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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The green mile 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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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The green mile 綠簾

因為神官墮落掀起的暴亂久久不能平息。

仿佛歸零回到了核戰後癲狂動蕩的黑暗時刻, 觸及信仰的民眾是瘋狂的,七大區的教民齊齊湧入首都,群情激昂, 吶喊聲要掀翻帝國大教堂。

連續許多天的武裝鎮壓效果式微, 教徒們都說神官被蠱惑,那個寡婦是惡魔,她偷走了屬於神的人, 她要拉著崇高無暇的聖子一同墮入地獄。

在觸及信仰的風波巨變中, 洛爾迦靜靜跟隨費德麗卡一同離開了大都會, 從此他們再也沒有出現在這裏。

教廷之內,何塞坐在圓桌前,神情寡肅。

在他眼皮下,紅衣主教與教廷國務卿黑壓壓圍坐。

洛爾迦墮落,這是始料未及的,偏偏在他施洗的重大時刻,教皇痛心疾首,一病不起, 甚至要為心愛弟子的離去遷怒到受洗者身上。

老教皇振振有詞:“是那個奴隸玷汙了神的聖潔純凈,是她把災禍從第七區帶來,惹怒了神的心臟。”

輿論愈演愈烈, 甚囂塵上, 街頭巷尾都是對那個女人的抵制。

教宗們當下聯合決議,暗示他再這樣放縱下去, 教會的名聲將被汙染。

“所以按照神的懿旨,我該怎麽做?”何塞仰著下巴,望著這些神的代言人,神情冷漠至極。

“您要處死那個奴隸謝罪, 事實上,她已經是死罪了,上次她用槍射傷了大貴族。”

之前因為羅莎槍擊海茵的事,已經招致了貴族群體的不滿,這次教廷煽動,兩大權力中心統一戰線,同仇敵愾。

固有的平衡被打破了。

何塞掃了眼發聲的教宗。

霎時全場寂靜下來。

十二位紅衣大主教穿著虔誠肅穆的修士服,坐在座位上緘默不語。

何塞交叉手指,很平靜問道:“那些都是對她的汙名化,解決方式很簡單,你們有誰願意為她重新受洗嗎?”

在場眾人都認為統治者瘋了。

“都不願意嗎?那我就指定了。”他指梢點著桌子,“教皇的位子很快就要空下來了不是嗎?”

“大人!”

在位者任意幹涉教權,這是史無前例的做法。

何塞並不在乎,如果真到不可控制的那步,他不介意收權。

他對教廷明確表態,令所有人膽戰心驚。

“到這裏吧。”

問全桌,起立散會。

何塞走出大教堂,腳步又累又沈。

山呼海嘯的圍觀擁堵,他的車輛一度停滯不前。

他半耷著眼皮,托腮凝望著他聚集示威的子民。

民憤啊,如此盲目又可怖。

他異常冷血地望著他們,在這件事上他幾乎孤立無援。

他看到暴動組織者在高聲發言,要剪掉她的頭發,把她游街示眾。

何塞臉色陰郁,怒火中燒。

這群半截入土的愚民,他們知道她的頭發多偉大麽?

近衛們將暴民強硬驅趕開,人流分隔出一條紅色血路,看到地上遍地流淌的血花,何塞面無表情。

他靜靜沈思,形勢變得很棘手。

先前釋放費德麗卡已經引起了教廷內部的抗議,這次更加變本加厲,教宗都是些老頑固,頂層利益被觸犯不會善罷甘休。

他同大神官的合約作廢了,現在無人願為羅莎施洗,反而為她招來了災禍,整個帝國都在謠傳她的罵名,百姓們認為神官墮落是受到了第七區卑賤奴隸的汙染,教廷與內閣中所有位高權重的人物都在拼命進諫,他們要讓羅莎死。

而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何塞眼簾低垂,藍眸裏灰淡破碎的光芒。

他需要一位無條件站在羅莎這邊的幫手。

即便他可惡又愚蠢。

“麥克拉特。”

