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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真誠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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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真誠小柳

趙留行睡得愜意, 暖暖的春光打在身上,驅散了他在庭州多年的寒。

趙留行沒理陰魂不散的何斐真。

氣得何斐真跟小時候一樣伸手擰了他的後勃頸。脖子上的皮薄,掐上那麽一下痛覺直接湧上頭頂, 趙留行嘶了一聲回身睜眼, 沖著何斐真就是一句:“發瘋啊你——”

狠厲的聲音突兀落在這美妙的春日裏,周遭的人惶然收起笑容驚恐望向這端。趙留行尷尬地坐在地上揉揉後頸, 卻見何斐真怒目回懟:“嘁, 亂叫什麽,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等緩過勁, 趙留行環顧四周這才察覺到柳善因不在自己身旁, 他被迫清醒看向何斐真。

“你怎麽在這兒?小柳呢?”

“我怎麽在這兒?你小子都能在這兒, 我憑什麽不能來?”何斐真咂咂嘴,“你這人也真有意思,這麽好的探春宴,你不說陪著你家那位好好轉轉, 竟然躲在這兒睡覺!好不識趣。”

“廢話真多, 我問你小柳呢?”

趙留行跟何斐真兩個說話,永遠像幹仗。他甚至懷疑, 他們倆個是不是八字犯沖,一見面就掐。

何斐真起身抖抖裙擺,斜眼瞥了趙留行, “這會兒想起善因妹妹來了, 晚了,叫你娘給請到不知何處去了。”

我娘?

趙留行惑而不語, 他想了半晌才想起秦宿荷來。

“人往哪去了?去多久了?”趙留行站起身,跟何斐真肩並肩。何斐真聞言朝東指了指,“往那邊去了, 跟她一塊的還有個小娘子。也沒多久吧,大抵一刻鐘不到?”

何斐真不確定,只能說個大概。

可趙留行壓根沒聽她把話說完,擡腳就往東走。何斐真擡擡手,看他著急忙慌,免不得朝趙留行的背影念了句:“誒,你小子,急個什麽——那邊還能吃人不成!”

-

姜阿月領著柳善因來到一處靜謐的水榭處停下,此地是晉國夫人專為貴客休息準備的,眼下被秦宿荷一人占著。二人站在水榭外頭,姜阿月瞇眼沖柳善因說:“娘子進去吧,母親在裏面等你。”

“六娘子不進去嗎?”柳善因納悶。

姜阿月搖搖頭,“母親找娘子有話說,我在這裏等著就好。”

柳善因抿抿嘴,孑然一身的她,在這些人面前總是這樣沈默地聽命。等悄然推門而入,秦宿荷高貴的背影就落在水邊明亮的長窗旁。

她聽見動靜,甚至連眼都沒擡。

柳善因便兀自抱著孩子拘謹站在陰暗的門邊上,屋子裏熏的是種很名貴的香,柳善因聞不出。她試著擡頭瞧,卻被秦宿荷沈悶的嗓音壓了回去,“楞在那幹什麽?過來。”

此間水榭裏唯她與秦宿荷,和個睡熟的娃娃。柳善因似乎察覺出當下的侯夫人很不一樣,但她還是硬著頭皮上了前,“夫人您找我嗎?”

“娃娃怎麽來了?”秦宿荷微微側目。

柳善因垂眸掩了掩小侄子的腦袋,“孩子哭鬧,將軍沒辦法就來尋了我。”

“三郎居然來了?”秦宿荷有些驚訝。

柳善因點點頭,“將軍有些累,就在那邊歇息了會兒。”

秦宿荷看了女郎幾眼,也沒說旁的。

柳善因心下操心著趙留行,便試探著去問:“您尋我…是有事嗎?”

秦宿荷回過頭,窗邊斜插在瓷瓶裏的海棠,被水面上刮來的風吹上了桌案。她隨意撚起一朵,將其碾成了泥,“有些話,我就不與你兜圈子了。圈子兜多了,就沒意思了。柳氏,我雖不知你出身為何,又從哪來,但瞧著談吐與見識,便知你與三郎,打根上就是不相配的人。”

“我與三郎的爹雖已和離多年,可無論從前發生過什麽,他都是護軍府的郎君,和奉寧侯的繼子,這點永遠是無法更變的。王城沒有哪家高門,會準允像你這樣出身的女郎,做他們家郎君的妻,更莫要提還讓郎君為她拒了王府的婚。”

可什麽是相配?什麽又是不相配?

