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Thief 失溫

關燈
第78章 Thief 失溫

在半路他們遇到了越來越大的雨, 跟在一個哼歌的人後面,躲到店鋪門前避雨。

何塞牽羅莎的手,她不自在地刻意躲開, 把手揣進兜裏。

“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何塞不悅道。

羅莎害怕萬一遇刺她也遭殃, 說不定現在哪棟樓裏已經架好了狙擊槍,狙擊手瞄準角度,稍一失誤子彈偏了就打中她腦殼了。

她已經腦補了很多血腥畫面, 當然他死有餘辜。

有一位年紀大的老奶奶步履蹣跚來躲雨, 顫巍巍的收不穩傘, 何塞主動上前,他抖了抖水花,幫老奶奶把傘收起,手指骨節分明,姿態淩厲漂亮。

透明的雨滴輕盈飛舞,他是羅莎見過收傘最優美的男人。

何塞餘光移過來,見她還在為爆米花生氣,委下身:“你想吃點什麽?”

“我不餓。”

“吃點吧?你看有很多咖啡店和餐廳...”

不知怎麽, 他此刻給羅莎一種好像很需要她陪伴的樣子。

“這個?”

他牽著她的手往一家糕點店走去,落座後,給她膝蓋鋪上餐巾。

雨天客流稀少, 杯子裏折滿紙花, 餐館裏的女招待給他們從容不迫地介紹:“這是最近大都會很火的三只小豬的蛋糕,我們家的招牌哦。”

何塞已經在劇院嘗過奶制品了, 而且他還舔了她好多口,為了身材管理,他給羅莎點了幾份蛋糕甜點,只給自己叫了杯特調酒汁。

“請等下。”他又叫住了招待, 把酒水取消了,重新點了份果汁。

羅莎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想在你面前喝酒。”何塞還記得她來例假那次。

他很害怕她的身體會流血,答應過她不再當面喝酒。

羅莎哦了聲。

餐點陸續上齊,烤得很胖的牛角包十分美味,細嫩滑膩的奶油剝開,蛋糕鼓起的泡泡濕熱吞入口中。

何塞低頭舔她的手指,拿過甜甜圈的手變得黏膩。

羅莎努力躲開他的嘴巴,可防不勝防,他越舔越上癮。

吃完手指,他把她嘴角的面包渣抹去了,有點無法自控地又親了她,他的吻閱山攬水,輕輕點過她的鼻尖與唇。

餐廳裏用餐的女生竊竊私語,羅莎趕緊把他推開,重重瞪著他。

何塞用餐巾擦擦嘴,小豬蛋糕確實味道不錯,香噴噴的又軟又滑。

“她們是不是認出你了?”羅莎覺得還是回去吧,他在外面不安全,萬一遇到刺殺還要連累她。

何塞視線掃過去,女孩們羞澀地低下了頭。

“她們不認識我。”他肯定道。

羅莎聽到嘰嘰喳喳議論的聲音傳來。

“好帥呀。”

“摘了墨鏡是什麽樣子呢?”

“好想看看他的臉。”

她流露出的一抹無語表情被何塞精確捕捉到了。

何塞唇角肌肉繃緊:“很顯然,你不讚同她們的話?”

羅莎解釋道:“我沒有不讚同,也沒有覺得你不帥,只是覺得她們的反應有點誇張。”

她其實是有點臉盲癥的,印象裏金發貴族其實都長得大差不差,費德麗卡比他們都要好看,因為她的頭發是銀色的,不僅辨識度高,而且比他們長。

這就是羅莎樸素無華的審美觀。

何塞總是逼問她,她吞吞吐吐把這些想法說出來,他竟然一改毒舌的口風,沈默了半晌。

他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糾正。

“我覺得很荒謬。”

他比不過費德麗卡竟然是因為沒有她頭發長?呵呵,還好表妹現在也是短發了。

羅莎又開始思索:“而且費德麗卡慷慨大方,她說假如她變成男人,會讓我摸腹肌,我答應了她如果我變成男人也會讓她摸的。”

何塞很作嘔道:“我可不想跟男人□□。”

他翻了下口袋,準備結賬,結果僵住了。

他的錢包丟了。

“怎麽了?”羅莎不明所以地問道。

“沒事。”

何塞要給禮官打電話,結果發現自己手機也一並不見了。

羅莎若有所思:“這是遇上扒手了。”

何塞陰著臉,這小賊膽大包天,敢偷他的手機,而且技術高超不引人察覺。

他望向自己的羅莎:“你願意請我吃飯嗎?”

