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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Tears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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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Tears 舊友

杜荷小姐的病情驟然惡化, 噩耗來的猝不及防。

她見到了羅莎最後一面:“媽媽最舍不得你。”

最後她親了親羅莎,溫和地閉上眼睛。

羅莎走出醫院,看到無數朵花兒落了。

葬禮按照杜荷生前的遺願, 辦得極為簡單, 但是前來吊唁的人卻很多。

小教堂人滿為患,內閣大臣們都不約而同出席了,葬禮與哀悼的味道在西裝革履間擴散。

“杜荷女士, 收養許多孩子, 是一位榮耀偉大者。”冠冕堂皇地編造, 政府方決定授予她榮譽勳章。

人散後,墓地荒寂,羅莎把外套脫下來,在擺滿黃色鮮花的的墓碑前披上,她害怕養母在地下冷。

何塞牽著她的手,在車上一直攬著她。

一連很多天,他的肩頭被淚水打濕。

她的眼淚就像痛苦溢出的玻璃,一粒粒, 眼睛泡的蒼白浮腫。

短短半年,羅莎失去了一切,養母, 哥哥, 還有她的故鄉,連環打擊之殘忍, 足以摧毀堅硬意志的痛苦。

在頻繁的苦難中,她突然感覺世界上沒什麽值得留戀了,脫水的情感如此脆弱透明,心臟變成一團滑溜溜熱乎乎的肉, 讓人剩下的知覺唯有疼。

她鬱鬱寡歡,整個人被一種陰郁情緒包裹著,床上日夜縈繞淚水的味道。

“你在想什麽?”何塞給她用手帕揩鼻涕。

羅莎太孤單了,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之前很害怕自己變成螃蟹,有那麽多條腿,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現在呢?”

“我很希望自己變成螃蟹,有那麽多條腿,可以往各處走,哪怕最後走不了,也可以葬在海底。”

她迷迷糊糊說的仿佛是個夢話,醒來後也不會記得,他撫去她眼角的淚痕。

“我感到全世界就剩我一個,很孤獨。”她用手臂抱住自己。

“我經常那樣感覺,”何塞靜靜說,更大的懷抱抱住她,“你會喜歡孤獨的,或者說,你可以跟我分享,那樣我們就像兩顆孤獨的蛋。”

一同扭曲,一同孵化。

在第二天,羅莎看到了新聞,女高音歌唱家在睡夢中去世了。

一切就像有心靈感應一樣,她再度泣不成聲。

何塞堵著耳塞安慰她,他被吵得腦瓜嗡嗡的,數天沒去銀宮。

隔天,麥克拉特給羅莎帶來了禮物。

“你看這是什麽?”他獻寶一樣,“看,這是你比賽時的那只羊。”

他撥撥小羊的卷毛,羅莎眼角腫的像桃。

“這真的是我的小羊嗎?它怎麽沒有長大?”羅莎很懷疑,叫它它也不答應。

何塞瞄了眼這只討厭的小羔羊,近看,它既像綿羊,又像山羊,既無辜,又邪惡,毛發如油畫般卷曲,羅莎抱著它,就像是某位先知懷裏那象征祭祀的犧牲品與救贖。

“它為什麽沒有長大呢?還是這麽小。”

她從早上念叨到晚上,何塞終於不耐煩了,他找來了醫生。

醫生診斷後說:“它是個侏儒羊。”

“要怎麽治好呢?”

“目前的醫療水平很難治療,而且會給患者造成極大痛苦,”

也就是說,它永遠長不大了。

聽到結果,羅莎楞了一秒,然後很快哭出來。

她哭的震天動地,幾乎用光了畢生積蓄的淚水,兩個男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怎麽是好。

何塞沒想到又重新惹她難過,哭的他心煩意亂。

他把麥克拉特叫到書房訓斥道:“你帶這只畜生來惹她做什麽!”

麥克拉特也沒想到自己花費了幾個月的功夫,反而是這樣結果。

他沈默著不作聲,羅莎的狀態簡直太糟糕了,比在閣樓裏還要惡劣。

晚上時羅莎摟著羊在床上哭,何塞有點煩怨:“別哭了,它又不知道自己長不大,這也不是挺好的麽。”

他毒舌道:“至少它可以保持無知快樂到死。”

他試探性地摸了摸羊的腦殼,好像它的毛發充滿劇毒那樣,出乎意料的是,羊的骨頭真硬,眼神清澈,天然生長的事物總是帶著未被汙染的純凈。

羊用潮濕的舌頭舔了舔他,他卻不接受。

清晨時分何塞下了樓,擡起手,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剛把她哄睡。

“你還有什麽事麽?”他質問自己的弟弟,驅趕的意味。

麥克拉特不知死活地站著不走。

“我過幾天把麥寶帶過來玩,她喜歡跟麥寶玩。”

麥寶長大後就變野了,這兩天跑到林子裏狩獵,沒有三五天不回家。

何塞不吭聲,這是默認了。

在她悲傷的時候無法讓她減輕痛苦,這令他感到很無能。

偏偏麥克拉特能做到。

這令他內心生滿暗瘡。



羅莎到了愛羊如命的地步,吃飯睡覺都摟著這只羊,她不讓何塞碰它分毫,甚至連他多看一眼都會警覺。

她睡覺時,羊始終守在羅莎身邊,不讓他靠近。

“去。”他嫌棄地給了它一腳,沒想到這只羊居然會頂人了。

羅莎迷糊中醒了,看到了男人在欺負小羊的畫面。

她沖他撲了過去,騎在他身上。

“你好大的膽子。”

頂著何塞那張陰森的臉,她從他身上瑟瑟發抖著下來,又抱著羊回到了被窩裏。

麥克拉特終於帶著狗過來了。

“她在哪裏?”

