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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捉蟲) 路燈昏黃,但出大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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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捉蟲) 路燈昏黃,但出大院時,……

招待所樓上住宿, 樓下就是飯店,附近幾家單位做接待都會安排到這邊,當下這個時間正值飯點, 雖不至於高朋滿座, 但也有數波進進出出的人, 除此以外, 還有穿著軍裝的軍人, 或拎著編織袋或提著幾個網兜, 帶著來探親的家屬去登記入住的那邊辦理手續。

丁志鋼聲音爽朗, 音量亦不低,在略微嘈雜的環境裏有人引人註目,不少人都朝這邊望上一眼。

其實大部分過來用餐的客人並不清楚潘遠征的身份, 可少數幾個軍人投來的視線讓潘遠征老臉火辣, 雖然那幾個兵他瞧著陌生, 人家也不一定認識他, 但依舊讓他難堪到了極點。

另一重, 就是這稱呼不弱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任誰從高處跌落,縱使沒摔到谷底,可也有一定的心理落差, 此時的潘遠征就還處在這種落差中, 一時難以調整過來。

那邊潘頂峰也變了臉色, 他詫異地看了丁志鋼一眼, 似有不解。

這種關系下雙方家長見面,不都互相稱呼親家嗎?稱呼什麽職務啊!

大院裏那些男女雙方長輩見面的都這麽互相喊啊!

還是說豐寧那邊沒有這樣的習俗?

他還沒跟丁家說自己父親降職的事, 不妨讓局面有些難看,急忙沖到丁志鋼身旁低聲道:“爸,別這麽稱呼, 我父親已經不是師長了……”

旁邊正在熱臉貼冷屁股的岳紅梅聞言心頭狠狠一跳,眼底迸發出燦爛的驚喜,失聲道:“不是師長了?潘師、潘、潘同志升職了?那是……”她轉頭看向一側的丁念君,丁念君心口也跳動劇烈,蠟黃的面龐因為激動而略略有些漲紅,沒等她解釋,臉色有些難看的潘母就冷著聲音陰陽怪氣地說了句:“托你大女兒的福,我們家老潘職位降了,再也不是什麽師長了,這稱呼擔不起。”

說完還甩開了岳紅梅握著的手,萬般憤恨湧上心頭,很難再擠出一個笑臉,哪怕假笑都不行 。

這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岳紅梅和丁念君頭頂炸開。

巨大的震驚沖擊著岳紅梅,旁邊的丁念君都有些搖搖欲墜了,耳邊嗡鳴作響。

她期盼的高嫁、她期待的人生轉變,她努力、她隱忍、她委曲求全的走到這裏,現在告訴她,潘父降級了?

丁念君視線仿徨地看向潘頂峰,潘頂峰正附耳輕聲跟丁志鋼解釋了句什麽,饒是丁志鋼竭力控制,站在他對面的潘遠征還是從他臉上看到了三種情緒變化。

震驚、失落,以及收起了幾秒前略帶巴結的嘴臉,並略略直起了先前微彎的腰身,目光變的平靜。

旁邊的丁建設等幾個小輩也被這巨大變化給驚呆住了,一時不知如何發言。

氣氛出現短暫詭異的安靜。

還是一直站在潘父、潘母身後的潘家長子流著口水發出幾聲傻笑,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

岳紅梅的視線被吸引過去,當下目露嫌棄。

一切矛盾都是潘家這個傻子惹出來的,但她這是頭一次見到潘家的傻子。

以前不覺得有什麽,計劃讓丁果嫁給這個傻子時也沒多少心緒波動,此時意識到念君以後會跟這樣的大伯哥同住一個屋檐下,心裏頓時不是滋味起來。

嫌棄歸嫌棄,此時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細算起來,就算潘遠征降級了,可家世上仍比丁家高上許多,念君還是高嫁。

想到此,岳紅梅臉上重新掛了笑,小意奉承地跟潘母說話,潘母一直冷著臉。

一行人在包間落了座,原本應是喜慶和氣說的結婚話題變成了潘母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指責,無一不在指責岳紅梅不會教女兒。

“我當時只是為難了下這兩個孩子,我們指名道姓非得讓你們再跟著嫁個女兒過來了嗎?這責任在我們嗎?結果你大女兒把我們家攪的一團亂,我們上輩子欠她的啊?”潘母咬牙憤恨地道。

岳紅梅平時在丁果面前還算牙尖嘴利,但對上潘母的指責,她竟腦子進水的認為潘家吃了這麽大一個虧,而自覺自己這方是理虧的,就應該聽人家抱怨。

倒是全然忘了惹怒丁果,最終導致潘家落敗的原因在潘頂峰身上,要不是他指使齊光明意圖陷害丁果,哪兒會有後來這些事?