“不願意,我沒錢。”動她的錢比動她的命還困難。

“只是一頓飯而已。”他覺得她真是太吝嗇了,而且又摳門又斤斤計較。

羅莎緊緊捂著書包:“你別想花我的錢。”

“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今天你也可以請我吃飯。”

“絕對不行。”

她態度堅決,杜荷小姐從小言傳身教嚴令禁止,不能為男人花一分錢。

何塞只得嘆口氣:“太齒冷了,我知道女人素來鐵石心腸,但沒想到我的羅莎也是如此。”

他不停嘆息,露出一截勾人的眼尾。

雨幕下的燈光飄過暗處,在朦朧光照下,他的眼睛呈現純凈的靛藍色,像幼年記憶裏被風壓彎的稻田水窪,目光輕輕柔柔撫摸她。

羅莎最後頂不住了,她發誓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身上花錢,杜荷小姐知道了會罵死她的。

她結了賬,兩人吃完茶點,何塞還是一意孤行想要跟她步行回去。

羅莎跟他爭執,惴惴不安:“萬一有刺殺呢。”

“那你就躲我後面。”他抱了抱她,給她展示結實的身體。

“我是說你,如果打中你的腦袋,你不就死了嗎?”

他勾勾唇:“你擔心我?”

“才沒有。”她只是害怕自己被無辜殃及,萬一子彈打偏了,很容易腦殼開花的,而且他真的能擋住子彈嗎?

羅莎對他的身體不確定,她發覺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

何塞慢悠悠走,回程路上,雨勢忽輕忽急,輕盈泥濘的音樂在雨中泛起泡沫,雨花搖曳,他跟她的手指碰一下,勾起來,末梢兩人打來打去。

一個戴著報童帽的少年,在街角拐彎的地方拿著萬寶螺雕卡梅奧,手很靈巧,貝殼的雪白粉末削削飛來飛去。

他眼尖的很,沖何塞熱情招呼:“先生,雕一個吧,送給您美麗的小女友。”

“女友”這個詞顯然取悅了何塞。

他立刻要求少年給羅莎雕刻一枚。

當然,花的是她的錢。

羅莎滿臉不情願,結果少年上前來,杵杵她:“身邊換人了啊。”

羅莎認出了她的紅頭發,驚訝道:“是你嗎?”

“沒錯,小美女,是我,我們見過好幾次面啦。”

沒想到在這裏相逢,兩人都面露欣喜。

何塞視線陰沈,以為少年在搭訕,眼神散發出滲人的冷意。

女孩不禁瞄了他一眼,何塞盯著她,兩人氣場很不對付的樣子。

她拍拍何塞的肩膀:“放松,老兄,我是女人。”

“看不出來。”何塞異常刻薄,而且就算是女人也不安全,看看費德麗卡跟她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會帶壞她的。

紅發女孩聳聳肩,繼續用小刀雕著卡梅奧。

何塞瞇了瞇眼,忽然在她裝滿萬寶螺的筐子裏發現了自己的錢夾。

很顯然,這家夥是個賊。

何塞當面戳破了她。

他以為羅莎會立刻遠離這個小賊,沒想到她聽後楞了下:“哦...”

何塞皺眉,她這是什麽反應?怎麽一點都不吃驚?

羅莎看著那些贓物,軟軟地對女孩說:“你還做這一行嗎?”

“是啊,最近生意不好做。”

兩人對話都很有默契,羅莎其實早就猜到了,當初海倫家珠寶失竊,白教堂的晚宴,其實都有她的身影。

女孩還是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哎呀真是的,我剛剛跟他擦肩而過時就順手拿了,我還以為他不要了呢,喏,既然他跟你是一起的,現在還給你。”

何塞臭著臉,面露鄙夷,他尤其厭惡偷東西的家夥。

少女也抱起胸來:“哦,你還不高興了是吧,你看看他還不高興了,我要不是看你是她朋友的份上,我的職業道德是不允許我還給你的。”

羅莎趕緊接過來說謝謝。

少女繼續跟羅莎寒暄,手裏飛快雕著萬寶螺,雪白的碎屑紛紛撒撒,她們甚至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左一句右一句很投緣地閑聊。

何塞冷眼旁觀,試圖拽羅莎的胳膊,黑著臉:“你跟一個賊是朋友?”

