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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這是丁建設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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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這是丁建設家嗎?

三伏天裏, 岳紅梅卻覺得從後脖頸竄起一股涼意,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脫口而出的詢問聲音尖利:“你誰……”

但沒等她問完, 電話裏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那頭把電話掛了。

岳紅梅額頭沁了一層冷汗, 大腦一片空白, 握著話筒楞了好久, 旁邊的同事喊了她好幾聲都沒聽見, 人家索性從她手裏拿過話筒扣了下去。

看著岳紅梅失魂落魄的走出辦公室, 幾個同事小聲蛐蛐起來。

“咋了這是?”

“不知道啊,瞧那臉白的跟鬼一樣。”

“這段時間她臉色就沒個好看的時候。”

“可說呢,沒想到她那個養女的親爹媽居然是勞改犯。”

“是啊, 要不是從報紙上看著, 咱都不知道。”

“你們說岳紅梅之前知不知道?”

“能不知道嗎?她膽子也是真大……”

丁念君在潘頂峰的建議下登報跟親爹媽斷絕了關系, 只是沒選好時間, 報社給她發出去時, 潘頂峰那邊剛好得知自己被丁果舉報,正焦頭爛額,丁志鋼兩口子也正因為知道丁果回了匯陽而每天坐立不安。

所以這件事除了在鋼廠引起一陣了轟動, 丁念君預想的丁家父母欣慰地溫情畫面並沒有如願上演, 岳紅梅也沒心情給她慶祝。

劉光宗被調查了?

岳紅梅走出辦公室心口還在噗通噗通直跳, 為什麽被調查?是因為她送禮時被人抓住了還是純屬湊巧?

還有, 剛才給她通風報信的那人是誰?

這年頭電話失音本就嚴重,加上丁果刻意改變聲線, 所以岳紅梅壓根沒聽出是丁果的聲音。

岳紅梅惶恐極了,手腳冰涼,完全沒了心情繼續上班, 找廠裏請了假,騎車去了制衣廠。

她得找人問問劉光宗是為啥被調查的。

打聽一圈,結果還不錯,說是劉光宗收了人家的錢沒給人辦成事,結果錢也沒退給人家,讓人家舉報了。

再有就是他大兒子回城手續辦的不合規,一起舉報了。

跟她沒關系就好。

岳紅梅大大松了一口氣。

但這口氣沒松到底就又提了上來。

雖然不是她跟劉光宗之間的交易遭人舉報的,可萬一調查組的人把這事查出來了呢?

或者劉光宗為了獲取原諒,主動自己交代出來呢?

那豈不是她要跟著完?

咕咚!

岳紅梅吞了口口水,火辣辣的太陽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接下來的兩三天,岳紅梅就有些魂不守舍了,工作上出了幾次小失誤,做飯時不是放重了鹽,就是忘了放鹽。

丁志鋼都看出些不對勁了,道:“你咋了這是?還有,我聽說你這兩天連著請了三次假,幹啥去了?”

此時,他也才看出妻子神情有些不對,黑眼圈怎麽這麽嚴重。

可不嚴重麽?岳紅梅提心吊膽的,生怕劉光宗把她供出來,她迫害丁大勇失去工作的事被揭開還是小事,一旦牽扯到行賄受賄,制衣廠那邊肯定要聯系鋼廠這邊,對她影響也不好。

這兩天飯吃不香,覺睡不著。

請假當然是為了去制衣廠打聽劉光宗接受調查情況的進展。

“沒事,這兩天身上不舒坦。”岳紅梅找了個借口,道。

丁志鋼擰了擰眉。

擱在以往,他聽到這種話肯定會以為妻子病了,並為此焦急擔心,但現在他想的是…是不是念君她親爹那邊有啥消息,戳著岳紅梅的心了?

畢竟身體病了不會導致精神恍惚,只有心裏病了才會魂不守舍。

丁志鋼越想越上頭,隱隱覺得自己頭發的顏色都變了,他啪地一拍筷子,冷聲道:“病了就在家歇兩天,去找個大夫看看!”