他輕輕呢喃,回來吧,我親愛的兒子。



何塞回到私邸,他把一份印好的報紙交到羅莎手上。

“今天吃飯還好嗎?洗禮儀式要改天舉行。”

羅莎翻看報紙頭條,輿論已經平定,到處一片祥和。

統治者有一位出身平民的情婦,政治媒體解讀為這是何塞對平民的容忍和退讓,是收攬民心的手段。

“所以我能出去了嗎?”羅莎問他,這些天她一直被軟禁著。

“最好再等等。”何塞來到沙發上,註視她的眼睛,“Rosa,等孩子出生後你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比如?”

“比如可以慰問平民,安撫民心,出席公益活動,就像過去一些王室成員所做的那樣,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他說著未來的展望,她作為他妻子的職責。

她的形象一下子變成了積極的,正面的,如果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何塞不由彎起唇角,卻聽到她說:“可是他們把我當成邪惡的東西。”

他眼中升起的那點溫度隨之冷卻。

他沒有騙過她。

“你不把我交出去嗎?”

觸犯教廷的權威,總之為了平息眾怒,羅莎以為他會采取相應措施。

要保下她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要與教會為敵,損害貴族階層的信心,無論哪點都對統治不利,但,他只是抱住她,羅莎沒想到他會做這樣的決定,出乎她意料之外。

“他們要你處死我,為什麽你不處死我?”

“你應該知道你並不能左右你的生死。”

“哪怕我被定下這樣的罪行?我的意思是,你覺得我的生死對你很重要嗎?”

這只冷血動物傲慢道:“是什麽讓你這樣覺得? ”

“你剛剛說了,你想讓我知道不能左右我的生死,所以......”

“閉嘴。”何塞煩躁道,她真的知道要花多少精力來處理這件事嗎?

羅莎沒有出私邸半步,但是這些天輿論鋪天蓋地發酵,信仰被摧毀的絕望與怒火引爆了各大區,天空的烏鴉飛來飛去,她對外界的風聲早有預測耳聞。

羅莎擡著眉淡淡道:“所以教廷給我定了什麽罪?我有罪嗎?”

何塞生冷地把假報紙撕裂,就這樣被她輕易看穿令他惱羞成怒:“你是我的,即便你有罪,那也是我的罪名。”

他訓斥她:“你就在這裏好好待著,不要聽信那些虛假的政治謠言。”

“待著做什麽?”

“反省,對神禱告懺悔吧,你讓神失去了最忠誠的仆人。”

“......”

羅莎隔著窗戶外的厚厚防彈玻璃,看到安保又多了幾重。

吃午飯時,費雷還給了她一個冰激淩,見她盯著自己看,他有點不好意思道:“大人讓買的。”

這群近衛是對何塞最忠心的,他讓做什麽,他們便做什麽,沒什麽政治立場,就像一群精密機器,

然而他們都對她說,這不是她的錯。

嗯,

他們也都是怪怪的。

一個陰雨天的午後,冷水澆灌大地,泡在時辰裏昏昏沈沈,羅莎在客廳裏看書,獨占著沙發,她感覺有人來到身前,她沒有擡頭,看不到男人的臉,但是卻知道是他。

麥克拉特的鐵手套撫過她的發絲,殘酷冰冷的盔甲與溫暖柔軟的身體擦起絲絲涼涼的溫度。

他鼻梁高挺,身姿挺拔,已完全是成熟男人的姿態。

他們互相在對方眼中看著自己,黑色與藍色的眼睛靜謐下暗流湧動。

“我等不及了,一回來就來看你。”

他同她貼貼面頰,側臉一派刀削般的風情。

同時,羅莎在他的眼中同樣看到了微微驚訝。

羅莎的變化出乎意料,她變得豐滿,鮮活,像萵苣一樣多汁。

“我變胖了。”羅莎見他一眨不眨盯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道。

“不,剛剛好。”他微微紅著臉。

“什麽?”

