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挑燈夜聊

關燈
第10章 第 10 章 挑燈夜聊

晚些時候,夜色沈沈。

趙留行似是被小家夥那一下嘬得郁郁,柳善因回來瞧見他躺在床上渾身散發幽怨,嚇得也不敢弄出動靜,只得躡手躡腳地貼邊走。

等把睡著的小侄子放上坐榻,她便轉頭默默整理起地上的鋪。

按照昨日說好的,今兒該她睡地上了。

柳善因跪在地上輕輕拍了拍枕頭,剛想脫鞋進被,又忽而向屋子那邊望了一眼……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個不停,拉回了趙留行惆悵的思緒。

他思量著屋裏總不能是鬧耗子,便好奇地回了頭。沒成想正好瞧見柳善因像只急著搬家的鼴鼠般,一點點將地上的鋪蓋從東邊拖往西頭。

柳善因發現趙留行在看她,立刻乖乖停在原地。

趙留行順勢披著毯子起了身,他把該遮的地方全部遮住,如同一座大佛盤腿穩坐當中。

他問來人:“你在作甚?”

柳善因看了看手中的鋪蓋,又看了看他,如是說:“我想把床鋪離你近些。”

“離我近些?為什麽?”

趙留行不明白,

難不成她也怕鬼,怕一個人睡?

柳善因卻趁機悄悄來到他跟前,將鋪蓋放下誠懇道:“我怕趙趙將軍晚上需要人照顧,我睡太遠聽不見,所以就想離得近一點。這樣趙趙將軍晚上想喝水,亦或是想撓癢,想上茅房都可以叫我。”

趙留行聞聲無言。

他抿嘴看著柳善因,心想自己是讓人家來假裝自己媳婦的,怎麽扮著扮著又變成使喚丫頭了。

不得行,不得行。

趙留行趕忙動身,卻被柳善因攔下,“趙趙將軍你別動,你想做什麽讓我來就好。”

“我這都是些小傷,何須麻煩你,我自己能行。今晚就還是我睡地上,你帶著孩子回床上睡去。”趙留行原是要和她交換鋪位,柳善因婉拒,“不行,咱們昨兒就說好了,就算你沒有受傷,今日也該我睡地上。”

“不成。”

趙留行心有不安,俯身就要爭搶。

好在柳善因急中生智,一個飛撲趴在了鋪上。

等趙留行反應過來,眼前人已像一張大餅攤在了眼前,他是前看看後瞧瞧,壓根沒有能下手的地方,他總不能把人親手抱去床上,那樣和比讓柳善因睡在地上還要過分,便只好作罷。

“你贏了,你贏了。”

趙留行無奈登床,又變回了不動如山的佛。

他望著賴在地上的柳善因,忽而垂眸說:“但咱們說好,往後還是叫我睡地上。既然你阿兄相托,那我就有義務照顧你。更何況,你又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

柳善因見事態平息,緩緩從鋪上爬起轉眸跪坐床邊。她擡頭望去,於兩人的四目相對間沈聲說道:“可趙趙將軍也收留了我們,還因為我受了傷……”

趙留行楞而無言。

恍惚一瞬,他還真有點心疼眼前這個只比自己小兩歲的女郎。

趙留行移開目光,聲音緩和下來,“這事是我和他們之間的恩怨,與你沒有幹系。明明是你在幫我,你不要把什麽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可善良的人總是最先自責,柳善因習慣了這樣生活。

但她還是點點頭,乖巧地應聲說:“我知道了。”

月光伴著晚風的涼吹進軒窗,飄然落去窗臺上。柳善因安靜跪坐,耳邊碎發撫摸過她圓潤的臉頰。趙留行不自覺又看向了她,他喚:“小柳。”

柳善因嗯了一聲,眸子裏的光依舊純粹無暇。

趙留行這才繼而說:“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樣,但以後在我這兒就別拘著,也別總是道歉了。輕松自在些,有什麽話,直說無妨。你就把我當做你阿兄——”

趙留行語畢一拍腦袋,恨透了自己嘴比腦子快的性子。

怎麽讓人家假扮過自己媳婦,現在還要當人家阿兄?這般冒昧,真是笨死了。趙留行連忙解釋:“小柳,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哎呀……你千萬別惱!我不是故意提……”

沒成想,柳善因並未介懷,反倒笑望趙留行道是:“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這些話。”

“謝謝你,趙趙將軍。”

柳善因溫柔的道謝聲落了地,趙留行卻呆楞著不知該如何接茬。只見他這座大佛順勢如山倒,背過身用被子蒙上了他的尷尬,“時辰不早,睡吧。”

柳善因歪過頭,不明所以。

可既然眼前人發了話,她便轉身抱起小侄子鉆進了被窩。只是等柳善因靠著小侄子的腦袋剛有了睡意,就又被趙留行的聲音吵醒,“夜裏不熄燈嗎?”

