 讓他煩雜的思緒瞬間清凈不少。

柳善因歪著腦袋小聲喚道:“趙趙將軍。”

趙留行嗯了一聲。

柳善因似乎已經習慣了眼前人睡在自己身旁,也接受了要和他過上一輩子的事實。她收起漏出被子外的腳背, 蜷在趙留行面前沈聲問:“原來你也沒睡啊——難不成趙趙將軍, 也是因為二姑的事睡不著嗎?”

趙留行垂眸說是,這兩口子還真是如出一轍。

可柳善因似乎和他不同, 他是提心吊膽, 而她心裏更多的是未知的好奇, 她問趙趙將軍,“二姑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她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你能跟我說說嗎?”

“叫我有個準備。”

柳善因誠懇求問,趙留行卻看著她莫名笑起,“有個準備?怎的小柳, 你難不成是擔心在二姑面前做錯事, 最後惹得二姑不悅,不叫你給我當媳婦了?”

“……”

柳善因撇撇嘴, 忽然不想理趙留行了。

趙留行趁勢見好就收,瞧他平躺過身,將雙臂環在胸前若有所思。

“二姑她……”

趙留行跟趙平瀾認識了二十年, 按說他應是最了解她的人, 可忽而被女郎這麽問,他一時間竟有些答不上來。

他思量了很久, 這才緩緩開口:“二姑殺伐果敢,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只要她想做的事, 就沒有人能攔得住她,就連祖父也不能。而且小柳你知我最佩服二姑的一點是什麽嗎?”

“什麽?”女郎認真傾聽他講話。

趙留行瞇起眼睛,望著床帳的頂,恍惚想起了曾在北庭的那些年,便輕描淡寫地說:“二姑提刀砍人的時候,眼睛從來不帶眨的,刀起刀落,幹脆利落,哪怕是血漸在臉上,亦是如此。”

“至於你問我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二姑不怎麽挑食,小柳做得吃食她應該都喜歡,但多做些面食定是不會出錯,二姑在北庭的時候幾乎天天叫夥房做面條,我都吃膩了,二姑卻還是堅持著。”

說話間,趙留行轉頭望向身邊人。

誰知柳善因聽了他對二姑的形容,莫名腦補出個兇神惡煞的女羅剎,便被嚇得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砍人不眨眼!

那如果二姑對她不滿意的時候,會不會連自己……

柳善因搖搖腦袋,不敢細想。

趙留行卻在外頭扯著她蓋過頭頂的被子,疑惑道:“小柳?你這是作甚?冷嗎?”

柳善因悶在裏頭不肯出來,也不肯出聲。

趙留行瞧著女郎這般模樣,似是明白幾分,張口便問:“你難不成是在害怕嗎?”

柳善因點點頭,承認了自己害怕。

她本以為身邊人會嘲笑自己的膽小,亦或冷言說二姑能有什麽好怕。

沒成想,倏忽之間屋內一片死寂,跟著便有人俯身而來輕輕靠在了她的腦袋上。

柳善因在被子裏楞然。

趙留行卻在被子外就著昏暗的光線,沈聲將她安慰:“小柳你記住……”

“凡事莫怕,萬事有我。”

身邊人沈悶的聲音穩穩落進夜色,弄得柳善因默而無言,她在趙留行的話語裏久久不能平靜,因為她這輩子從未遇見過比阿兄對自己還好的人,曾也只有阿兄同她說過這樣的話。

柳善因就這麽安安靜靜躺著,一句話也不說,直到感受到枕在她腦袋上的人離開,她才打算探出頭。怎料,趙留行竟在她探頭前,隔著薄薄的被子,將輕輕的一吻落下。

那一吻就正正好親在她的額頭上。

他,他是不是親她了!?

他怎麽能親她呢!

柳善因的身體瞬間僵硬,她不敢置信地眨眼,趙留行卻好似早有預謀般,在外頭跟她挑眉道了聲:“天色不早,我困了,先睡了。夫人自便吧——”

柳善因聞言臉紅到了脖子根,這長夜漫漫,她實在羞於面對趙留行,也只好先裝睡為妙!

-

次日一早,叫醒長夏的不是窗外的鳥鳴,

而是門房狂吠不止的狗叫,以及猛烈不止的敲門聲。

“誰啊,這一大早的。”

長夏罵罵咧咧穿衣來到府門前,她剛卸下門栓開門瞧,就被門外那張冷艷且透著股子戾意的臭臉嚇得瞬間清醒,她揉了揉自己模糊的睡眼,打量著來人身上鋥亮的盔甲,和斜跨的長刀,隱約感覺不對。

長夏遲疑著問:“您,您是?”