“沒什麽,你比之前更健康了。”

他擡手想要抱抱她,結果聽到了身後的咳嗽聲。

是警告,何塞踱步走來。

他的兒子回來了,兩人互相冷眼望著,父子之間,眉眼裏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微妙的嫉妒,夾著刺含沙射影。

“Rosa,回樓上去吧,我有事要處理。”

何塞無比強硬地當面親吻她,嘴唇擦過她的耳垂。

羅莎推開他,默不作聲上樓。

麥克拉特結束了罷免生涯,何塞疊著長腿,審視自己的兒子。

他變得更強壯,年輕的身體過分生冷陌生。

何塞簡單跟他描述了近日來的形勢,政、治局面對羅莎極度不利。

“我下午要去見教皇,你一起麽?”

麥克拉特恭敬道:“不了,我等候您的消息。”

何塞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是的,希望你安心等候。”

保護好她,但不要有非分之想。

他下令近衛嚴格看守,寸步不離。



半夜,麥克拉特躲開近衛的視線,無法抑制地翻身來到樓上,來到她門前,他覺得自己瘋了,但他只想看她一眼。

在羅莎門前徘徊許久後,他敲敲門。

“你睡了嗎?”

他的聲音很低,但她聽得很清楚。

門外響起很多腳步聲,近衛已經追來了。

羅莎打開門,他閃身躲進來。

“小姐。”

費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不要打擾我。”

“是。”

費雷領人退下。

麥克拉特從厚厚的窗簾後出來,他看到羅莎書桌上攤著很多本書。

羅莎好奇地打量他的身體,覺得麥克拉特又長高了。

“你又長高了嗎?”

麥克拉特皺起眉:“我又不是見到太陽就長個的向日葵。”

他走近她,來到書桌前,羅莎踮起腳尖去夠,他低下頭,羅莎抱住了羅莎蒙德的遺產。

“你看的什麽書?” 他有點小嫉妒了,他在外面流放的時候她還在卷學習,這下他永遠追不上她了。

“沒什麽。”羅莎單手把那本筆記闔上。

“羅莎。”麥克拉特用嘴唇濕潤她的脖子。

“嗯?”

“我很想你,你有收到我給你的信嗎?”

他給她寫了很多信,但都石沈大海。

羅莎搖搖頭,她根本都沒收到。

見他很失落的樣子,她輕輕安撫,聲音像細膩的羽毛拂過咽喉。

“我也很想你,想到你,讓我疼。”

麥克拉特問:“你哪裏疼?”

“這裏。”她指著胸。

“這裏。”指著腰。

“還有這裏。”指的是大腿。

麥克拉特無法遏制地抱住她,兩人瘋狂擁吻。



教皇久病未愈,變得更加滄桑年邁了,他顫巍巍拄著象征無上權力的權杖,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古老的權威。

但很明顯,何塞並不打算尊老愛幼。

他前來探望,開門見山,老教皇怒不可遏。

“你竟然要我輕易赦免你的情婦?是因為她的迷惑神官才會墮落。”

“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的,洛爾迦咎由自取,關她什麽事?”

何塞跟教皇拍桌子,輕描淡寫:“當然,關於神官的事,我代表她道歉。”

教皇顯然並不接受。

何塞有些不耐煩:“她都道歉了你還要她怎麽樣?”

“而且她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曾經在上一任教皇的墓碑前流下了美麗的淚滴,相信也會為您流下的。”

教皇聞言不由得顫栗。

“這是無恥的脅迫。”

何塞自顧自道:“我猜,她也許會為你流兩滴。”

“至於教廷缺少一位聖子,我願意讓麥克拉特擔任。”

教皇顯然很錯愕,這樣的代價顯然太過高昂。

“何塞,你要考慮清楚,封聖以後皈依神祇,滅絕情欲,終身不能娶妻生子。”

“我當然清楚。”

為了顧全大局,同時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教皇思量過後同意了。

“我願意為羅莎小姐受洗。”

“感謝您的理解。”

何塞跟教皇握了握手。

教皇愁容慘淡,他很憂心何塞再這麽瘋下去,會不會哪天把大教堂給燒了。

那可是他的親弟弟啊,為了那個情婦,真的值得嗎?

