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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敢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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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敢奢求

折騰來折騰去, 倆人到家已經過了中午頭。

要說還得是趙留行年輕身體好,一路背著柳善因他是連口大氣也不帶喘。

柳善因起初還跟眼前人保持些距離,生怕跟他接觸地太親密, 可背得時間長了, 一直挺著脖子實在酸得難受,她便放棄掙紮趴在了他的背上。趙留行背脊寬厚, 單薄的衣衫下盡是結實的肌肉, 柳善因把軟呵呵的小臉貼在上面,居然因為太過安心而睡著。

站在家門口, 趙留行輕聲去問:“睡著了?”

柳善因迷迷糊糊擡頭嗯了一聲。

“別睡了, 到家了。”

趙留行擡手叩門。不一會兒長夏從裏頭探出身, 她瞧見主家的臉立刻將門大開,“是夫人和郎君回來了——呀,夫人這是怎麽了?”

長夏沒註意二人腳邊吐舌哈氣的惡犬,只顧著詢問柳善因緣何衣裙臟臟, 腳踝有傷?趙留行剛想接茬, 柳善因就在背後撓了撓頭,“我不小心摔了一下。”

長夏有些擔憂, “摔著了?嚴重嗎?用不用去給您請個大夫瞧瞧?”

柳善因搖頭說不用,趙留行卻不放心,“別聽她的。去把那老郎中請來給夫人好好瞧瞧, 再開些好藥膏, 免得留疤。”

“我沒事,腳踝留疤以後遮著點就好, 不要緊的。趙趙將軍不要為我破費。”柳善因愧疚難當,一遍遍重覆自己沒事,她覺得自己生來就是鄉間野草, 並非什麽金枝玉葉,哪值得別人這般珍惜……

趙留行也是執拗,他豈能放任女郎這樣傷著不管,“你說得不算,老郎中說得才算。你若覺得我破費,就等以後好好報答我。現在你就給我好好養傷。”

話已至此,柳善因再推辭就顯得不識趣了,她點頭說:“好,我聽話就是。”

趙留行這才轉頭想將四只狗交到長夏手裏,沒成想,長夏一瞧見四只惡犬,竟嚇得噌一下彈了開,“三郎君,這,這是哪來的這麽多狗啊!每一只長得都怪嚇人的!”

狗子們似是能聽懂人話。

一個個前一秒還在哈哈地吐氣,後一秒聽見她的話瞬間收起舌頭,面露兇相。

不吐舌頭的狗子真是嚇人。長夏嚇得躲在門後聽趙留行蹙眉說:“怕什麽,瞧你平時沖我的時候膽子怪大,現在這就怕了?你來把狗領到後院去,過幾天叫人來打幾個狗窩,再給安排到前院。”

怕什麽?說得輕巧。

之前柳善因害怕的時候,他可不是這副嘴臉。

“天爺,我,我最怕狗了——我去叫土酥幫忙!”長夏盯著狗子的眼睛打了個寒顫,轉頭找了個說辭落荒而逃。

趙留行握著狗繩的手臂懸在半空,柳善因卻在此時發聲:“放我下來吧,都到家了,我可以自己走路了。”

趙留行回神沒搭理她,擡腳自顧自朝家中走去,柳善因只好作罷,二人就這麽一路悠悠晃晃來到寢屋,恰好土酥也得了長夏的差使,來將四只狗子接走。

“哇,狗子!”

土酥膽子大,她一見狗子高興的不得了,立刻上去就將它們摸了遍。

摸得它們是服服帖帖。

土酥接過趙留行手裏的狗繩,就跟狗子們的“大王”一樣威武霸氣,她讓狗子們坐下,狗子們就乖乖坐下。土酥沒著急走,她站在寢屋外頭看屋內趙留行小心翼翼放下柳善因,隨口發問:“將軍,您弄這麽多狗回家是要作甚?”

“看家護院。”趙留行漫不經心地答。

土酥聞言眼睛一亮,“謔,原來你們幾個是將軍請來的護衛啊!”狗子居然也配合她叫喚了兩聲,土酥繼而又言,“了不起,了不起。那我可得好好招待招待咱們的新夥計嘍,夫人將軍你們忙,我往後頭去了——”

柳善因坐在床邊微笑著點點頭。

趙留行瞥了屋外人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只坐去案前拉著水壺倒了杯水給柳善因遞去。

柳善因接過水盞道謝,趙留行沒應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真是渴了,一連飲了三盞都不覺夠。可等他倒起第四杯,準備悠悠閑閑望向屋外喘口氣時,柳善因卻睜著大眼將他相望。

趙留行不解,他抿著水杯去看身邊人,“這麽看著我作甚?”

