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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夜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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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夜鳴冤

方妙突然猛地坐起,額頭的冷汗似雨滴般一串串落下。

她的呼吸急促且略顯雜亂,像是剛從水下掙紮上來的溺水者,拼命地吸納著房間內稀薄的空氣。

夢境侵襲著她的感官,真實且駭人。

“還好,還好只是個夢!”她拍拍胸脯,試圖讓自已冷靜下來。

蔣姨……

她轉過頭想要確認蔣氏正安然無恙地躺在旁邊,卻發現身側空無一人!

方妙立刻掀被下床,連鞋子都顧不及,便沖出了房間。

“姑娘,你怎麽了?”晚秋被開門的動靜聲吵醒,睡眼惺忪地打開了房門,卻只見方妙穿著褻衣光著腳從眼前跑過。

嚇得她楞在了原地,剛才跑過去的是——

晚秋不由大聲喚道:“姑娘?”

她在原地跺了跺腳,趕忙回到蔣氏的房間,抓起方妙的鞋子和披風,順著方妙的方向追了上去。

方妙一路狂奔至廚房旁時,猛地停下。

她很害怕。

害怕那裏有熟悉的藍色綢衣——

她一步一步逼近夢中的水缸所在。

平時保養得嬌嫩的玉足,已被凍得通紅。

雪水和殘枝泥土早已不知不覺地沾了滿腳。

方妙似乎全然不覺。

她謹慎地探頭向前望去。

沒有藍衣,沒有人在水缸邊!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內心仍在顫抖。

“姑娘!”晚秋氣喘籲籲地追到,急促地為她披上披風,彎下腰,用袖子為她拭去泥水,穿上鞋子。

“姑娘怎麽鞋也不穿,衣服也不披便出來了?!”晚秋邊說邊用手緊緊揉搓著她凍得紅腫的手,緊張道,“染上了風寒可怎麽辦?!”

“蔣姨……”方妙低聲呢喃。

“什麽?”晚秋緊張地湊近,皺眉細聽。

“蔣姨不見了……”方妙猛地反握住晚秋的手腕,惶惶不安道。

她的手指被寒風凍得隱隱泛白,甚至隱約能看到些青色。

晚秋的眼睛瞪得溜圓,“府上都找過了嗎?”

“我知道她在哪……我知道她在哪……” 方妙突然目光閃爍喃喃自語道,放開晚秋的手忙不疊地跑向府門外。

“姑娘,好歹把衣衫換上!”晚秋放聲喊叫,但方妙已不管不顧。

今日京師下了雪,夜間正值雪花飛舞之際,無人的道路被一層新雪覆蓋著。

方妙如風般奔跑,冷風卷夾著雪子鉆入她的領口,拍打在她的臉上、手上還有身上。

“咚…咚…咚…”

在這寧靜的黑夜中,遠方傳來了陣陣間斷的鼓聲。

鼓聲越來越清晰了。

衙門離她也越來越近了。

那道藍色的身影,背對著她矗立在衙門前的鳴冤鼓前。

方妙停下了腳步,積了一路的淚水終是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蔣氏那一頭原本就雜交著幾根白色的頭發,已經被雪覆上了銀色。

她佝僂著腰,擡著胳膊,顫抖著舉起鼓槌,機械性的捶擊著鼓面。

“咚……咚……”間歇而低沈的鼓聲響起。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敲的時間久了,那藍色的背影輕輕顫著。

時不時地停下來,好似在用袖子擦擦臉。

然後覆又挺直脊背,繼續敲擊著。

方妙最終忍不住心中悲淒,泣喊道:“蔣姨!”

蔣氏在此擊鼓已近一個時辰,但衙門卻始終無人開門應答。

她便這樣敲呀敲呀。

每逢力盡,便稍作歇息。

稍紓勞頓,又再次舉起鼓槌。

如此反覆,堅毅地敲擊著……

卻始終也敲不開這“明鏡高懸”的公正之門!