在車上,談判了這麽久,何塞有點精疲力盡,但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上樓梯時,他邁著小快步,沈沈疲憊的身體振奮輕盈,迫不及待想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他的子民依然會虔誠敬仰她,他已經等不及想要跟她求婚了。

柔軟的地毯藏匿了腳步聲,何塞想給她一個驚喜。

他緩緩推開門,看到猩紅色的窗簾後,她捧住了麥克拉特的頭,兩具偷歡的身體儂儂喁喁私語。

血流聚集到心瓣,砰砰心跳聲停止。

“你在她的臥室做什麽?”

他們在做什麽?

此刻兩人都不說話。

何塞聲音滴水成冰,不易察覺的細微抖動:“你們做什麽了?”他為了同教皇周旋足足開了幾個小時的禦前會議,可她——

“哥哥。”麥克拉特念出了久違的稱呼。

“你閉嘴!奸夫!”

麥克拉特從沒聽過從他口中說出這麽骯臟的話。

何塞點著他的鼻子:“是你勾引她!”

“他沒有。”羅莎為他辯駁。

“你為這個賤人說話!”

何塞拔出槍,羅莎擋在麥克拉特身前。

他們在他面前,又一次擁在一起,年輕,美麗,鮮活,刺激了他的神經。

“父親!”

麥克拉特重新把羅莎護在身後,不管不顧說道:“雖然我們可以維持這個模樣很多年,但不老藥沒有研制成功,遲早會變老的,你滿足不了羅莎。”

何塞被他氣得手抖,他要一槍崩了他。

“混賬!”

實在是混賬,他怎麽敢的!

羅莎推麥克拉特:“你先走,走啊。”她不想麥克拉特被打死。

麥克拉特站在原地不動:“我的命是他給的,他想要就收回去吧!”

“混賬。”

何塞一槍打中他的小腿,緊接著又打中他大腿,麥克拉特依然昂首挺胸站在那裏,何塞沖上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兩個男人喘著粗氣,像獸一樣瘋狂廝打在一起。

“夠了,停下。”

鮮血從鼻梁順著胸前往下流,雪白的襯衣被浸得濕漉漉,麥克拉特傷勢過重,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羅莎要去找他,何塞撐起身,攔住了她。

他渾身都是血水,因為猙獰而面目全非。

“羅莎啊,我的羅莎。”

黏膩的血漿隨著他的撫摸滑在她臉上,斑駁淋漓。

他幽藍的瞳孔打開,透出變態的壓抑與掌控。

羅莎只管叫著麥克拉特的名字。

他的眼中平靜地燒起了吞噬的火焰,他一生的困頓,廝殺,愛欲,擰在一起。

他抓著她的手捧起自己的臉,對她怒吼喝止:“看著我!”

“你不能看別的男人,只能看著我!”

“看看我是如何被你折磨。”

羅莎被他嚇得發抖,她被牢牢禁錮在他掌心,聽到他魔怔一樣不停重覆。

“快說,你年紀小不懂事,是他勾引你,他勾引你的。”

羅莎哆嗦著:“他沒有。”

“他有!你說,是不是他勾引你,說話!”

“你救救他吧。”

羅莎看到麥克拉特流了那麽多血,再不醫治他會死的。

何塞發出淒然冷笑。

原來她的眼裏只有麥克拉特嗎?

為什麽?

為什麽呢?

那具快死了的屍體有什麽好呢?

麥克拉特倒在血泊裏,輕輕呼喚羅莎的名字。

“Rosa,不要求他。”

何塞緊緊環住她的腰,來到他面前,垂眼俯視。

“我不會讓你死的,為了保全她的性命,我已經與教皇達成協議,只需要獻祭一點點犧牲。”

“你願意為了她入聖嗎?如果你成為大神官,將來可以為她親自施洗。”

“不。”羅莎大喊,她不要他為了她入聖。

洛爾迦就是徹頭徹尾的悲劇,她不要親眼見到毀滅人性的悲劇再度發生,何塞太過狠毒,他要讓麥克拉特年輕的生命早早殉入虛偽的信仰中。

麥克拉特嘴角流出鮮血,望著他的父親,平靜道:“我願意。”

“你願意?”

