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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winner 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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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winner 落難

歷屆祭品游戲的頒獎禮並不算相當隆重,熱度有限,主辦方只是敷衍地在場地內直播,把獎杯贈給獲勝者。

但今年的冠軍人氣有些太高了,連帶著收視率也一路高漲,關註度自然是空前。

當晚何塞並沒有睡好。

小烏鴉那雙冷鈷色的眼睛直往他腦海裏鉆。

他起身,西裝革履穿戴整潔,又來到放映廳看直播。

羅莎當晚睡在草地上,她很困了,但主辦方不讓她睡,要求她做一些才藝表演之類,羅莎不擅長那些,被逼急了她對著鏡頭開始講核物理。

“這是核裂變的經過。”羅莎慢吞吞講完,“還有核聚變的......”

主辦方馬上通知她可以休息了。

她說謝謝,睡前把小羊抱在懷裏給它紮頭發。

“多麽漂亮的頭發呀。”

她哼唧著睡著了。

何塞從頭到尾看完了她講核裂變,條理清晰,一切都很絲滑順利,直到她對著羊喃喃自語。

“多麽漂亮的頭發呀。”

“何塞,你頭發跟小羊羔一樣。”

輕輕的撕扯,一揪,很多久遠的東西被牽動。

忽然很頭疼,他把自己鎖進屋裏,整晚失眠。

何塞焦慮時不喜歡穿襪子,赤著腳在家裏走,他的眼睛蒙蔭在暗中,呈現一種藍灰色,深沈濃重,像是漂泊林間的霧霭。

鏡頭下的羅莎蜷縮在草地上,一整夜,草叢上長出許多露水,亮晶晶將她包圍。

她的頭發,像烏木一樣黑,她的嘴唇,像鴿血一樣紅,她的皮膚,像初雪一樣白。

她睡熟了,很安詳。

就在回憶裏那個女人曾經死去的地方。

是宿命麽?

緊緊註視著屏幕畫面,他頭疼欲裂。



每一年的主辦方都會親自降落場地為冠軍進行頒獎。

然後冠軍要當場發表獲勝感言,很諷刺,開頭要先感謝政府,感謝主辦方,感謝一圈不知道突然從哪裏蹦出來的人,最後歌頌這是天意是神的恩賜。

“演講稿呢?給她背過了嗎?”

“昨晚檢查過了,已經背熟了。”

梅爾已經三天沒合眼了,他心臟突突跳,萬分緊張。

“上帝呢?她有沒有感恩上帝?”

“這倒沒有,之前調查過,她是無神論者。”

“那怎麽了?我是媽媽生的難道我就不愛爸爸嗎?她一定要感恩上帝,最近教皇跟何塞大人關系和緩,必須要感謝上帝,感謝聖殿,感謝異端審判所。”

梅爾邊說邊冷汗涔涔:“何塞大人這次不要我們跟著,不要直播,什麽都不要,實在不清楚他是什麽意思。”

心腹提示:“大人說他要花,最漂亮的花。”

“哦一定是為了布置頒獎場地用的。”

“不是,就一束,他說送給冠軍的。”

“以前的冠軍頒獎也沒送花。”

“今年,明顯不一樣啊......”心腹有點為梅爾這超群的領悟力捉急。

“的確是不一樣,今年畢竟是我負責的。”梅爾挺了挺腰,忽然想通了什麽。

這何嘗不是一種青睞呢。

何塞要為冠軍親自頒獎,這是史無前例的,在過往的數年時間裏,他幾乎不出現在幕前。

大選在即,一定是對自己的策劃表現認可滿意,才特意親臨造勢。

梅爾信心倍增,明日頒獎禮必須萬無一失。



直升飛機降落,草叢被壓得很低,花楸木果子散落一地。

巨大噪音把羅莎驚醒了,她揉揉眼睛,抖落身上的露水,看到那個男人邁著矜貴的步伐從飛機舷梯走下,身旁的人都畢恭畢敬。

他走得已經很近了,用她能聽到的聲音詢問賽場守衛:“小烏鴉的名字叫?”

“羅莎。”

“嗯。”

他仰著下巴,那副傲慢的姿態好像在嫌棄她的名字很醜。

羅莎沒看過以前的祭品游戲,也不關註政治,所以不知道他出現在這裏意味著什麽。

周圍人都畢恭畢敬的,她抱著羊走過去,仰頭望著他。

“管家先生?”

一個管家出現在這裏,匪夷所思。

不過想起賽前她同他的約定,羅莎瞬間明白了。

“你是來赦免我的嗎?”

一旁的守衛鄭重咳嗽兩聲:“這位先生駕臨此地,是來給你頒獎。”

那嚴肅高昂的腔調,仿佛有無上榮光。

羅莎更疑惑了,一個貴族管家,又不是主辦方,為什麽要來給她頒獎?