為什麽她要結交這種手腳不幹凈的人?

羅莎抿抿嘴,有點不開心:“我跟我朋友說話呢,你不要打岔。”

她讓他先退到一邊去,繼續跟女孩聊起天來。

何塞:......

羅莎最後跟女孩告別,何塞把雕好的卡梅奧收起來,悶悶的顯然生氣了。

他平生最恨小偷,而她居然跟一個賊做朋友。

在路上羅莎解釋說,紅發女孩其實不是壞人,而且之前她還在酒吧救過自己,一拳把歹徒揍歪了。

“哦,酒吧,你去酒吧?”他瞇了瞇眼,“我們家羅莎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

羅莎也沒想到自己幾句話能捅這麽大禍。

她沈默著,現在自身難保了。

雨意寒潮降臨時,天空愈發昏暗了,海風是吹骨頭的,何塞古怪筆直地走在路上,有雨也不躲,被淋成了落湯雞,他頭發衣服都濕透了,濕噠噠的,羅莎從來沒見他這麽狼狽過。

她身上出奇的幹燥,在暴雨來時,他把大衣脫下來給她披上,上好的羊絨把她捂得密不透風,她完好地回到了私邸,連滴水都沒沾。

空氣中漂浮著大地與濕草的味道,羅莎在沙發上看完書,發覺何塞有點不對勁,首先他今天明明很生氣,卻沒有追究她的過錯,其次,他已經連續打了第四個噴嚏了,而且動作逐漸遲緩。

“你是感冒了嗎?”

何塞翹著腿,驕傲又煩惱地看著她,輕蔑道:“我怎麽可能感冒。”

他從不允許自己完美的身體生病。

當晚,他在床上一病不起,發燒得不像人類正常體溫。

醫生們已經來過幾輪了,給他註射了藥物,夜深時他躺在床上,半闔著眼睡熟了。

床上長滿杯子,羅莎對他這幅脆弱的樣子很新奇,他平時裏完全戒掉了自己的情緒,那讓他生冷無情,沒有生命。

但其實,那些屬於人類的東西或許並沒有消失,而是積蓄蟄伏在身體的某處,隨著時間形成五光十色的腐蝕。

何塞口中呼喚著:“Rosa.”

羅莎猶豫了下。

他又不停在焦急呼喚:“Rosa.”

“嗯,我在。”羅莎試探著,把手握到他手裏,他的掌心是如此滾燙。

也許在他現在最虛弱的時刻,她真的可以殺死他。

羅莎猶豫要不要去廚房拿把刀,她小心地註視他,他就躺在她身側,平靜如森細血管的搏動與真實,睡著的他看來溫柔得多,也因此顯得具有人性,仿佛在黑暗中永生。

但是在此之前,她的必須確認,宛如朝聖般的執著與不解...

只要確認下就好了。

她伸出手,猶豫的手指摸到了他的鼻子和眉骨,手掌下是新鮮光滑的皮膚,向下,細嫩地滑動,大膽地落在他胸口。

她試探地觸摸他的心臟,纖細的手指覆在心口,就像在交換脈搏。

那是規律的跳動的觸感,從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傳遞,她摸到了,有一種落地的感覺。

但羅莎仍然不確定。

她彎下身,貼伏在他胸口,直到親耳聽到了那砰砰的跳動聲才罷休。

唉,毀掉第七區的怪物真的是有心的啊。

“可是你長有心臟做什麽呢?”她發出疑惑的嘆息,翻過身,安靜睡下。

她在心裏做著周密規劃,一時沖動的刺殺念頭已經放棄,時機並不成熟,他現在還不能死。

論文比賽還沒公布結果,學業,還有媽媽的病情,以及包裏的毫,何塞平日裏就有翻她書包的習慣,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只要給她一些時間,她會找到妥善位置保存的。

她緩緩閉上眼,心力強悍,沒有後路。

何塞沈睡的眼皮在她睡著後旋即開了道縫隙,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睜著。

在夢囈的第一聲時,他已經醒了。

女孩在她的身邊靜謐喘息,他的眼角微挑。

他想從她眼中得到什麽,某種他極度欠缺的東西。

他看向黑暗處,那裏除了黑暗,什麽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