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同你做了這輩子的姐妹也實在是倒黴,恨人有笑人無的怨鬼!”

關燈
第100章  “同你做了這輩子的姐妹也實在是倒黴,恨人有笑人無的怨鬼!”

蔣家四房離得失火點最遠, 這一夜南靜柔雖過得提心吊膽的,倒是連根毛都沒燒著。

天一亮,蔣家已經出不去了。

只四房裏的周婆子、款冬和紫苑從角門溜了出去,上了一輛馬車回了泰州。

南靜柔暫時還走不脫, 坐在屋裏心驚膽戰的。

方媽媽上外頭也打聽不著事, 只知道蔣家那些老少爺們是真在衙門裏回不來了。

蔣恒儒和仆婦的屍體也被找到, 因他們明顯受了外傷, 又是在餘甘子房中被發現的, 自然會想到餘甘子身上。

只南燕雪提來了那個撞見辛符和餘甘子做戲的仆婦, 那仆婦一口咬定自己看清了蔣恒儒,只餘甘子被壓在身下, 她不好確定,說不準那人不是餘甘子,而是那個死掉的仆婦,為保清白而與蔣恒儒抗爭,結果雙雙昏厥在火場中殞命。

這說法很荒誕, 但蔣恒儒花名在外,竟叫人覺得也不是那麽不可信。

餘甘子說自己那夜沒有回房, 只是在園子裏閑逛,所以一看到有火就第一個逃出來了。

她不再此事上多做停留,主動出面作證, 說蔣姣常年住在晚香園中受下人苛待,被親族漠視,日子淒苦, 所以才會沒有一個人護著她, 以致於死得如此淒慘。

這兩件人命案子審查著,那廂的財物也清點完了。

蔣家庫房裏有許多落有官印的物件, 本該是官倉所有的,此乃私藏官物、監守自盜的罪證。

而且那一箱箱白銀、黃金並無熔鑄印記,又是一條‘橫斂民財’,俸祿與現銀差額足可以誅掉一百個蔣伯誼都不夠。

裴侍講得了皇帝朱批要徹查此案,蔣家死局已定。

蔣伯誼判個淩遲綽綽有餘,趕在秋日問斬最好不過,只是他在牢獄中又告發了幾人,又牽出許多案子,所以被送進京中去了。

其他幾個無用的蔣家男丁都被判了斬首、流放,已經下獄去了。

蔣家的女眷也受了牽連,只是暫時還沒料理到她們頭上,暫時都關在府裏,一日日看著官兵們前來抄家。

南靜柔覺得老天爺待她實在可惡,簡直是倒黴透頂,可這一日南靜妍突然來了,竟是帶她走的。

“將軍替郁公子求情時,也替你求情了,她知道你對這幾個孩子也有感情,所以花了銀子把你們都贖刑了,真是幸好孩子們還小!姨娘的身契我實在不好意思讓將軍出錢,已經買下了。”

“那幾房人也都可以贖刑嗎?”南靜柔問。

“哪那麽簡單?她們又沒有立了功還替她們著想的姐姐!”南靜妍道:“官員妻女的贖刑得是皇上特批的!否則早就把你弄出來了!”

“我就知道!”南靜柔喜得只差沒有昏過去,先讓姨娘把幾個孩子帶出去,她和方媽媽還想給幾個孩子收拾幾件東西,屋裏已經空蕩蕩了,只有衣裳還能帶走。

幸而南靜柔一早怕日後會有掰扯,所有買賣上的事都在落在南靜妍名下的,此番才沒有被完全罰沒充公,她多少還有些可以傍身的資產。

不過眼下最喜的是能保住這一條性命,南靜柔急急忙忙往包袱裏塞著衣裳,忽問:“爹和二哥呢?”

南靜妍抿緊了唇,道:“將軍翻了藥田的案子出來,告他詐取財物,眼下都被泰州官衙收監了,可……

南靜妍話未說完,只聽外頭有響動,原是其他幾房的女眷聽到風聲趕來,不滿南靜柔可以出去,指天指地在罵。

南靜柔挽了幾個包袱就出去,理都不理她們。

她們見怒罵無用,不知是誰哭嚷了一聲,統統都哭起來了。

“把我的女兒帶出去吧!求求你們,把我的女兒帶出去。”

聽到這一句,南靜柔忍不住回了回頭,就見是大嫂推了蔣三娘出來,其他幾房的妯娌也都推了各自的孩子出來。

蔣三娘遭謝家退了親事,整個人都是一副失了魂的樣子,她看著方媽媽信手用餘甘子穿過的一件舊披風將南靜柔攏住,忽然怒目而視,朝南靜柔飛撲了過來,道:“你不許走!四娘,你不許再離開這裏!你得陪著我,你得陪著我!”