他沖她勾勾手,羅莎不太情願地走過去。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了。

何塞示意身後保鏢去飛機裏把花抱出來。

保鏢抱來一捧,他皺眉:“這麽醜,換一個。”

保鏢又去艙裏換。

他還是不滿意,挑剔著,幾個保鏢輪流換來換去,何塞表情不佳,不該把選花這種事交給一群直男審美的主辦方去做的。

羅莎站在原地,已經被冷風吹了好一會兒了,她在天上發現了什麽東西。

“管家先生,你看天上。”

她叫了他一聲,見他臭著臉在指揮一群人抱著花轉圈圈,似乎很忙的樣子。

可能是主辦方的任務吧。

短暫的幾秒過後,羅莎確認不遠處飛來的是一架飛機。

而且這樣的造型...她眨了下眼。

分明是戰鬥機。

轟鳴聲響起,羅莎下意識臥倒。



天空狂轟濫炸,硝煙滾滾。

這是一起由反叛軍組織發起的恐怖襲擊,在過去的幾年裏,各地武裝勢力沖突頻繁,反政府組織數不勝數,暴動很常見,但進攻到第一區核心位置無疑是很罕見的。

這次的叛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短短十幾分鐘借助炮火攻勢占領了整片比賽場地區,切斷了供給與外界通訊聯系。

賽場失去了中央系統控制,氣溫開始驟冷驟熱。

羅莎和小羊藏在很隱蔽的大樹上,那些戰鬥機飛來的剎那投下許多炸彈,四處轟鳴,把頒獎飛機都炸毀了。

羅莎提前躲藏及時,並沒有傷到,但不清楚那些來頒獎的人怎麽樣了。

現在整片區域都被恐怖分子控制,他們組織部隊在林間緊鑼密鼓搜尋,似乎在尋找什麽目標人物。

沒有找到目標,反叛軍開始放火燒山。

火海蔓延,火焰卷著草叢燒到樹下,羅莎下樹一邊跑一邊絕望吐槽,為什麽這些人都要放火?就不能換種環保友好的方式嗎?

跑著跑著,她被灌木叢裏什麽東西絆倒了。

低頭,看到了管家布滿血汙的臉。

她的第一反應是他已經死了,身上受了那麽重的傷,流了那麽多血,必死無疑。

但是,當她用手指試探時,發覺他竟然還有微弱的呼吸。

不遠處還有反叛軍在搜查,生死關頭,羅莎沒有多想,擡腿一走了之。

那樣重的致命傷,就算還活著,也活不了多久。

但是,還沒死透......

她抱著羊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天際的一點紅火忽然滅了,飄過來,黑色的灰燼墜落到男人昏睡蒼白的臉上,臉上的線條依然沈穩美麗。

羅莎猶豫著蹲下身,手指摸了下他的皮膚,泛起酥麻冷意。

她再次確認他還活著。

她告訴自己,當然可以讓他自生自滅,但現在局勢危機,暴徒不受控制,多一個人一起生存的概率總是大些。

羅莎有點困擾,最後還是下了決定,雖然她認為這個決定有點蠢。

因為他現在半死不活的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

火勢熊熊蔓延,愈燃愈烈,決賽圈的湖泊就在幾百米內,羅莎想了個辦法,先把人拖進水裏掩護,等搜查過後再拖回岸邊。

鑒於拖屍體的豐富經驗,她很快並成功實施了。



反叛軍對外聲稱已經活捉了何塞議員。

第一區政府官方聲明這是一派胡言。

兩方都在造勢,帝國精銳部隊已經將賽場包圍,但考慮到那位大人的安危,遲遲不敢行動。

國會大廈內,內閣大臣們臨時開完第三輪禦前會議後,得到的軍方消息依然是何塞閣下處於斷聯中,他音訊全無。

天空在火舌肆虐後籠罩一層薄薄寒光,平靜溫和如地獄。

何塞在恍惚彌留之際看到了天使,她柔滑的臉龐,淌著水滴的身體,濕漉漉抱著很多野果。

睜開眼,是羅莎那張好奇放大的臉,她眉眼青澀,生機勃勃。

皮膚擦過濃烈生冷的觸感,那只羊羔在用口水舔他的臉。

“把你的羊拿開。”

何塞強行忍受著,勉強動了動手指,指點著它。

羅莎喊了羊一聲,沒有在意,她很忙,聳聳鼻子,在附近一片林子裏覓食,吹來的風味很淡,但她已經嗅到了。

她驚喜地發現了一片無花果叢,不開花,只結果,這可比懷裏那些半生不熟的野果好吃多了。

“小烏鴉,把你的羊拿開。”何塞被羊那卷曲腥味的紅舌頭舔著,想死的心都有了。

羅莎還在撅著屁股摘無花果。

“小烏鴉。”

羅莎背著身摘得不亦樂乎。

何塞翻了個尖酸溫和的白眼,嗓音低啞隆重:“羅莎小姐,能不能把你的羊請開?”

“哦,好的。”

羅莎立刻把羊抱走了。

何塞生冷抿唇,兩人皮笑肉不笑地禮貌問好。

火勢熄滅,天上的雲雪白翻滾,何塞在羅莎的幫助下倚靠在一棵花楸樹下,樹上垂下的葉子劈裏啪啦打他的臉。

即便是這樣落魄的時候,他依然是雍容華貴,掌控全場的氣場,幾乎透明的鉑金色發絲如銀華流瀉,後背筆挺,極富格律美。

他用高貴優雅的聲調問道:“為什麽要救我?”

“不想看到再死人。”

“這是真話嗎?”

“算是吧。”

羅莎說不出這是什麽感受,短短幾天親眼見到死了太多人,她已經麻木。

“還有呢?”他清楚她的目的不純粹。

“你是來給我頒獎的,如果你死了,我就領不到獎品了。”

“你就那麽在乎獎金?”

“不然我為什麽參賽呢?”

她又看了他一眼,一個管家來給她頒獎,聽上去確實很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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