臉上的雪花與淚水已相混不清。

這天地間的飛雪,仿佛也在為她兒聲聲喊冤!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身軀變得麻木,雙手也越發不聽使喚。

唯有內心深處的吶喊不斷激勵著她:不能停歇,絕不能!

“蔣姨!”

那熟悉而急切的呼喚聲從遠方飄來,使得正握著鼓槌正要敲擊的手遲疑了。

“蔣姨!”又是一聲!

是妙妙嗎?

她清楚記得自已出來時極盡小心。

小姑娘沈睡得深,連夢中囈語都顯得可愛至極。

借著從屋外透入的淡淡月色,她凝視了方妙良久。

真是個好姑娘啊!

將被子掖實,繞過她,輕手輕腳地拿了衣服出門,找了個空房間換上。

這才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府門,冒著刺骨的風雪,輾轉至此。

“蔣姨!”

這一次, 聲音離她又近了些許,她還未來得及轉身確認,便被摟入冰冷的懷抱中。

“妙妙?”蔣氏回頭,卻見一張被凍得發紅的臉。

臉上掛滿了淚珠,身上也只有外頭那件披風看上去稍顯暖和些。

“妙妙!”鼓槌不自覺地從手中滑落,蔣氏緊張起眼前之人,“孩子,你怎麽會……你怎麽不多穿幾件衣物就跑出來了?”

“蔣姨,我好害怕啊!”方妙不由抱住她大哭起來,“我做了一個夢……我……我真的好害怕啊!”

她的聲音透著恐懼。

她怕尋到蔣氏時,是一具冰冷的屍身!

她害怕這位如同親生母親般疼愛自已的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中。

她更怕,怕張遮回來後,痛苦自責……

蔣氏瞬間呆滯,隨即又溫柔地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背,柔聲安撫:“別怕,妙妙。有蔣姨在呢!別怕!”

“不過就是一個惡夢罷了。”

“蔣姨……我醒來發現你……你不在,我好害怕!”方妙緊緊地抱著蔣氏,抽噎著說道。

“蔣姨,你就跟我回方府吧,我求你了……”

回方府……至少門口都有人守著,蔣氏若想做些什麽,也有人知曉。

蔣氏的唇輕輕顫抖了片刻,拒絕的話幾乎吐出,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好,蔣姨便去方府叨擾幾日。”

看到蔣氏終於同意,方妙心中的石頭才算落地。

“張夫人!姑娘!”晚秋扛著兩張毯子而來,見到兩人不由地停下喘口粗氣。

“蔣姨,我們……”

“明日再回去吧!”蔣氏勸道,“你這樣子回府上,你娘見了,不擔心死了?”

“不行!”方妙嘟著嘴,“您在這裏也不知道敲了多久,萬一舊疾覆發可怎麽辦?”

“晚上定要回府去的!”她鐵了心,想讓蔣氏跟著她回方府,喚個大夫瞧瞧!

“好好好,都依你。”蔣氏也心軟了。

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便是硯臺放遠了些都要抱怨說夠著手酸。

為了她一個老婆子,半夜穿著單薄的褻衣跑出來尋自已。

這份子心意,她無法置之不理。

便順了方妙的意思,與她回方府住。

晚秋見兩人商定妥當,便先行跑回方府,叫醒了門房,搞來了一輛馬車。

夜的沈靜中,馬蹄的聲響獨特而清晰。

方妙安坐於馬車之中,依偎著蔣氏,將頭靠在她溫暖的肩膀上。

“好啦,都順著你的意去方府了,這小嘴怎麽還嘟著呢?”

“您還說呢!”方妙氣鼓鼓地擡頭,“您出去也不告訴我一聲,我看到你沒在房間裏,害怕死了!”

“說什麽胡話呢!”蔣氏故作嚴肅地皺起眉頭,“什麽死不死的,快呸三下!跟老天爺說你是無心的!”

“呸呸呸,我都是說著玩的,老天爺可別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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