柳善因迷迷糊糊睜開眼,昏暗的燭火在眼眶裏跳動,她說:“夜裏小寶需要餵奶,我怕磕到撞到特意留了一盞。趙趙將軍若是覺得晃眼,我這就熄了去。”

柳善因說罷擡手掀被,趙留行卻阻止了她,“那留著吧。”

“好。”柳善因聞言默默將腿收回被窩,跟著蹬了一下,以免有風鉆進去。

她想這回總該無事打擾,就安心地把眼合了。

怎料,趙留行在床上轉了個身朝向柳善因,瞧著他今日是睡足了,竟折騰起她來,“你何不將孩子放在乳娘那?如此你也不必辛苦來回。你若覺得麻煩乳娘過意不去,我繼續加些工錢讓你買個安心。”

趙留行沒當過爹,自然體會不到,也理解不了為人父母的心酸苦楚。

柳善因閉眼想起那天土酥說過的話,將軍出手闊綽就好像有錢沒地花,惹得她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趙留行掀開床帳出言去問。

柳善因趕忙把圓滾滾的腦袋埋進被窩,小聲應道:“沒,我沒笑什麽。”

趙留行納了悶,柳善因轉而把話題岔開,“趙趙將軍不用破費。小寶也不知怎的,只要同我一分開就會哭鬧,所以就只能這麽來回跑著。不過趙趙將軍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趙留行放下簾帳沒說話。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明日叫長夏把西南邊的書房收拾出來,給乳娘住吧。”

“合適嗎?趙趙將軍不用書房的嗎?”柳善因覺得有些悶熱,把手從被子裏拿了出來。趙留行透過床帳往外望,女郎的小臉紅撲撲的,“不用,我過了讀書的年紀了。”

柳善因點點頭,“那好,我記下了。”

趙留行就此陷入沈默。

按說今晚的秉燭夜聊合該在此時收場,可那被趙留行弄得睡意全無的柳善因又突然開了口:“趙趙將軍。”

趙留行沒吭聲,

柳善因偏過頭想他應是不能這麽快睡著。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床邊人發問,趙留行閉眼嗯了一聲。

柳善因重新回頭望向屋頂,“你為什麽不願和郡主成親呢?”

她問這些話的時候,沒有想太多。

柳善因只單純的覺得像郡主這樣樣樣出挑的女郎,應是許多有為之人想要求娶的對象。若是在蘭花村,像他們這樣優秀處處散發光芒的人,是沒有人不喜歡,更沒有理由拒絕的。

可趙留行的答案卻出乎了柳善因的意料,他直言不諱道:“不願就是不願,還能有為什麽?”

柳善因默而不語,她甚至有些不解。但她並沒覺得趙留行是錯的,只不過她從沒聽過有人這樣回答,所以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也是應當。

兩個人的觀念再次碰撞,卻都默契地選擇尊重對方。

趙留行睜開雙目,看著女郎默不作聲沈聲道解釋:“我沒說郡主不好,我也沒有資格評論人家好或不好,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我不喜歡她,她應該也不喜歡我。如此的兩個人,如何能成為夫妻?況且,我不可能向那邊低頭。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回到北庭去。”

趙留行清楚的明白,一旦妥協了呈王府的婚事,那將是如何被困住的一輩子。

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他不可能再回頭。

柳善因雖然不知趙留行口中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麽,但她在聽了他的話後,決定好好幫他演完這出戲。她不止為了自己,亦是為了報答趙留行雪中送炭的恩情。

“趙趙將軍,是驍勇無畏的大將軍,將軍就一定能回到北庭去!”柳善因說得起勁,伸出肉乎乎的拳頭在空中比劃了兩下,叫趙留行看見咧嘴笑了笑。

他沒想到這柳家妹妹,平日裏看上去文文靜靜,活潑起來倒也挺活潑的……

兩個人尷尬地對視,紛紛轉頭不語。

最終,還是柳善因開口打破了僵局:“趙趙將軍,若是沒事的話,我就先睡了。”

趙留行思量半晌,被帳外的燭火照亮了眼,他回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小柳,你為什麽一直叫我趙趙將軍?”

柳善因眼皮在一點點下沈,她歪扭在小侄子身旁昏昏沈沈地應聲:“因為…阿兄自小就有口吃的毛病,他常和我提起你。久而久之,你就成了趙趙將軍……”

話音落去,柳善因進入夢鄉。

趙留行卻如夢初醒,難怪難怪!柳徽平日裏沈默寡言,一張口總是一聲……

趙,趙將軍。

-

次日,柳善因起了個大早,她想著今日趙留行應是要在家休養,為了不打擾他休息,就抱著小侄子去了前院同長夏和乳娘聊天。柳善因約莫趙留行怎麽不得睡到下午去?

沒想到,巳時一刻人就醒了。

趙留行在寢屋忙忙碌碌穿好衣裳,轉頭出門尋尋覓覓。

他先是到別屋看了看,發現柳善因不在便一路去了後院,哪知道碰上土酥一大早偷吃羊蹄,給人嚇得嗝打不停。他話沒問出來,只得悻悻往前院去。

趙留行來到跟前時,三個女人正嘰嘰喳喳,說天說地。

誰知一瞧見他出現竟紛紛噤聲,不言也不語。

他蹙眉遲疑。

柳善因背對著他所以沒察覺,長夏趕忙張口道了句:“三郎君。”

柳善因仰起頭,瞧見趙留行跟個門神般立在後頭,嚇得往後栽了栽。趙留行作為她的“夫君”豈能當著旁人的面坐視不理?瞧他擡手一把就將人扶起,叫長夏看去偷笑不已。

柳善因見狀不好意思地站了身,“趙趙將軍,你怎麽起來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應該好好休息的。”

趙留行聞言卻沒理柳善因,他只擡眸望去其餘兩人,沈聲問了句:“洛陽最好的成衣鋪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