丁念君坐在潘頂峰身旁,木然地聽著潘母的喋喋不休,看著岳紅梅不斷的在賠小心,而她已經領證的丈夫…在身側沈默不語,沒說半句維護的話。

丁念君心頭不由一陣酸澀,忙低下頭,遮住因覺得委屈而有些酸脹的眼眶。

良久,潘父給大兒子擦了擦流下來的口水,才打斷道:“行了,明天是兩個孩子大喜的日子,咱們跟親家頭一次見面,還是說說倆孩子結婚的事吧。”

潘母也自覺狠狠出了一口惡氣,但看著坐在那邊通身小家子氣的丁念君,仍是滿心不滿,不鹹不淡地說起明天的流程。

結婚流程很簡單,況且潘家如今是多事之秋,更不敢太高調,甚至連之前說好要買的三轉一響,除了早就買好的手表,另外三大件都取消了。

原本這些都是要提親時帶去丁家,丁念君出嫁時再從娘家帶回,因為考慮到路程太遠,所以早就跟丁家商量好,省略這一流程,只把手表帶了過去,其他幾大件買好後直接留在首都。

但因為最近潘家事多,手裏餘糧卻越來越少,所以除了手表,其他幾大件都沒買。

至於彩禮,當時潘父還沒降職,那會兒家底還算豐厚,給了五百。

五百的彩禮不算低了,整個鋼廠家屬院當屬頭一個,要不是提親那天鬧出了笑話,岳紅梅早出去炫耀了。

可如今這些加成,都不比不上潘父降職的打擊大。

吃了頓極度不舒服的飯,送走潘家人,丁家人耷拉著肩膀上樓,集中在一個房間裏,全體沈默不語。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岳紅梅,小聲嘀咕了一句:“都不是師長了還沖咱們擺架子。”

當時不敢跟潘母爭辯,但這會兒岳紅梅想著那些話來氣了,嘟囔著把潘家貶低了一通,又開始埋怨丁果:“她就是回來克我們的!”

丁志鋼沈默不語,此時再說什麽已經完了,他的關註點在別的方向。

通過今晚上潘家的態度不難判斷,人家恨極了自家這邊。

本是結親,卻成了結仇,家裏應該得不了多少助力了。

他計劃的沾光升職、計劃的幫兒子調動工作,想象的一人得道雞犬飛升的所有美好,恐怕都成泡影了。

摸出煙和火柴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丁建設至今還不敢相信,潘家如今這般狼狽,竟然是那個大姐造成的。

一個才下鄉回來的知青怎麽會有那麽大能量。

兩個最小的也有他們失望的點:就是飯菜太普通,都沒什麽大菜,還不如早期每回念君姐回家時他們媽做的飯菜豐盛呢!

丁念君俯在岳紅梅肩頭輕輕啜泣著,這落差太大了,潘父怎麽降職了呢?

潘頂峰也是,怎麽不提前跟他們說一聲呢?

而她這麽長時間的堅持圖什麽?

這個念頭起來的時候,丁念君自己都不知道,在一心想要嫁給潘頂峰的這份執念裏,早就不知不覺地變了味。

另一邊,丁家人還被當孫子斥責的那會兒,丁果正略有些尷尬的坐在裴家客廳裏,面前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紅燒羊肉、老廚白菜,京醬肉絲、宮保雞丁和蓮藕排骨湯。

旁邊坐著笑容慈祥的裴老爺子,溫和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道:“小丁,吃,快吃,千萬別客氣,就當自家一樣。”

丁果臨出發前肖海峰過來找她,讓她幫忙往這邊捎兩封信,其中一封是給裴老爺子的。

下午去招待所放下行李,婉拒了幾個同事約著逛街的邀請,按著地址來了軍區大院這邊。

本來想給門衛站崗的士兵,讓士兵轉交,結果好巧不巧正碰上裴老爺子回來,就連她一起捎了進來。

家裏除了裴老爺子,還有個負責做飯的張嬸,這不就張羅了豐盛的飯菜來招待丁果。

丁果挺不好意思的,一是她跟裴澈的關系…還不到來家裏拜訪的時候,哪成想會這麽巧;二是除了給老爺子捎的信,她是空著手過來。

因為本來沒打算進來,不光沒打算進來,還計劃著送完信趕緊回趟自家小院,她還惦記著院裏的棗子呢,該熟了。

裴老爺子不在乎這些虛禮,怕嚇到小姑娘,他啥也沒問,都沒喊孫女和孫女婿一家過來作陪,就是吃頓便飯,聊聊齊光明的案子進展,問問丁果工作上有沒有難處,以及讚賞了她的工作能力…雖然老爺子並不是十分了解丁果的工作,他只是從丁果能被廠裏選來參加交流學習而判斷丁果一定是廠裏的好手。

