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Are you 清算

關燈
第66章 Are you 清算

羅莎不想被關著, 這給她一種死了的感覺,她迫切地想透口氣。

野鴨長鳴劃破天際,她想讓自己離得天空更近點, 打開窗戶, 去觸摸,長雲破月,仿佛一擡手就能摸到。

她緩慢伸出手, 十指張開, 就像要跳出去, 下一刻整個人陷進一個寬厚的懷抱裏,她後背緊貼著男人的西裝扣。

“如果你是來做那種事的,就滾開。”

何塞當然不聽她的,現在他穿著正裝也是衣冠禽獸的樣子。

他每天都會來,兩人絞纏在一起卻很孤獨。

樓梯在深淵中咯吱作響,黑夜中男人喘息的聲音,摟抱著不說話。

最無能的人才會在床上使用暴力,何塞意識到他竟然成了自己最鄙視的那類人。

他半夜裏醒來, 和衣躺在她身邊,看著月光撫摸她的面頰,她指甲啃得又不齊了, 像是小獸的乳齒啃食過的那樣, 需要他修剪,但她也許不會肯配合。

何塞從未想過事情會到這一步, 已然出乎他意料,她每次都用上她全部的力氣反抗他,要把他完完整整咬下塊肉。

他下閣樓時,費雷守在城堡外, 始作俑者已經找到了。

事情查的水落石出,首相梅爾在執政黨晚宴上對羅莎洩露了消息。

何塞迎著月光,罪魁禍首是他親自擬定的首相。

他的權力刺到了他自己。

第二天,梅爾將第六區寶石礦新開采的絕無僅有的紅寶石奉上來,何塞看了眼,淡淡詢問:“梅爾卿,最近睡眠好麽?”

梅爾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強健的體魄對政治家來說是必須的。

“我睡得很好,精力充沛,大人。”

“是麽。”何塞笑容有些冰。

他這幾天睡得可一直不好,因為他的女人一直在鬧。

而惹起事端的罪魁禍首居然睡得很香,這令他少見的不平衡。

他耐心把寶石細看:“這顆紅寶石很美麗。”

梅爾觀摩著他的神色,高興附和:“這顆有三百多克拉,無瑕,比拍賣會的世界紀錄還大。”

何塞點點頭:“那麽,怎麽證明它沒有毒呢?”

梅爾聞言惶恐地跪在地上:“閣下,它怎麽可能有毒呢?屬下不敢有那樣的居心。”

“那你敢有什麽居心?跟我的小奴隸說第七區毀了?”

想到這幾天受的氣和折磨,何塞語氣越來越重:“整個第一區都被禁言這件事,就你長了嘴,你惹她傷心,更讓我受罪。”

梅爾震驚了,他當時只想羞辱羅莎一下,沒想到會惹火燒身牽連到自己。

而且大人竟然在那個賤民那裏受了氣?

他來不及想了,何塞後背輕微仰著,隨意甩甩手臂,一揮手,把紅寶石砸到梅爾的頭頂,當即鮮血嘩嘩向下流。

何塞鮮少動手,因為不會動怒。

他的動作很慢,完全可以躲過,但梅爾不敢躲,這位精於人心的政客知道他正陷入死境。

他跪在地上靜靜發抖,大氣不敢出。

“你呀,身為首相要以身作則,清正廉明,你說說,你總是賄賂我,是收了多少政治獻金?”

梅爾慌不疊道:“閣下,我有罪,我自請去第六區思過。”

他此刻只想拋去一切,斷臂求生。

何塞交疊長腿,訓狗一樣訓著地上的首相:“沒必要去那麽遠,梅爾,你是條很忠誠的狗,但不該打她的主意。”

“一直以來,我以為你足夠愚笨,什麽都不做就好了,權力是給你看的,不是給你用的,可是你似乎不明白啊。”

梅爾在地上磕的頭破血流:“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何塞微微一笑:“狗應該對他的主人保持忠誠不是麽,那就證明給我看。”