起來陰沈著臉回了臥室。

岳紅梅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或者說這兩天因為失眠讓她大腦反應沒那麽快,見丁志鋼這幅態度,語氣冷硬,心裏也竄起一股火,大聲道:“丁志鋼你什麽態度?”

“我什麽態度?你希望我什麽態度?作為一個男人,你覺得我應該有個什麽態度?”丁志鋼轉身,大聲咆哮道,“這些年我是對你不好還是對丁念君不好?你還要想要我什麽態度?”

“爸、媽——”丁建國也吃不下桌上的飯了,他媽這是放了多少鹽,當然這不重要,爸媽這和好了沒幾天,怎麽忽然吵起來了呢。

岳紅梅本就因為提心吊膽緊繃著心神,吃不好睡不好,火氣也大,現在聽丁志鋼這麽陰陽怪氣的,火氣哪兒還壓的住,啪的一摔筷子站了起來,大聲呵斥回去:“丁志鋼你有病啊,沒完了是吧?這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拉倒!”

“媽!”

丁建國忙大聲攔住岳紅梅的話頭,丁建設也起來勸著,兩個小的則嚇的臉色都白了。

丁志鋼冷笑:“好啊,你終於說出來了,岳紅梅,早就不想和我過了是吧?我就知道,你還惦記著那個男人……”

“丁志鋼!”岳紅梅氣得兩眼通紅,抄起桌上裝著稀飯的碗就砸了過去。

啪!

碗在丁志鋼額頭上碎開,小米湯混著一抹嫣紅順著丁志鋼的臉頰滑了下來。

屋裏先是一陣靜默,緊接著便是岳紅梅尖利地聲音:“老丁!”

她剛才就是氣昏了頭,她沒想真傷了丁志鋼,可誰能想到居然扔的這麽準呢。

“爸!”

丁建國幾人臉色一變,撲了上去,亂成了一鍋粥。

丁念君是第二天才知道這事兒的。

丁建國去紡織廠通知的她。

雖然在潘頂峰的說和下,大妹跟爸之間的矛盾化解了,可他也能感受的出丁念君態度上的變化。

雖然丁念君說是因為剛登報跟親生父母那邊斷絕了關系,擔心左鄰右舍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所以最近才很少回去。

但丁建國總覺得大妹似乎跟爸之間起了隔閡,極力在中間斡旋,想讓他們恢覆之前的父女關系,這次爸受傷就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丁建國只猜中了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丁念君這段時間確實太心煩意亂。

潘家因為丁果舉報的原因在逼著頂峰跟她分手,還用強勢的態度給潘頂峰安排了幾次相親。

這些是她留在大院的眼線,潘頂峰的某個發小告訴她的。

這是關乎她以後的命運的大事,她都擔心死了,哪兒還有心情回丁家扮演小女兒姿態?

況且她也因為丁志鋼前段時間的態度而記恨上了,居然要把她趕出家門,還是當著丁果的面宣布的,讓丁果跑來廠裏羞辱她,讓她在丁果面前生生矮了一頭。

哪怕後來重新上演了父女情深,可她在丁果面前也得意不起來了。

所以,她對丁志鋼自然少了以往的孺慕親昵。

不過丁志鋼受了傷她還是得回去看看,並且表面功夫在丁建國面前表現的很好:“哥,爸傷的不嚴重吧?你昨晚怎麽不來通知我呢?去醫院了嗎?醫生怎麽說?這回真是媽的不是了,再怎麽樣也不能動手啊!我去請假……”

說著就急匆匆的樣子想回廠裏請假,一副恨不能馬上插翅飛回去的架勢。

看著丁念君焦急的樣子,丁建國心裏悄悄松了口氣,看來是他想多了,念君確實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怕左鄰右舍說閑話才不想回家屬院的,他忙攔住,笑道:“爸沒事,沒事的,問題不嚴重,清理完傷口大夫就讓回家了,今天也正常上班了。媽也很自責,你回去也正好陪陪媽!”

又道:“爸要是知道你這麽擔心他,指不定多高興呢。”

丁念君順著他的動作住了步子,咬了咬唇,微微垂著頭,語氣裏帶了點點委屈,輕聲道:“爸真的會高興嗎?”