慢慢的,丁果也放松了下來,邊陪老爺子聊天邊吃飯。

見她吃的香,裴老爺子也跟著多吃了半碗米飯,道:“難得來趟首都,這幾天工作不忙就來家裏吃吧。黃、宋兩家要是知道你來首都了,一定高興的緊,回頭我安排安排,你們見個面。”

宋、黃兩家就是剛剛從下放的地方回來的那兩家,雖不是恢覆原職,但有裴家在其中運作,都安排了不錯的工作,兩家對裴家自是感激不盡,亦對未曾謀面的肖海峰和間接影響到他們命運的丁果充滿感激。

丁果不敢受這個情,想拒絕,但裴老爺子語氣卻低沈了下來,道:“小丁,你之前下鄉的地方也有牛棚吧?他們的日子過的如何,境遇如何,你比我了解的更直觀,簡直就是暗無天日。若他們真是犯了大錯,傷害了國家和人民,那是他們咎由自取,是活該,可他們是被人陷害的。在那種絕望的環境下,因為你,讓他們沈冤昭雪,雖不是你親自辦的案子,可也是你把齊光明送進去的。而且我聽肖海峰說,還是你去見齊光明時問出的這些事,宋、黃兩家不該謝謝你麽?”

老爺子慈祥地笑笑:“應該給他們一個感謝你的機會!”

丁果便不再糾結,道:“我聽裴爺爺的,您安排就是!”

裴老爺子笑瞇瞇地點點頭:“好孩子,快吃吧!”

吃完飯,又跟老爺子說了會兒話,被一輛軍用吉普送出了軍屬大院,後座上除了她,還有兩個鋁制飯盒、兩個用油紙包的饅頭,一兜蘋果。飯盒裏是裴老爺子讓張嬸給她打包的菜,紅燒羊肉和宮保雞丁,做飯時多做了些,特意留的,讓她明天早上吃。

路燈昏黃,但出大院時,丁果還是透過車窗看到了步行進大院的潘頂峰。

丁果挑了挑眉。

跟潘頂峰一起的還有三個人,看年齡和他們的肢體語言不難判斷出他們的關系,應該是潘家四口了。

回到招待所,下午出去逛街的同事已經早就回來了,還洗好了澡,晾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在各自的床上聊天,看見丁果進來,臨時舍友笑著打招呼:“回來了!”

丁果住的這間是四人間,另外三人分別是張月菊、鄭桂紅和孟多娣。

其中丁果和鄭桂紅是一個車間的,但不在一個組,另外兩人是其他車間的。

丁果上樓時找了個死角位置將飯盒和饅頭收進了空間,只留了幾個蘋果,給另外三人各分了一個,笑道:“回來了,你們都洗完了?我先去洗澡。”

“快去洗吧,沒有泡澡的池子,只有淋浴,剛開始有點冷,洗一會兒就暖和了。”孟多娣道。

“我去看看。”

丁果拿上東西去了公共洗澡間,三個淋浴噴頭,此時裏面空無一人,穿著衣服還好,要是脫衣服肯定冷。

首都這邊比豐寧冷多了。

丁果重新出來進了旁邊的廁所,還好這廁所帶隔間,進去把門一關,丁果就閃身進了空間。

打著時間流速的差距,在空間浴室裏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把今天穿過的衣服洗完烘幹,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現身,確定廁所沒人,附近也沒有其他住客轉悠,丁果拿著東西回了房間,加入聊天大軍。

聽張月菊幾人嘰嘰喳喳說下午出去逛街的情況。

拋開幾個景點不說,首都的街景對她們來說都是新鮮的,只是時間緊迫,景點只去了天~安門,其他地方沒去,還看到了賣烤鴨的店,只是沒舍得進去嘗嘗,站在外面聞了聞那個香味兒。

“香的勾人,我覺得站門口就著那烤鴨的香味兒都能吃三個饅頭。”

孟多弟現在想起烤鴨的香味兒,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鄭桂紅笑說:“香是真香,貴也真貴。”

說的丁果也饞了。

她上次過來也沒吃上烤鴨,沒有肉票。

現在…也沒有當地的肉票,有機會可以去這邊的黑市上逛逛,看看能不能用啥換點兒。

聊的起勁時,張翠芳過來喊她們:“過來開個會,說一下明天去首都食品一廠參觀的註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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