怎麽證明?梅爾望著他的統治者。

何塞以手支頤,指梢點了點嘴角,殺人前笑瞇瞇的。

梅爾當即懂了。

他跪在地上,看到了那顆光耀奪目尺寸驚人的紅寶石,顫巍巍爬過去,猶豫了一會,終於渾身哆嗦著把它放到嘴裏,咽進了喉嚨裏。

鋒利的寶石割破血肉,地毯瘋狂口渴地吸飽鮮血。

嶄新的地毯在幾分鐘後換好,血跡被清理幹凈。

風和日麗的周一,何塞在銀宮任命了新的首相。

新任首相站在上任死去的地方,他把手遞過去,漫不經心完成了吻手禮。

淩駕於帝國權力之巔的首相之位,在他眼裏一文不值。

在滿宮繁華的人聲鼎沸中,不知怎麽,何塞今天對自己說的話一點感覺都沒有,望著厚厚掛起的猩紅色窗簾,他想起了不久前上次任命時的場景。

他支開了所有人,情不自禁走到那個巨型盆栽後面,樹葉葳蕤,可那裏卻空無一物。

他淺淺嘆口氣。

人總是這樣的,當你以為不在乎某件東西的時候,沒想到會被它紮一下那麽疼。



淫雨連綿,新一輪的政治殘殺讓內閣上下噤若寒蟬。

何塞用手枕著下巴,旁觀銀宮外的世界,帝國大教堂的報時鐘聲總是定時響起,青灰色街道上的游人們撐起傘匆匆而過,雨聲滿得讓人心煩。

為什麽第一區總是這樣多雨?

幹脆改變一下氣候吧,他又想還是算了。

雨聲讓他煩,一切都讓他煩。

天亮了讓他討厭,天黑了還是讓他討厭。

她不跟他說話,世界要完蛋。

禮官整天戰戰兢兢的,大人今天又是一點飯都沒吃,他捧來了實驗室的藥劑。

何塞煩躁地看了眼,似乎是想把那東西丟地上,但還是一滴不落地喝凈了。

實驗室研制的避孕藥就不能好喝一點麽?

簡直比他的心情還苦。

晚上,麥克拉特偷偷來到城堡下,手裏提著要運送的物資。

花_徑的陰影中走出一個高挑人影,何塞的聲音響起:“那個品牌的生理用品不好用,去問禮官換一個吧。”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麥克拉特僵在原地。

哥哥一直知道他在給羅莎送東西,也很清楚他送的是什麽。

他忽然一陣發寒。

他沒有跟羅莎說這件事,說了她會更加不安。

但這件事一直困擾著他,哥哥對羅莎的態度到底是什麽?

他看著羅莎吃蛋糕時一直在想,可她吃了一口就吐出來了。

“怎麽辦?我已經一個多月沒來例假了。”羅莎掐著他的手生出恐懼,一種心理的恐懼反芻上來,這些天她一直嘔吐不止。

“我怎麽知道?”麥克拉特臉色僵硬,咕噥道,“我又不是婦科醫生...而且這個很重要嗎?”

羅莎很焦慮:“你真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麽?”麥克拉特皺眉道。

“我擔心我可能懷孕了。”

麥克拉特表情像是被雷劈了,緩了幾分鐘,他說可以給她帶檢測試劑來,還有治療月經不調的藥,當然,如果真的是萬一......

他實在沒有經驗,萬一真是那樣...

羅莎肚子疼,他頭疼。

何塞翻著閣樓傭人的匯報表,皺起眉,為什麽她輕了這麽多。

他只是把她關起來,又沒有下令讓她不吃飯。

盡管如此,他沒有過問,那會顯得很刻意,很奇怪,很...傭人們或許會誤以為他在擔心她。

他不想讓別人那麽以為。

她明明就是微不足道的。

他告訴自己不能在意。

羅莎抱著垃圾桶吐完,看到面前多了一個人影,何塞居高臨下,背後的天鵝絨窗簾鮮艷欲滴,他的臉上凝固一層殘忍的美麗。

他完全是問責的架勢:“為什麽不吃飯?”