“是的,我願意,我愛她。”

“你愛她?”何塞聲音發抖。

他感到心都碎了,對著羅莎笑:“他說他愛你,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羅莎沈默不語。

他笑得更大聲,更癲狂:“看來只有我不知道啊,你們都明白的愛,你們告訴我,那究竟是什麽啊。”

何塞捏住羅莎的下巴:“沒用的,你敢愛他,我就殺了他。”

他深夜傳喚內閣大臣,最高大法官,最高檢察官,司法部最高等級的官員,他要修、憲,加上這條最高法律,通告全國。

羅莎抱著麥克拉特瀕死的身體,撫摸安慰他的臉。

何塞望著他們,掀起一點柔軟的眼皮,但是做的事又極度殘忍,他尖銳微妙的神情像捏著罪大惡極的宣判,讓人有一種如獲緩刑的恐懼感。

他對司法體系下最高等級官員們下令:“在憲法中加上這條,麥克拉特愛她是犯法的。”

他命人把麥克拉特立刻打進大獄裏,“只要他還說愛她,就永遠不放出來。”

羅莎被近衛們從手中把人搶走,她空洞地看著猩紅的窗簾與滿地的血汙,才知道愛一個人原來是犯法的。

如此罪愆,病態,荒誕,就在她註視下親眼發生了。

禮官過來稟報:“已經關起來了,公子的傷勢...”

他話沒說完,驚呼一聲:“小姐!”

羅莎倒在地上,感到視線模糊。



羅莎虛弱躺在床上,斷斷續續叫著麥克拉特的名字。

醫生們都跪在地上,藥物已經用了,她們沒有其他辦法,剩下的階段只能她自己熬過。

“熬不過呢?”

“只能做引產。”

何塞心痛如絞,他來到病床前,試圖抱住她,可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別過頭。

“麥克拉特...”

她不要他,只要麥克拉特。

何塞最後把麥克拉特放出來。

羅莎渾身被汗液濡濕,頭發緊緊貼著皮膚,在麥克拉特的耳畔低聲呼喚:“我的羊。”

“羊呢?”麥克拉特轉過頭厲聲道。

禮官把羊抱過來,她用脆弱的手指摸索著它的頭顱與骨骼,去探尋它的牙齒。

確認過後,她緩緩閉上眼睛。

何塞站在不遠處,他看到麥克拉特把她抱在懷裏,像是那樣能分擔她的痛苦,交頸纏綿,她在他的懷裏慢慢平靜下來。

深夜,在漫長等待了兩個小時後,何塞收到了病人轉危為安的消息。

禮官忙不疊道:“大人,小姐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胎兒的狀況也很健康。”

何塞面前有一面巨大的衣冠鏡,他顧鏡自盼,望著鏡中人漆藍的眼睛,低低地垂下頭。

他嗯了聲,對禮官說:“可是她又不喜歡我。”

連恨都不肯施舍。

“我讓她不快樂,她不要我,只要麥克拉特。”

“我好疼。”

禮官很惶恐,不知道該跪著還是站著,也不知道統治者為什麽這樣說,更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大人,您要服藥嗎?”

何塞閉上眼。

沒用的。

疼就是疼,即便再怎麽修飾,還是疼。

滿宮的燈都熄滅了,他舉著燭臺上樓,莊園裏幽冷的花香浮動,滾燙的燭淚滴到手背。

狂野繚亂的夜幕中,人的特質仿佛被撕裂剝離,他的影子在墻上狠狠跳動,仿佛那是另一張精彩飛舞的面具。

跳動,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天空即將破曉,他望著手背上凝固的燭液,天地萬物都讓他感不到慰藉,除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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