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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蛙鳴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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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蛙鳴呱呱

話剛說一半,趙留行就已經後了悔。

他是眼睜睜看著眼前人被自己嚇得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

柳善因怔怔望向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她實在不明白哪有人剛見面,上來就要別人做媳婦的?再說適才在門外,難道不只是倆人配合著逢場作的戲嗎?這人總不能當真吧!

想到此處,柳善因的眼睛隨著心下的詫異越瞪越大,瞪得眼角一陣發酸。

趙留行臉上也跟著多出幾分慌亂。

他連忙解釋,生怕被眼前人誤會自己是什麽輕浮之人,“不是的,柳家妹妹你別誤會,你千萬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沒有那個意思——”

柳善因這會子哪裏敢去接茬,她只怕眼前人再提出些更加無禮的要求來。

趙留行說罷打算起身致歉,把事情說個明白。

沒成想竟把柳善因驚得往後一仰,眼看著就要從板凳上跌落下去。

可趙留行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好身手,瞧他眼疾手快,一把便揪住柳善因的領子,硬生生單手將人拉了回來。

如此,他揪著柳善因的手沒顧得上松,就急著開口繼續道是:“一切說來話長。但今日在府外的那些事,你應也知曉個大概。我是想……既然事已至此,你不若就暫且與我扮做夫妻。待到有朝一日我擺脫洛陽的這檔子事,重返北庭去。我便幫你和孩子,安排個最穩妥的去處。你看如何?”

“我看…我看……”

柳善因縮著脖子,不好意思去看眼前人。

她現在就好似趙留行手裏拎著的小王八,坐又坐不直,腦袋伸又伸不出來。她只得將眼神盯去眼前人寬厚的胸膛,怯懦懦回覆說:“我都聽將軍的。”

趙留行見柳善因應了聲,不知為何跟著松了口氣,全然忘記手中還揪著眼前人的衣領。

柳善因試圖悄悄脫離,卻又害怕自己唯一一身衣裳被扯壞。

她進退兩難,忍不住尷尬地小聲嘀咕:“能不能先把人放開啊…不是說扮做夫妻來著……”

“柳家妹妹說什麽?”趙留行垂了眸,沒聽清眼前人說的話。

“啊?沒什麽!沒什麽!”柳善因下意識地擡頭看他,就是這麽兩相對望,叫趙留行總算緩過神來。那府門前的威嚴與從容全部消散,他這才松了手,於柳善因面前剩下的只有慌亂。

趙留行退後幾步,一句話不說就打算轉頭往外走。

柳善因起身追問:“趙趙將軍要去哪?”

趙留行聞之停下腳步心事重重地回頭,“我想起還有些事要辦。柳……小柳,你累了就休息,桌子上的碗筷待會兒會有女使來收,你不必管。我去去就回,你且帶著孩子安心呆著。”

“那好,趙趙將軍路上慢些。”

柳善因猜不透趙留行此刻在想什麽,他不多言,她便只能乖乖點頭目送著他跨了門。

-

院外,撞上秦氏對面行來,趙留行如一陣風般路過她的身邊,面上寫滿不悅。這陣勢嚇得之前還耀武揚威的秦氏,低著頭一陣哆嗦,心裏更是直呼: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誰成想趙留行走出四五步,眼瞧著就要跨過院門竟轉頭調了回來。

趙留行叫了聲:“秦氏。”

秦氏脖子一僵,硬著頭皮回了句:“三郎君。”

彼之殘陽照上東墻,趙留行堅實的背影落在門口的桃樹下,秦氏卻不敢擡眼看,她聽眼前人吩咐道:“夫人一路辛苦。你先去把裏屋的碗筷收了,再差人燒些熱水伺候夫人更衣。”

秦氏這婆子再揣奸把猾,管家做事上倒是一把好手。這點事難不倒她。

她點頭說:“是,三郎君放心,我這就去辦。”

可趙留行還是不太放心,便故意補充了句警告的話,“記住,不可苛待。夫人說的話就是本將說的話,若是本將回來聽見夫人告狀,你也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老奴明白。”秦氏舉目瞧見趙留行蹙眉,趕忙賠笑。

怎料,她在趙留行轉身離去前,居然還不忘自己的使命追問道:“天要黑了,三郎君這是打算往哪去?”