“告訴趙三郎,他姑回來了,讓他親自出來接我。”來人看了眼前這小小女使一眼,長夏瞬間被她的氣勢壓倒,忙說,“二姑奶奶,原來您就是二姑奶奶!您怎麽回來了?您快請進,快請進。”

“我,我這就去給您叫郎君和夫人——”長夏說著為趙平瀾推開門,轉頭就要往裏頭跑。

趙平瀾聞言蹙眉說:“等等。”

嚇得長夏即刻停下腳步,不敢亂動,她回眸瞧,趙平瀾卻質疑了聲:“夫人?”

“就是,就是咱們小郎君的娘……”長夏小聲解釋,趙平瀾卻更加不可思議道,“小郎君?你這說的……該不會是三郎的孩子吧?”

長夏點頭說是,趙平瀾聽罷眼前一黑。

她真是不知他家這混小子又在給她找什麽麻煩,關於柳善因這事,趙留行並未在信中跟她提及,她自也不知曉是怎麽一檔子事。

如此,趙平瀾約摸著也不用女使過去叫人,她是很有必要親自過去一趟。

她便追問長夏,“三郎他們在哪?”

“在,在正院……”長夏看著趙平瀾撫袍跨了門,徑直路過自己朝院內走去,察覺情況不對嚇得慌了神,“誒,二,二姑奶奶,還是我替您過去知會一聲吧——”

趙平瀾卻再沒將她搭理。

-

彼時,寢屋裏一片祥和,趙留行一夜好眠,殊不知風雨已經臨近,興許是柳善因帶給他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歸屬,叫他自從和身邊人睡在一張床上開始,睡眠便一日好過一日。

早些時候睜開眼,他還沖半夢半醒的柳善因拍了拍身側的空位,示意其離自己近些。但看著柳善因不情不願,他就自己上前貼在了人家身旁。

最後甚至還得寸進尺,將人從身後抱進了自己懷中。

那時間破曉天剛亮,柳善因是太困,便也懶得搭理,就這麽任由他環著自己再次進入夢鄉。

兩人這一覺,就睡到了辰時三刻。

可並非是趙平瀾的到來,才將趙留行從柳善因的身上分離開,而是小家夥清晨一聲清亮的啼哭,惹得趙留行條件反射地擡頭往帳外望,柳善因也隨之睜眼。

趙留行茫然問懷裏的人,“你後半夜抱小寶去餵奶了嗎?”

柳善因搖頭說:“沒有。”

趙留行驚詫著答曰:“我也沒有。”

爹娘兩個一對眼神,合著後半夜他倆誰也未曾帶娃娃出去過,但……

“他後半夜也沒哭沒鬧啊?”趙留行不明所以。

柳善因也不知其解。

兩個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雙雙起身下了床。可爹娘兩個站在小床邊研究半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小娃娃沒屙也沒尿,腦袋不熱也不燙,怎麽瞧著都只是早起該餵奶了。

那後半夜怎麽回事?

小家夥的哼唧聲再次響起,趙留行也顧不上多想,抱起孩子就跟柳善因說:“我去奶孩子吧,應該就是餓了。”

“好,那我也去做早飯了。”柳善因見狀點點頭,回到床鋪邊去摸自己的外衫,趙留行聽聞站在門口轉頭望,“不急,你再睡會兒,大不了待會兒叫長夏到街上買些回來。你別累著。”

柳善因搖頭說:“不用,反正我也睡不著了,等小寶吃完,咱們正好也餓了。”

趙留行擰不過,只得道了聲辛苦,轉頭匆匆出門餵奶去。

哪成想,他前腳剛踏出寢屋的門,後腳那張熟悉的面孔就出現在了院中,出現在了自己眼前。他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竟瞧見了二姑,直到長夏追來沖他高聲提醒了句:“三郎君,二姑奶奶回來了。”

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可眼前人少說不是三五日才能到,怎麽來的這般快呢?

“二姑!”趙留行錯愕不已。

趙平瀾威武的身影站定在院中,令人生畏,她盯著半年多未見的侄子以及他懷中哼哼唧唧的娃娃,忽而冷笑道:“愛侄,許久不見,瞧著我是不是該恭賀一句——喜得貴子啊!”

別瞧趙留行平日裏橫行無忌,盛氣淩人,但他只要一見到趙平瀾就跟老鼠見了貓般忐忑不安。可眼下似乎有比跟二姑解釋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便硬著頭皮說:“二姑,您能不能稍等片刻……”

“怎的?不歡迎我回來?”趙平瀾厲聲發問。

趙留行則在她面前熟練地哄了哄懷裏的小家夥,一本正經地跟她說:“當然不是,是孩子餓了——您要殺要剮,能不能讓我先奶了孩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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