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心懷鬼胎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心懷鬼胎

柳善因第一次站在這樣巍峨的高門外, 眼中寫滿迷惘,盡管門前的石階有些斑駁,卻牢牢記敘著趙家百年的興旺。這就是趙趙將軍的家嗎?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

柳善因擡著下巴望啊望, 愈發覺得自己渺小。

此刻, 她就像一只長在山野的小小麻雀,被迫飛上梧桐樹卻尋不到個落腳的地方。

趙溫香漠然站在柳善因身旁, 與其一塊擡眼去看, 心下沒有任何情緒,自打被伯府休後, 她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原地。她不會服輸, 就算在趙家這樣的環境下, 再嫁是她唯一的選擇,她也一定會站到更高的枝頭去。

“大娘,您回來了。”門內前來相迎的,是趙溫香的陪嫁老嬤, 也是老太太身邊的舊人。

趙溫香輕聲問那人, “晴姐兒呢?”

老嬤垂眸言:“在老太太那陪老太太用飯呢,您可要過去把晴姐兒帶過來?”

趙溫香搖搖頭, 她當著使人的面,將孩子交到了老嬤手裏,“去把老三的孩子抱到恭順堂給老太太瞧瞧, 叫老太太高興高興。還有那乳娘也跟著去——”

護軍府的老太太腿上有疾, 行動不便,常年深居後院不出。雖早不掌家中事, 但餘威猶在。若不是因為老太太看重長女,趙溫香被休後也不會那麽快被賀盈安接納。

趙溫香為確保小家夥安全,讓柳善因安心, 只能叫老嬤將孩子帶到老太太那去。

可那些個唯賀盈安馬首是瞻的使人,卻依舊盯著她不放,嚇得乳娘也不敢輕易上前。趙溫香見狀不由得冷笑,“楞著作甚?老太太的心意你們現在也敢違了?”

眼前大娘搬出老太太,使人們掂量掂量沒有吭聲。

趙溫香趁機跟老嬤使了個顏色,“母親要人就讓她往老太太那去要,徐媽,把人帶走。”

老嬤就這麽明目張膽將人帶離,柳善因慌著想要跟去,卻被趙溫香跟她偷偷搖頭示意,柳善因別無選擇,好在那邊還有乳娘跟著,只得咽了這口氣。

而後進了護軍府,使人就不再怕柳善因逃跑,便也不再跟看犯人似的跟著她們,紛紛擡腳到那邊覆命去。

趙溫香走進連廊望著那幾個另人作嘔的身影漸漸遠行,轉眸寬慰起柳善因,“莫擔心,恭順堂是這兒最太平的地兒。就是那位想過去造次,也得掂量掂量老太太的身體。”

越離眼前人要帶自己去的那地越近,柳善因就越忐忑,她點頭不語。

趙溫香便沒再多嘴。

-

飯廳下,五六張檀木桌擺著,坐人的卻只有中間與旁邊緊鄰的那兩張。甚至三房四房的,連個影子也無。

今日這宴擺明了就是沖著柳善因來的。

黃昏微微暗,使人們還沒顧得上為主家點上燈盞。與趙溫香前後穿過精巧的回廊,柳善因每擱幾步便能踩上漏窗灑在地上的殘陽,她一直垂著頭,於心下一遍遍怪罪自己。

她怪自己總是這樣仿徨,她怪自己為什麽不能保護好身邊的人,她怪自己又給趙留行添了麻煩……她怪來怪去,卻始終沒怪那些人分毫,可善良的人就是這樣,總把刀子捅在自己身上。

趙溫香沒有回頭,自然看不到女郎的哀傷,她似乎胸有成竹面對眼前這一切。

待到轉角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趙溫香揚聲喚了句:“母親。”

半晌不曾擡眼的賀盈安聞言舉目看向廳外的人,母女倆在對上眼神的一瞬,心照不宣。賀盈安收起那串被她盤得發亮的朱砂串,裝作若無其事道:“去哪了?老四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就等你了。”

趙溫香答曰:“讓母親掛心,女兒去了趟二姑家。”

賀盈安不說話,她挑眉看廳外人收放自如。

趙溫香配合著她轉眸將柳善因推了出來,“擅自做主把柳娘子和孩子接到府上來了。”

可不等賀盈安接茬,她那好兒子趙侃侃便瞠目大呼:“大姐,你什麽意思!你不知母親一心想促成表姐跟三哥的婚事,你這時候還把他們接過來,不是誠心氣母親嗎!”

賀盈安依舊面無表情坐在原地,就好似這事與她半點關系也無,全然是眼前人的主意。她瞇起雙眼凝眸於柳善因,厲聲問了句:“趙大娘,你叫她來做什麽?”