柳善因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有點不好意思麻煩眼前人,但又有點放不下心中掛念的事。最終只怯怯吐出了兩字,希望趙留行能明白:“珠釵……”

趙留行還真是累得把正事都給忘了,瞧他聽後頓時心領神會,既然是承諾女郎的事,就該兌現。

誰叫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哦,等著。”趙留行二話不說撫袍起身就朝門外走,可沒等柳善因那聲“麻煩趙趙將軍。”落下,趙留行便一聲不吭悶著頭走回了她的床前。

柳善因瞧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下意識往後躲了躲,“怎,怎麽回來了?”

趙留行忽而伸手,再次說了那句熟悉的:“掏錢。”

柳善因這才一敲腦殼,單腳起身,在趙留行的註視裏蹦去了屋外,他看著柳善因沖他揮手說:“跟我來吧趙趙將軍,我帶你去後院挖錢去——”

忍不住噗嗤笑一聲了出來。

-

五月十五日。

趙留行的二十歲,正巧趕上在宮中上值,

可在他眼中,這不過是漫長人生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便沒什麽所謂。

辰時剛過,趙留行在禦前守了一夜,才跟翊衛那群人換過崗,便順勢坐在勳府外的石階上吃昨日上值前柳善因給他帶的角黍。只是堪堪吃了兩口,他就開始盯著手裏的角黍發呆。

彼之,鄭洛均恰巧送完牒牘回來,瞧見趙留行上前拍了他一下,“欸,臭小子,在這兒發什麽呆呢?”

趙留行擡起頭,沒說話。

其實他不是發呆,只是單純被噎到了。

等好不容易把口中的角黍咽下,鄭洛均偏又在看到他手中的角黍時搶著開口:“真好,我們原先孤苦伶仃的趙老三,現在也有人惦記給帶飯了。就是弟妹怎麽又給你帶了角黍啊?你家沒別的吃的了嗎?單我看見你吃這玩意少說也得有四五次了!端午都過去得有十日了吧,你家的角黍還沒吃完?”

趙留行聞言陷入沈默,他不敢想,他現在一想端午和角黍就想吐。

他不知道是秫米便宜了?

還是柳善因上次聽他隨口一說自己愛吃角黍?

她竟然在端午那天包了整整兩盆,放在廚屋,等著一天給他煮上幾個。誰料,這一吃就是一旬過去,眼見那角黍見了底,他也終於快熬到頭了。

趙留行挑眉看向鄭洛均,順手給他拿了一個角黍送去,“是,沒吃完呢……”

“給,你吃不吃?替我分擔一個。”

“也行,我正巧沒吃早飯。”鄭洛均說著坐在趙留行的身邊,接過了他手中的角黍,可吃著吃著他卻忽而問趙留行,“這東西放了這麽久,不會壞吧?”

趙留行瞥了一眼他,“家裏有冰鑒凍著,壞不了。要真壞的話,我早就吃壞了。”

“屁話真多,你吃不吃?不吃還我。”

趙留行雖吃膩了角黍,這兩三年甚至都不想再碰,但對於柳善因親自下廚的心意,他還是異常珍惜,他每次都把角黍啃得幹幹凈凈,就怕辜負了柳善因的一片好心。

“也是,你說得有理。”

鄭洛均點點頭,躲開了趙留行伸出的手臂,“我吃,我一定吃幹凈。”

此間靜好,勳衛大部分人值完夜都會找個地方打盹,所以現下院中就剩趙留行和鄭洛均並肩而坐,兄弟兩個就這麽迎著晨光一邊吃角黍,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鄭洛均:“弟妹手藝可以啊,比我家那位強多了,你小子有口福。”

趙留行:“嗯,確實不錯。”

鄭洛均:“孩子帶的怎麽樣?現在順手了嗎?”

趙留行:“還行。”

鄭洛均:“不打算再要一個嗎?”

趙留行:“……你打算再要一個嗎?”

鄭洛均:“不要了。”

趙留行:“那你不要,我也不要。”

“……”

鄭洛均啞口無言,他咬下最後一口角黍堵住自己的嘴巴,他覺得自己就多餘問他。趙留行擡頭望向一日之計的早晨,卻好似望見了黃昏,他猝不及防地去問身邊的人,“老九,你往日的生辰怎麽過?”

鄭洛均認真答曰:“那還能怎麽過?老婆孩子熱炕頭唄!”

“以前在家就是隨意過過,後來成了親,二娘年年都會帶著孩子給我慶生,一大家子人熱熱乎乎的,別提多美了。我現在啊,一年裏除了過年,最期盼的就是生辰日了。”

鄭洛均話語裏將要溢出的幸福,讓趙留行生出幾分艷羨,這些感受是他永遠也難以感受的。可其實對於生辰,他還是在乎的,只是不期待了。

因為好似無論如何,結果永遠都不會變。

鄭洛均轉頭看向趙留行,“誒?你生辰是不是快到了?往前不說,如今你也算是成家立業,有人相親相愛。弟妹今年肯定也會為你操持操持,你就期待著吧。”

趙留行卻默而不言。

他覺得二十歲的生辰,能在下值後看到柳善因的笑臉,已經算是老天爺對他的格外開恩。

別的,他不敢奢求,也不能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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