南靜柔被南靜妍緊緊護著,看著被方媽媽推到在地的蔣三娘,唾道:“同你做了這輩子的姐妹也實在是倒黴,恨人有笑人無的怨鬼!”

“走吧。”南靜妍道。

南靜柔只聽身後又哭又罵的,便是一絲憐憫也無,只覺心煩。

眼下夏將盡,秋涼乍起。

南靜柔想著回泰州要好好同南燕雪道謝,卻聽南靜柔道:“將軍剛快馬從京中回來,今日還在江寧呢。郁公子在牢獄中受了傷,傷筋動骨一百天,大抵還要過幾天才回泰州去。”

熱天養傷最難熬,郁青臨成日躺著,痱子一片一片長,挨得傷都要好了,天氣才涼了些。

郁青臨除了任縱那一腳外也沒受什麽別的苦,但不能洗澡叫他很是難受。

南燕雪去牢房接他出來時,他只有一個躲的念頭,不想叫她看見這樣臟兮兮的自己。

不過南燕雪接了他出來後就押著蔣伯誼進京去了,今日回來,才算是他們見的第二面。

也不知是怎麽了,兩月未見,郁青臨看著南燕雪,莫名有些生澀和難為情。

“脫衣,這屋裏又沒別人,你穿得這樣齊整,反而是勾引。”南燕雪義正言辭地說。

郁青臨簡直不明白她這說辭是怎麽得來的,只好背過身去,將衫子脫去。

“將軍還是讓小吉來擦吧。”郁青臨又道。

南燕雪看著他單薄了不少的脊背,道:“嫌我手重?”

她將那混了薄荷的寒石水粉往他脊背上一滑,只見郁青臨整個人往前挺了一挺,實在受不住這種刺激。

南燕雪勾唇暗笑。

“不,將軍手太輕、太癢,”郁青臨說著只覺 南燕雪又用指腹輕輕搔塗,明明是涼颼颼的薄荷卻沿著他的脊背一路燃燒起來,他忍不住呵氣,慌張道:“將軍還是重些吧。”

南燕雪照樣柔柔搔塗,嘴上又冷硬斥道:“別多事。”

郁青臨不敢說話了,只覺南燕雪的手摸遍了他的背脊,又越過肩頭,撫到他胸前來。

“原本練箭練得胸前這一處都大了不少,你躺了這幾日都躺沒了。”南燕雪伸手稍揉,意興闌珊地說。

郁青臨面紅耳赤的,又覺得有些難過,伸手摸了摸傷處,道:“會練回來的,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南燕雪眼瞧著他失落的樣子,卻不出聲安慰,只又蘸了些粉去塗他的脖頸。

“手拿開。”南燕雪掃了他的大腿一眼,道。

這一回,郁青臨不那麽聽話,他沒把手拿開,反而更護了護。

南燕雪起身去擱藥碗,哼笑道:“一面在心裏委屈著,一面也能發了情。”

這話說得叫郁青臨自己也覺得自己下作矯情,心裏五味雜陳,側過身要去拿落在地上的衫子,南燕雪快步走了回來,一腳把他的衫子踢開了,又把郁青臨推在床上,提膝跨了上去。

“這麽不情不願是個什麽意思?”南燕雪問。

郁青臨道:“沒有不情願,我怎麽會不情願呢?”