虛假的面具戴的多了,就連趙溫香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只見她在賀盈安說出這句話後,趕忙虛情假意道:“母親恕罪——女兒這不念及三郎自上次跟父親鬧成那樣後,和家裏的關系一直沒緩和,實在放心不下就特意跑了二姑家一趟。”

“女兒知曉三郎脾氣倔,定是不肯輕易低頭,所以不得已才前去勸說柳娘子……柳娘子也是個識大體的,她此番前來,也是真情實意求和,還望母親千萬莫要動怒。”

趙溫香裝模作樣,說得眾人都以為這回真是她多管了閑事,絲毫懷疑不到賀盈安頭上。

柳善因站在原地,不知如何稱呼座上人,只得鞠躬示意。

賀盈安對一切心知肚明,自是不可能為之惱怒。

只是她不語,鬧得廳中人跟著惶然,他們知曉臨芳長公主的脾氣,怒時如山搖,靜時似霜降。

趙溫香則泰然垂目立在廳外等著接招。

直到許久之後,當那句低沈的,“該和解的是阿郎和老三,與本宮無關。可既然來了,就先坐吧。”自賀盈安口中說出,趙溫香趁勢擡頭奉承了句,“母親寬宏。”轉眸便領著柳善因坐進了旁邊的那張桌上。

只是眾人不明緣何長公主今日如此淡定?如此寬宏大量?

但既然眼前人沒有動怒,就已是大幸,沒有人願意去蹚那沒有必要的渾水。

柳善因怯生生坐在趙溫香身旁,屁股甚至不敢全部坐上凳面,周遭人遞來的目光更是叫她如芒刺背。直到這一刻,她仍是沒有猜出賀盈安今日這樣兜著圈子將她帶來,意欲何為。

對面坐著的趙四娘卻在看了一眼賀盈安後,忽而開了口:“孩子呢?大姐不是說帶了孩子過來?”

柳善因謹記著趙溫香的話,閉口不答。

趙溫香以為她是認生,便替其接過話茬:“抱去給老太太瞧了。”

趙四娘哦了一聲,繼續去瞟賀盈安,瞧著她也得了她的差使,就是不如趙溫香辦事妥帖,感覺再說幾句就得露餡。賀盈安聞聲掃了趙溫香一眼,她的擅自做主,似是惹得她不悅。

但她還是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道是:“既然大娘回來了,就叫後頭開餐吧。”

-

席間,除去幾個長輩閑談家常,柳善因他們這桌可謂是一片死寂,桌上的人心懷鬼胎,哪裏會安心用膳?趙四娘目的明顯,從頭到尾盯著柳善因不放,就為了見縫插針地問出那句……

柳娘子來自哪裏?口音聽著不像本地人。

不成想,柳善因半晌竟一句話也不說,楞是不給她個出言的機會!

趙四娘急得不行,倘若賀盈安交代的事辦不成,給自家夫君換差事的請求豈不泡湯?到時夫家怪罪下來,她還不得跟大姐一樣被趕出門?她沒大姐那能耐和臉皮,她必是不能淪落至此。

趙四娘咬咬牙,剛打算循序善誘,就被趙侃侃那沒心肺的搶了先,“你不是洛陽人吧?吃過洛陽燕菜嗎?知道這裏頭都有什麽嗎?”

趙侃侃趾高氣昂。他對她們的計劃一無所知,他只是單純的嘲諷身邊人。

但柳善因豈會回答他的問話?

今日就是親愛的地姥娘娘來了,也別想撬開她的嘴巴!

於是乎,柳善因擡起頭盯著趙侃侃看了又看,隨便搖了搖頭。

趙侃侃被人這般對待,不禁蹙起眉頭,“怎麽不說話啊?你不會說話?你該不會是個啞巴吧——那你跟三哥平常都是怎麽交流的?手語比劃嗎?我三哥還會手語嗎?”

“這也太厲害了吧。”

趙侃侃在一旁“侃侃而談”,弄得趙溫香都快聽不下去,她望著柳善因開始懷疑自己適才到底是如何跟交代,她似乎也並未說過少說話,便是裝啞巴!

可柳善因應對這些人的辦法,就是裝聾作啞,反正她本來嘴就笨,如此任憑誰也無可奈何於她。

趙溫香搖搖頭,心想這一山還真是比一山高,她這麽做也未嘗不是個辦法,就沒去管她。哪成想,趙侃侃又繼續口無遮攔道:“那孩子呢?你們的孩子會說話嗎?再怎麽說也是我三哥的孩子,我可不希望,嗚……”

趙侃侃越說越不著調,趙溫香無奈給他塞了一口團子,試圖讓他安靜下來。

只是,趙侃侃是被噎得發不出聲。

趙四娘卻又打起了個新主意來,但瞧她倒了杯酒送在柳善因面前,“柳娘子總這麽不理人,是想叫我們趙家跟你低頭嗎?你既然是來求和的,總要拿出些態度。來,把這三杯酒給殿下敬了,也叫我們瞧瞧你的誠意——”

趙四娘笑裏藏刀,她道既然醒著問不出,那就讓其酒後吐真言。

她就不信還套不出眼前人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