看著大妹委屈的樣子,丁建國心裏一痛,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爸當然會高興,你可是他最貼心的小棉襖!”

突然反應過來丁建國沒提丁果,她心頭一動,嘟嘴佯裝吃醋道:“哼,大姐才是爸的小棉襖吧!”

丁果?

丁建國眼底露出嘲諷,爸受傷了,他卻連丁果住哪兒都不知道,那個大姐也是心狠,搬出去住居然連個地址都不給家裏人留,他冷哼一聲,道:“不提她,你回去上班吧,我也回去了!”

說完騎車走了。

丁念君眼底迸出光彩,丁果又跟家裏鬧矛盾了?

也是,她舉報了潘家,莫說媽會生氣,爸肯定也不高興。

當然了,最不高興的人還是她!

丁念君回了廠裏,剛進辦公室,就察覺到同事看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等她細想,她的頂頭上司宋主任出現在了門口:“丁幹事回來了沒…哦,回來了,小丁過來一下。”

丁念君心頭莫名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不過她面上不顯,還是甜甜一笑,脆聲應了句:“來了!”

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幾個同事互相對視了一眼,神色興味不明。

傍晚下了班,丁建國沒在熟悉的路口等丁建設,因為建設早上跟他說過晚上要晚點回家,他也知道建設去幹嘛,本來想讓他晚兩天,畢竟爸才受了傷。

但建設說他前天就跟人約好了,除了跟他合夥負責打掩護的同事,還有買家,不好失約。

丁建國當時已經想好要去告訴丁念君這事兒,以念君懂事的性子晚上肯定回家,有念君陪著爸媽也一樣,就沒再阻攔。

到了家,他爸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丁建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廚房裏有動靜,他媽一如既往地忙活著,丁香在打下手。

丁建國心情覆雜。

最近家裏接二連三地不順暢,連小妹都懂事了,知道幫媽幹活了,大姐卻…卻依然是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丁建國搖搖頭,眼底是對丁果說不出的失望。

不怪他們偏疼大妹,就這樣的情況,放在誰家裏,誰不偏疼念君那樣的姑娘?

“爸!”丁建國收回思緒,笑吟吟地坐過去,關切道,“頭還疼嗎?”

能不疼嗎?傷口往往都是第二天最不好受,不過丁志鋼不想讓大兒子擔心,擺了擺手,道:“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倒是昨晚挨了這一砸,妻子眼底一瞬間的心疼、愧疚和擔心,讓他明白妻子心裏是有他的。

昨晚是他敏感了,說了不該說的話。

看到妻子情緒不對,他應該問問詳細原因,而不是一味的亂吃醋。

今天早上妻子跟他坦白了,是因為丁大勇。

他也是真沒想到丁果不但幫她自己安排好了工作,居然還給大勇也找到了工作。

但妻子記恨丁大勇打傷建國以及對他這個大爺不尊重的事,一時沖動,就找人把丁大勇的工作攪黃了。

而幫她辦事的那人這兩天被人舉報了,岳紅梅擔心會牽扯出這事兒,怕他知道了不高興,所以這兩天才有些心神不寧。

雖然知道的那一瞬間丁志鋼確實很生氣,他可太清楚一個農村孩子能在城裏謀份工作的難處和重要性了,這簡直就是毀了大勇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面對妻子的痛哭懺悔,又表示等回老家的時候會從別的方面補償一下老三家,他又心軟了,重重嘆了口氣,道:“罷了,也是大勇那孩子沒這個命!”

不過這事說來說去還是怨丁果。

他也覺得丁果帶大勇來家裏那天工作的事兒肯定已經有眉目了,結果她偏不說,在那兒挑事,要是她直接痛痛快快地說開,家裏能起矛盾嗎?

而且,那晚說讓他幫丁大勇找工作,他們這當大爺、大娘表現的也很不體面。

他們口口聲聲說城裏找份工作多不容易,委婉地勸丁大勇回匯陽,結果轉頭丁果就給大勇安排下了,這一無形的巴掌打的他老臉發燙。

那個攪家精就是故意的!