羅莎搖搖晃晃起來,但被他按住了,他的力道溫柔又殘忍,讓她不停發抖。

“是要我親自餵嗎?”

“不要,我看到你要吐了。”

看到他就吐?

何塞忍住發火的沖動,松開她,準備離開:“論文第二輪名單裏沒有你的名字,你就在這裏好好反思吧。”

羅莎臉色蒼白:“是因為你們不讓我參加。”

“是啊,不讓你參加你就不能參加,就像你被關在這裏哪兒都去不了一樣,你應該更清楚自己的處境。”

“你別說了,我要吐了。”

羅莎失落而傷心,同時覺得惡心,哇一聲吐在垃圾桶裏。

“你怎麽了?”何塞用手帕捂住口鼻,謹慎地掃了她一眼,然後一臉嫌棄地往她身邊走去,“身體不舒服嗎?”

他以為她是厭惡他才會那麽說,可她真的很反常,不僅瘦了這麽多,之前也從來沒有這樣頻繁吐過。

羅莎接下來的話讓他僵住了。

“我害怕我懷孕了。”

她低低的音調,那種輕輕揪住他心臟的感覺,然後用力一擰。

“不可能。”

何塞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慌亂,他有些驚慌失措地確認她的身體,掰她的下巴,檢查她的牙齒,羅莎表現得極不配合,她吐他唾沫,撕他的皮,咬他的手,血意和痛意隨之而來,何塞立在原地,茫然而震驚地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他完全被她猝不及防搞蒙了。

“怎麽辦?”羅莎愁眉緊鎖,臉上蒙了層慘淡的灰色。

“我不知道。”何塞困窘得有些發楞,“按理說是不應該懷孕的,我服用了實驗室的藥物。”

但他又有些不確定了,在她之前,他沒有過這種經驗。

羅莎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他,怒吼道:“你是故意的,為了折磨我,你太過分了。”

“夠了,明明是你在折磨我。”他這些天幾乎沒闔眼。

最後他要確認下,昨天他記得並沒有......

“這是什麽?”他皺眉,“藥膏?”

“到底是什麽?”

他問了好幾遍,羅莎有氣無力道:“麥克拉特給的藥。”

他聲音氣得顫抖:“他給你上藥?”

“嗯。”雖然沒有上那裏。

何塞面容扭曲:“所以,孩子父親是我嗎?”

他又在陰陽怪氣地侮辱她。

羅莎咬緊白生生的牙齒,表情像是要爆發出一聲野獸似的低吼,然而她轉瞬柔和地收了勁,用一種最毒的腔調冷冰冰回敬道:“我不知道,可能吧。”

何塞臉色變得精彩紛呈,相當難看。

他仔仔細細擦幹凈每一根手指,在醫生到來前,把怒火消下去,然後有點猶豫地沈聲道:“你很喜歡孩子嗎?”

他似乎在詢問她的意見。

羅莎煩惱道:“什麽?”

“撫養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塞露出糾結的神色,而且她現在還是奴隸的身份,又根本不願意受洗。

“如果真的懷孕了,那就把孩子交給我來撫養。”

羅莎震驚地看著他,他似乎願意承認,那是聖賓葉家的孩子,可是,之前麥克拉特對她說過,聖賓葉家不容許私生子......

“先,這樣吧...”他和緩道。

“不,打掉!我才不要!”羅莎情緒激動,他按不住她,只是用身體把她小心地困在毯子上,不敢使力。

羅莎不想生,因為不想生不認識的人,她很清楚孩子出生就會被抱養,而且會影響她學習。

“我不想生一個球。”

何塞認為她的聲音相當刺耳:“那是孩子,不是球。”

她為什麽要用球來形容?