是誰認為的相配?又是誰認為的不相配……

柳善因不懂。

盡管她與趙留行不過是逢場作戲,但在聽見眼前人這冠冕堂皇的話後,還是會凝眸不悅。

她不喜歡她這樣的表達。

但秦宿荷自小生在高門,長在高門,就是那道門給了她殊榮,也將她捆綁。

她見柳善因沒有反應,繼而開口道:“你應該很明白,趙家已將你視作眼中釘,你便很難再有翻身的機會。如果你今後還想和三郎在一起,就與我做場交易,讓三郎死心塌地留在洛陽,一輩子不再離開,我便許你一世都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柳善因對秦宿荷的話,感到茫然。

秦宿荷看向她,自以為開出的條件,沒有人能拒絕。直至此刻,她都一門心思覺得自己是在為趙留行好。

可她卻忘了…

那時的趙留行,到底是因為什麽才逃離故鄉……

柳善因的沈默,不是默許,更不是貪心。她想了很久,忽而反常地大膽道:“您今日叫我來,原就是為了讓我幫您把將軍留下來。只是夫人,您這麽做有問過將軍的意見嗎?他自己想留下嗎?我覺得您不若還是和將軍……”

柳善因認認真真回答著秦宿荷的話。

秦宿荷卻打斷了她,“你在質疑我嗎?我做這一切,難道不是為三郎的安危著想?你亦是為人父母,豈能不懂這樣的道理?我這麽做,三郎或許現在不懂,但他早晚有一日會感謝於我。”

秦宿荷口口聲聲為趙留行,卻字字句句都是自己。

她分明對趙留行的態度心知肚明,偏要一意孤行。這樣的愛,何嘗不叫人窒息。

柳善因雖然愚笨,卻分得清是非善惡,秦宿荷不講緣由邀她過來,還摘掉她精心養護的芍藥花,她能忍;她們用言語攻擊她,她也能忍。她什麽都能忍,唯獨這件事她實在忍不下去。

她不能替趙留行做決定。

柳善因躬下身,如是說:“既然您未曾問過將軍的意見,那就恕晚輩不能答應您的要求。”

秦宿荷得到這樣的答案,實在不可思議。她有些惱怒,“見識淺薄——王城富貴繁華,你就這麽願意跟著他到庭州那鬼地方去吃苦?你自行其是不想自己,也不為孩子考慮?”

柳善因不敢看秦宿荷憤怒的眼睛,她張口時氣勢雖弱,但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可……可將軍也是個人,是人就有自己的人生,沒有人能為他的人生做主。”

“我是他娘,我能為他的人生做主!”秦宿荷說柳善因固執,可自行其是的到底是誰?

都道奉寧侯夫人玉軟花柔。

殊不知,她對待起趙留行的事亦有強勢霸道的一面。

柳善因被秦宿荷噎得啞口無言。

她本就不善言辭,此番與眼前人對峙,已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柳善因捏著娃娃的衣角琢磨半晌,終在秦宿荷開口前,真情實感道:“夫人,您有看過將軍馬上行軍時的神氣模樣嗎?”“……”

秦宿荷答不上來。

柳善因卻堅定地說:“我見過。”

她擡起頭,將眼眸落於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此刻,她眼中浮現的都是趙留行往日裏的模樣,“可那樣的意氣風發,在我來到王城後就再未見過了。宮中的差事每兩日一次,一次三兩日才能歸家,將軍每每迎著暮色下值還家,眼中的光比那黃昏時的殘陽還要黯。”

“我不知道將軍究竟願不願意,按照您的意願一輩子留在這裏。但我看得出,將軍他很累,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所以,我希望夫人在做某些決定前,能過問過問將軍的意見。”

“哪怕一次也好……”

柳善因說得每一個字都真實不虛,她雖笨拙,卻最坦誠。

秦宿荷為之錯愕不已,她有那麽一瞬間的觸動。最終卻把註意落在了眼前人身上,她想自己到底是小瞧了她,她原以為眼前人不過是個不經世事的呆笨女郎,只需稍稍引誘,便能為她所用。

不成想,她竟算錯了棋。

屋內擲地有聲,誰知這話不止說進了秦宿荷的耳朵裏,亦說進了某個人心裏。

躲藏在雕花門外的那雙眼,為柳善因垂落。

正巧撞上這一切的趙留行怔然立在原地,他忽然發現好似打出生起,所有人都在對他提要求,從未有人像今天這樣為他說話,也沒人能同柳善因一樣理解他。

原來,他能被人看到……

女郎的聲音一遍遍翻覆,趙留行頭一遭發自內心地笑。

而後,他默默斂去笑容,猛然擡手推門,搶在秦宿荷為難柳善因前,走去牽起女郎的手掌。柳善因被趙留行嚇了一跳,趙留行卻死死抓著她不放,“趙趙將軍…你什麽時候來的?”

趙留行沒應聲,只一味拉著女郎向外走。

秦宿荷見勢不對,轉眸換做慈母相,揚聲喚了聲:“三郎。”

趙留行攥著柳善因的手,感受她的溫度朝自己掌心傳遞,莫名有了許多底氣。

他定下腳步,站在門前轉眸去看身後人愈漸模糊的臉,沈聲說:“我家內子以後不會再參加任何讓她為難的宴會,你們喜歡這樣的游戲,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別再強加給不喜歡的人,不若別怪我翻臉無情。”

趙留行話裏話外意有所指,秦宿荷楞而無言。

直到,趙留行在離開前,面無表情拋下那句:“至於那件事的答案……我只說一次,我這輩子寧在北庭丟了命,也不願再這兒失了心,不若當年我就不會甘願那樣離開。”

秦宿荷才被氣得打翻了案上裝有海棠的瓷瓶,她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嗤然大笑,這丫頭和趙三郎難怪能走在一起,他們真是一樣的“不知好歹”,一樣的……

“方頭不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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