趙留行哪裏會理會她的問話。

他只警惕地瞥了眼秦氏,就轉身從紛紛的飛花中遠走。

秦氏在黯淡的天光裏望著趙留行離去的背影,心中雖有百般不服,卻拿主家沒有半點辦法。

她斂去目光,一聲冷哼便落了地。

-

柳善因蹲在裏屋的坐榻前,觀摩小侄子熟睡的樣子。

她先是好奇地拉了拉孩子柔軟的小手,又摸了摸他肉乎的小腳,歡喜的不得了,跟著垂眸盯著小侄子起伏均勻的肚子,她便不由得嘆道:“小寶真乖,一路不哭也不鬧,慣是睡大覺。現在好了,我們在趙趙將軍這裏,那些壞人找不到我們,再也不能欺負我們了。”

“我呢,會一直保護小寶,地姥娘娘也請保佑我們小寶快快長大吧!”

話音落去,柳善因默默將腦袋抵在坐榻邊上。

她將美好的祈願送去遠方,自己就這麽歪頭趴在愈漸昏暗的房間,不聲不響。

她早已記不起,自己有多久未曾這麽踏實過了……

“黑燈瞎火,怎麽不點燈?”

外頭那個刻薄的嗓音,打破了屋內原有的沈寂。

柳善因擡頭瞧見今日進門後,那個和趙留行頂嘴的使人忽然出現在身旁,慌張地趕忙起身解釋,“我,我不知道引火的東西放在哪,所以就沒……”

說話間,秦氏掏出火折引燃案上燈盞,朝柳善因這邊晃了兩下。

她不說話,只一味地打量。

秦氏心有成見,自然先入為主。她暗罵:“蓬頭垢面,灰頭土臉,渾身的窮酸氣,真不知是從哪跑出來的土包子!也夠得上給趙家的郎君做正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趙老三也是有病,怎麽會有人放著金枝玉葉的郡主不娶,偏要和鄉野丫頭鬼混?當然護軍府那一大家子也沒跑。家裏那麽多郎君,怎麽就拽著個趙老三不放?害得我也跟著遭殃,有病一個兩個全都有病!”

瞧著秦氏平日受了不少夾板氣,怨懟橫生,竟一股腦全給罵了個遍。

她眼神中的敵意看得柳善因害怕。

柳善因哪裏知道自己到底怎麽得罪了她,自是也不敢多問,只得等著眼前人先開口說話。

秦氏罵完了,氣也舒了。雖說她是不肯承認柳善因這憑白冒出的丫頭,來當什麽三少夫人,但礙著眼前人有子嗣傍身的份上,她還是不能輕易得罪。

她便重將燈盞擱下,輕言了句:“三郎君吩咐,要讓娘子沐浴更衣,長夏已經在前院西邊的房間候著了,娘子出院右轉便是。”

柳善因聽說是趙留行的吩咐,就沒推拒。可她掛念著往坐榻瞧了瞧,“那小寶……”

秦氏白了柳善因一眼,轉頭去到桌前收拾起碗筷。她道:“娘子放心。既然這是我們三郎君的骨血,我們自會穩妥照應。不會懈怠。娘子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出不了什麽事。”

柳善因見她這樣說,放下幾分心來。

她還是跟往常一樣規規矩矩地俯身,生怕給別人添麻煩,“那就麻煩您了,我一定快些回來。”

柳善因語畢一溜煙跑了出去,獨獨留下秦氏莫名其妙楞在原地。她挑起眉,思量在趙家為奴為婢了幾十年,從也沒人這樣客氣地跟她說過話……

-

柳善因慌慌張張去到西屋,剛想擡手叩門,就被裏頭人聽見動靜搶了先。名喚長夏的年輕女使,擡眼跟柳善因碰個正著。

她兩眼彎彎看向門外略顯拘謹的人,恭敬道了聲:“您來了。”

“長夏娘子,我……是那個…那個……叫我來的。”柳善因與眼前人猛然照面,有些緊張。

長夏卻說:“夫人切莫喚我娘子,真是折煞。您喚我長夏就好。”

柳善因點頭應了聲好,就完全呆楞在了門外。

長夏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發笑,可她並非嘲笑,單是覺得這突然冒出來的夫人可愛罷了。她轉身讓路,邀請柳善因進門,“夫人,水已備好,您進來沐浴吧。”