丁志鋼收回思緒,問大兒子:“建設呢?”

丁建國:“建設有事,晚點回來。對了……”他笑道,“今天我跟念君說了聲,把那丫頭擔心壞了,急的恨不能當時就回來,我一個勁攔著才沒讓她請假。”

丁志鋼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昨晚他脫口而出的話不光是對妻子的不尊重,對念君其實也是一種傷害,幸虧昨晚念君不在。

現在聽大兒子這麽說,忙佯怒道:“一點皮外傷跟念君瞎說啥?幸虧沒讓她請假,為這點事讓君君請假,我老臉往哪兒擱?”

丁建國知道他爸不是真生氣,笑道:“這不沒請嗎,不過今天晚上念君肯定得回來看看您,她可是您最貼心的小棉襖了。”

廚房裏,岳紅梅耳尖的捕捉到大兒子說念君要回來,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笑,小聲跟丁香道:“你哥這人,就不能提前先給我打個電話。”

她好多買幾個菜,君君好長時間沒吃她做的菜了。

丁香也高興,雀躍道:“太好了,念君姐要回來了!”

結果,等飯菜擺上桌,都沒人進來。

丁建國撓了好幾次頭,不應該啊!

以念君懂事的性子知道爸受傷了怎麽可能不回來呢?

“一定是工作上有什麽事。”岳紅梅打著圓場道,“我們先吃,吃完建國去廠裏看看。”

丁建國心裏十分不安。

丁志鋼也從期待變成了失望,他雖然告誡自己不要太敏感,可怎麽能不敏感?從上次和好後他能感受出念君對他的態度起了微妙的變化。

他知道這是自己一時沖動造成的,所以一直覺得愧疚。

可真當這個養女在知道他受傷卻沒回來時,一時又覺得心寒極了。

自己到底養了她二十年,不過就是惱了那一回,她就記恨上了麽?

丁念君此時哪兒還顧得上丁志鋼?早把這事忘了!

今天主任把她喊了過去,說接到舉報,她利用職務之便倒賣廠裏布料,還是將合格產品以瑕疵品處理的,之後又私下高價售賣。

丁念君當時覺得天要塌了,她哪兒敢承認,慌亂之下,就把事情全推到了好友陸曉梅身上。

反正她只簽字,沒去倉庫核驗過貨,所以即使真是主任說的情況,她也是不知情的那個,責任在報單子的那個。

至於說她私下倒賣,她是不會承認的,廠裏就算調查到買布料的人,那些人也不會承認。

況且她也不做熟人買賣,廠裏應該連查都查不到。

沒有明確證據是她最大的底氣。

丁念君倒是沒被扣留,但陸曉梅卻被留下了,在接受調查小組的人盤問。

丁念君恍恍惚惚地回到宿舍,腦子裏一遍遍回顧倒布料的前後過程,看有沒有她忘了的漏洞。

又在想,到底是誰舉報的她。

丁果?

“一定是丁果!”

丁念君咬牙切齒地說著,卻又對這個想法有些不自信。

丁果不可能知道這些事啊!

這種事曉梅肯定不會往外說,她就更不會了,別說往外說,她連丁家人都沒說。

畢竟那幾次倒布料是為了攢私房錢,要是爸媽他們知道了那還算私房錢嗎?

再者,她也擔心爸媽知道她有賺錢的門路就不給她補貼了!

心裏亂糟糟的,哪兒還想得起丁志鋼是誰?

丁家,眼看著都九點多了,還沒見丁念君回去,丁志鋼臉色漸漸沈了下來,岳紅梅則有些不放心,給大兒子使了個眼色,丁建國覷了眼他爸的臉色,準備悄悄出門,去紡織廠宿舍看看。

可才起身,就傳來了敲門聲。

岳紅梅神色頓時一松,笑意從眼底漫了出來:“這孩子一定是讓工作絆住了才回來這麽晚……”

一時心急,都忘了丁念君是有家裏鑰匙的。

這時,門口那裏傳來一道略顯威嚴的男聲:“這是丁建設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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