羅莎換了一種說法,諷刺道:“跟一個奴隸有了孩子,背叛自己的階級,你該為自己感到恥辱。”

恥辱這兩個字打在臉上,何塞第一次感到什麽是自取其辱。

他這些天對她的羞辱,眼下她百倍奉還。

何塞強硬地抱著她,下樓飛快往宮殿走,一路上植物的香味在響,綠油油的藤蔓觸須瘋長。

羅莎又回到了明亮的地獄,這棟海水環抱的唯一明珠。

檢測診斷過程中,她那種嫌棄又害怕的反應,令何塞覺得很不舒服,太陽穴一直突突跳不停。

他守在一旁,寸步不離,緊張地看著醫生拿出聽診器,放在她的胸口,仿佛她的心臟此刻就放置在他的體內,砰砰翻滾跳動。

“沒有懷孕。”

“那她為什麽總是吐?”

羅莎繃著的心也放松下來,譏誚道:“因為你惡心,見到你就想吐。”

醫生們嚇得跪在地上。

何塞像是沒聽見一樣,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半步,刻薄完美的臉上,一對藍眼垂著,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充滿了煩惱。

他問醫生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醫生害怕這次不提醒,下次會死的更慘,鄭重道:“大人,一定要做好避孕啊。”

羅莎聽了,厭惡地盯著他。

“惡心的蠢豬。”她咒罵道。

何塞聽了有些瘋狂地叫來禮官,聲音發抖,讓他給自己作證。

“禮官,你說!我有沒有吃避孕藥?”

禮官也是嚇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替他辯解:“吃的,大人每天都按時吃的。”

“你聽到沒有,我每天都吃的。”何塞向羅莎宣告,可她不吭一聲,一會又對他蹦出個豬。

何塞黑著臉讓醫生退下,此刻被當面辱罵,他像是瘋狗被打了鎮定劑,表現得很穩定。

他讓禮官去把閣樓搜查翻找一遍,禮官很自然地發現了那些生理用品。

何塞當面清點著:“麥克拉特還給你什麽了?”他幾乎是用最大的忍耐力克制怒火,在她的背包裏翻出來一些女性避孕藥。

“為什麽要吃這種東西?”

羅莎生冷道:“如果你不行的話,我確實不用吃。”

“你懂什麽?我吃了你就不用吃了,而且我最近每次都放在外面。”

“你別說了。”羅莎不想再聽,捂上耳朵。

兩人都怒氣沖沖的。

何塞把避孕藥丟垃圾桶裏,吃這種東西傷女生身體的。

兩人爆吵過後,保持了奇怪的靜默,出於一種怪異的本能,他忽然親了她,輕輕的像鳥兒的一啄,

感受到她的心臟離得胸膛這麽近,咕咕的小青蛙一樣跳動,他抱著她就這麽奇異地安靜下來。

羅莎亂掙紮,碰到他的下巴,他額頭浮現幾粒汗滴,靠得這樣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愁緒與晦澀。

孩子的事兩人都被嚇到了,還好是一場虛驚。

天空擦下一片黑粉色的灰,何塞掐著羅莎腕子,直逼她,強迫她看自己的眼睛,透過密集彎翹的睫毛,那裏藍如海水一片冰涼。

他掰著她的肩膀,揉捏著確認著,漸漸恢覆了以往的氣場,輕聲說:“回學校去吧,你的論文還沒完成。”

“把你的反骨收一收,想想你養母的病情,想想你的學業。”

見她恢覆了戰戰兢兢,他才覺得滿意下來,在脖子那裏重重啃了一口,留下濃重如烙鐵的牙暈。

羅莎被他咬的很疼。

他還不罷休:“還有,你該對孩子的態度友好些。”

“嗯,哪怕那枚球是一個奴隸生的私生子。”

她一句話把他堵住了。

何塞最後搖了搖頭:“你知道麽,我真的討厭你,不管是你的臉,還是你的身體,還是你的性格與名字,幾乎是一切。”

說完這句話後,他離開了,閣樓的守衛撤走,她又恢覆了以往的自由,

羅莎終於確定了,他看她的眼神,徹骨的永遠無法逃離掌控者的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