柳善因聽著指令做事,生怕有半分差池。

她跨門來到浴池邊,仍是尷尬地站著,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長夏打算伸手為她脫去外衫,才把柳善因嚇得躲閃而去,她惶恐:“長夏娘子,我自己來就好,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你。”

長夏歪了頭,想這夫妻倆還真是如出一轍。

如此叫她不禁想起剛被護軍府派到三郎君身邊那天,趙留行也是這樣百般抗拒。

她饒是伸手碰他一下,趙留行恨不能彈出幾米遠。

可她做得就是侍奉人的活,三郎君不讓侍奉,大抵是男女有別。好不容易盼來了個女主人,怎的也是這般?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她還怎麽心安理得領下個月的工錢……

“夫人不必覺得麻煩,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長夏望著柳善因還想試探試探,便在靠近三分後毅然伸手。

沒成想,柳善因竟靈活的鉆去她身後,趁勢把自己脫個精光速速泡進水中,搞得長夏無計可施,也就不再執拗。

長夏站在水邊望著水裏冒出的半個腦袋,哭笑不得。

她只好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同柳善因柔聲說:“既是如此,您就在這兒泡著,我先去外頭將您的衣裳洗了,有什麽需要您大聲喚我便是。”

柳善因這會子害羞地憋在水裏咕嘟咕嘟冒泡,哪裏聽得清外頭的人說什麽。

她只求長夏趕快出門,自己好冒出頭來。

可誰知等長夏走後,她這一泡竟是半個多時辰過去……

廊外蛙鳴呱呱,月影晃晃。

長夏靠在柱子前打瞌睡,腦袋猛地往前一栽把自己驚得半步踉蹌。

她拍拍臉,這才恍然想起屋裏沐浴的人還沒出來。轉頭聽裏面沒了動靜,長夏當即惶惶然破門而入,生怕屋內人溺了水去,卻與柳善因四目相對在氤氳的水氣裏。

“夫人!”

柳善因聞聲臉頰緋紅,雙眼迷蒙望向長夏。

她似有話想說,長夏趕忙閉門靠近,“夫人您怎麽這麽久也不吱聲呢?可嚇死我了。您是有什麽事嗎?您有什麽事情盡管和我說。”

柳善因趴在水邊,欲言又止。

可她真的不能再這麽泡下去了,只好硬著頭皮說出自己的窘迫,“那個長夏……我這次出門匆忙,沒有帶換洗的衣裳。你能借我身衣裳穿嗎?等我這身衣裳幹了,我一定洗幹凈還給你!”

“原是這樣,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當然可以。”長夏沒去譏諷新夫人的窘迫,反倒是輕松地應下:“您稍等等,我這就去給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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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末,柳善因穿著長夏的衣裳從西屋出來,連著給其道了好幾聲謝,謝的長夏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夫人夫人,真的沒關系。夜裏涼,您快回屋去吧,小郎君還在屋裏呢。”

柳善因想起小寶點頭道別,長夏站在廊下揮了揮手便轉頭回屋收拾而去。

西屋到寢屋的路,昏暗幽長。夾道盡是桃李。

柳善因就著月光瞧見一熟悉的強壯身影,歡喜著打算上前問候,卻因披頭散發把來人嚇了一跳。

“嘶!大半夜披散著頭發作甚——怪嚇人的。”趙留行自外頭歸來,被突然乍現的“女鬼”嚇得頭皮發麻,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誰能想到他堂堂個寧遠將軍,會被嚇成這樣。

柳善因一聽這話覺得自己闖了禍,乖乖垂頭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趙留行平覆罷心情,轉頭看去那端不語的人,“不過長夏你來的正巧,你去準備一床幹凈的被褥送到裏屋。”

長夏?

合著他是認錯人了。

柳善因歪起頭不明所以。碰巧這時長夏打西屋出來,她在瞧見趙留行後下意識道了聲:“誒?三郎君,您回來了。”

趙留行聞之錯愕回眸,頭皮又是一陣發麻。

“長夏?”

“你在這兒?那這是誰?”

總不能真是鬼吧——

趙留行這會子哪裏還敢回頭?他是真怕碰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柳善因卻在對面撩起頭發,露出那雙明亮的杏眼略帶歉意道:“趙趙將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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