他撫弄著南燕雪的大腿,探握住她的腰肢,望向她的目光依舊那樣柔和眷戀。

南燕雪心裏松了松,俯身親他,唇瓣先碾一碾,然後兩人就不約而同地張開了唇,有些急不可耐地要吞吃對方。

這一吻深長,郁青臨滿唇都是她的滋味,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念南燕雪,牢獄的日子之所以難捱,是因為見不到她。

“對不住。”

聽得南燕雪說了這三個字,郁青臨心底小小的落寞即刻就被填平,甚至溢了出來,叫他覺得自己很不知足。

南燕雪忙前忙後地擺平這些事,他應當體恤感懷。

“將軍哪有什麽對不住我的?我如今好好的在這裏,蔣家的事情也了了。”郁青臨捧著南燕雪的臉龐,不住在她唇上啜吻著。

“那你在別扭什麽?”南燕雪果然是覺察了。

郁青臨頓了頓,輕聲道:“只是覺得自己無用。”

“這些時日在牢獄裏只能幹等著,愈發覺得自己無用,婚書又沒了,再過幾年不年輕了,怕不得我喜歡了。”南燕雪詳詳細細剖開他的心,道。

郁青臨一時無言,只聽南燕雪道:“噢,對,連胸也沒了。”

“這能練回來的。”郁青臨哭笑不得,問:“將軍既喜歡男子胸肌豐碩,喬八不是近在眼前?”

“誰要胸肌豐碩了?”南燕雪一想就覺得受不了,輕輕用指頭勾勒他的鎖骨,哄道:“你身板漂亮,什麽都恰恰好,老了也會好看的。”

郁青臨看著南燕雪,只覺得自己愛她愛到無措的地步,不知該怎麽應對心中這股洶湧的暖意。

“婚書。”他道:“將軍再寫一張好不好。”

南燕雪沒在這事上逗弄他,幹脆道:“好。”

一個字就叫郁青臨服服帖帖,什麽摧折磨難都沒留下痕跡,實在很好哄。

中秋之前,兩人回了泰州。

蔣家的事算是快刀斬亂麻,但蔣伯誼牽出來的案子卻一樁更比一樁多。

他的供狀裏還有當年郁氏替康王辦事索賄的事情,同當年的貢藥有誤的案子擺在一處對照,便又有了一樁舊案要翻查。

郁青臨為此去衙門錄了幾回口供,只不過他那時年幼,爺爺本就不想叫他沾染這些事,提的很少,他所知不多。

“無妨,康王那頭自有眼線在。他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久了。”

南燕雪用長筷撥弄粗陶罐裏的白果,聽得裏頭裂聲清脆,玩了一會後就有些懶得伺候了。

郁青臨接過她手裏的筷子,將焙好的白果一顆顆夾出來放在碟中晾涼,輕輕一剝脆殼,露出裏頭碧黃的果肉。

南燕雪用唇輕含嚼咬,只覺香糯,道:“烤過之後苦味倒柔,你叫她們剝的那些又是怎麽個吃法?”

“剝了殼,水煮一道,再去了果衣,還得在水裏浸個兩三天的,然後不論煮什麽甜湯都好下幾顆了。”只是這麽一筐銀杏果,郁青臨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道:“中間的苦芯一去,孩子們也好吃一些了。留下一把用蜂蜜煨了,給小鈴鐺吃,平喘的。”

將軍府沒了郁青臨不會坍塌,但就像一棵不開花的樹,總少了些色彩。

饒是仆婦都有些不忍心來打攪眼下‘粗陶煨白果,紅袖撥寒炭’的畫卷,只南燕雪掃了她一眼,道:“金書來了?”

“將軍料事如神。”仆婦道。

郁青臨道:“將軍怎麽像是知道她要來?”

“你前個不是問在泰興的弟兄怎麽是一撥一撥回來,不是一起回來的?我說他們領了差事,只能輪值,這差事就是軟禁吳氏、南榕峰。”南燕雪道:“南榕林下獄了,南榕山生怕我拉他下水,先發制人求魏家上了一折,指名道姓說吳氏與浮雲觀的道人通奸生下南榕峰,如今反而要讓這奸生子來亂宗。總之,這事叫皇上挺不高興的,覺得汙糟。”

“那,那將軍受申斥了?”

“明面上的折子沒有,只是私下罵我治家不嚴,讓我把這事料理幹凈。”

“將軍治家不嚴?簡直,”郁青臨想說荒謬,想到自己是在說誰荒謬?只能閉嘴,“將軍那時候都不知道在哪。”

南燕雪無奈道:“這話是罵我沒壓住南榕山,不是罵我沒管住吳卿華。”

“南榕山原本也不會把這事揭破,到底是瞧著蔣家一夜傾覆,生怕將軍也悄沒聲把他弄死了,寧可出醜也要保命。”郁青臨道。

這事糟心,不知該怎麽收場,南燕雪道:“叫她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