何塞刻薄道:“又在莊園梳那只醜羊,那只羊連臉都看不清。”又警覺道:“噓,小聲點,不能被她聽見了。”

“自從動物可以當寵物養,人的地位就下降了一些。”

何塞音調裏充滿自嘲,看得出來他這些天心思郁結,剛費盡心思送走萊茉,可羅莎抱著羊不肯讓他摸。

他對著分外親切的弟弟倒了許多苦水,連瞧著他旁邊戴領帶的那條狗都眉清目秀了許多。

麥克拉特走進莊園,羅莎在後院拔草給小羊吃,一人一羊相處平靜,她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麽,通常這種時候,何塞戲謔地稱之為親子關系互動,她花費在羊身上的時間,比關註他的時間都多。

“記住了,別惹它,這是她的心肝寶貝,而且它頂人的。”

麥克拉特一見到羅莎什麽都拋之腦後,只是徑直跑過去。

結果他碰到了羊,猛地把羊撞倒了。

他有些尷尬地說:“你這羊挺好,撞疼了也不哭。”

羅莎明顯有些生氣了,她氣鼓鼓把羊摟懷裏,幽幽望著麥克拉特。

為了緩和氣氛,麥克拉特趕緊把麥寶叫過來,麥寶撒著歡跑來,一羊一狗玩得融洽,沒一會兒,他看到麥狗把小羊的頭含到了嘴裏。

“麥寶!不許咬哥哥。”他又對著羊屁股確認了下,“是哥哥吧...”

他警告麥寶別亂來。

羅莎坐在草地上,看著他們鬧,這裏風聲空曠,綠草綿軟。

她對麥克拉特說有事情需要他幫忙。

“你說。”麥克拉特也坐下來,支著長腿。

風經過荒野叢生的山核桃小樹林,陰影處的棕櫚,疑神疑鬼的葉子唰唰搖擺,極致的幽綠與靜謐中,風聲宛若山呼海嘯聲。

“你幫我去找一下英靈墻上的那個名字,她叫羅莎蒙德。”

她目光望向宮殿處:“但是不要讓他知道。”

在悲痛欲絕的夜晚,羅莎翻看羅莎蒙德的筆記,上面記載著二十年前的故事。

“今天,老師問我是否有興趣參加關於不老藥的研究,這是第一區統治者的秘密實驗,老師邀請我加入,但我拒絕了,因為根據現有的碳基生物的科學構造體系,那根本無法實現。”

羅莎撥動手指往後翻頁。

“我推翻了之前的假設,不老藥或許是可以研制的,因此我加入了實驗室,這裏秘密收納著聖賓葉家族成員的身體數據樣本,人類優先級是以他們開始的,統治者想要長久永生來達到永恒統治的目的,一群政治野心家。”

手指翻動到最後一頁。

“是的,理論上那確實是可以成功的,如果碳基生物的平衡被打破,新物質介入...我已經開始實驗了,樣本當然要挑選最漂亮的,在最開始的進行階段,這真是令我不舒服。”

筆記戛然而止。

羅莎仍然有很多困惑,她記住了全部內容,把看完的筆記內頁銷毀,絕不能讓它落入何塞手中。

很難想象他如果知道了不老藥或將存在,會給人類帶來何等災難。

特裏曾經說的對,那將是七大區的末日。

羅莎把手放在筆記本上,關於它的主人,她甚至都不認識那個人,但是她們在時隔二十年之後取得了某種心意連接。

堪稱奇異的共鳴。

那種共鳴是筆記裏的人在千裏之外,而看到的人卻並不覺得孤單。

筆記緩釋了她的痛苦。

羅莎對羅莎蒙德產生了深深的好奇,她的思想凝練,筆記流暢,推理寫的尤為漂亮,令人嘆服,她有過哪些經歷,是怎麽發現物質毫的?以及她到底長什麽樣子,真的跟教授說的那樣跟自己長得很像麽?

可惜她沒能留下一張照片。

羅莎去搜索了下第一屆祭品游戲,沒有勝者,撲朔迷離,只有廖廖的幾篇後來的報道隱晦暗示,那時即便贏了,就地撲殺。

她忽然想到了銀宮收納櫃裏的那張照片,她跟麥克拉特曾經在梅爾就職典禮那天不慎撞見了,如果說照片上真的是年輕的羅素教授,那或許上面也會有羅莎蒙德。

那張照片就在何塞的櫃子裏,但她不能貿然去找了,何塞生性多疑,她擔心會暴露。

羅素教授已經失聯很久了,羅莎必須讓自己裝作毫不在意,不動聲色。

越是悲傷,越要警惕。

她委托麥克拉特調查羅莎蒙德,或許他會有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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