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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The gift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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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The gift 祭品

羅莎把頭發挽起來,用一把不易察覺的木質匕首固定住,這是昨晚連夜削的。

沼澤不遠處有一片湖泊,面積不大,水面漂滿樹葉,水質很幹凈。

她剛要下水,羊咩唔叫喚了下。

“噓,現在不要叫。”羅莎眼睛明亮,試圖跟小羊溝通,“但是如果有人來了,你就咩一聲提醒我好嗎?”

她跟它比劃半天,見它似乎不懂的樣子,沒有氣餒:“看來我們心靈相通還需要時間,對嗎?”

她把羊放在岸邊,匆匆褪下衣物,沒入水中沖刷掉身上的汙垢。

羊又叫了聲。

這次吸引來了附近游蕩祭品的註意,追蹤者的吼叫聲再次響起。

“抓住她。”

這一小隊昨天死了幾個隊員在沼澤裏,僅剩的兩人帶著猛獸追來。

一人腰上纏著蛇,另一人肩上踩著禿鷲,來勢洶洶。

羅莎飛速從湖裏爬上岸,她渾身濕漉漉的,磷光閃爍,鏡頭下十分美麗。

匆匆套上衣服,來不及穿鞋,羅莎單臂抱起羊飛快跑,尋找著可以爬上的大樹,在逃跑途中,右腳被尖銳石頭輕而易舉割破了,血流了一路,鮮艷奪目。

另一隊也聞風而來,領頭的祭品牽著狼狗尋著味追趕她。

羅莎一瘸一拐跑,最後關頭爬上樹。

底下祭品聚集,開始商議怎麽進攻以及處理她。

羅莎看了眼腳底,傷口已經化膿,忍著疼痛,額頭滲滿細汗。

她又努力向上爬,穿梭在樹梢上,因為足夠輕盈,所以蹦跳看起來不費力氣,就像長了翅膀。

底下的人暫時抓不到她。

但他們並沒有離開,反而越聚越多,甚至在商討放火燒樹的可能性。

她取出背包裏的小刀繩子,折斷樹枝簡單制造了一把弓箭,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快走開,我要放箭了。”

她的表情冷靜,嚴肅,沒有給對面反應餘地,一支木箭從茂密樹葉間穿梭而來,令樹下一團人沒有防備。

第一支箭擦中了領頭男人的耳朵,壯碩的男人流出一道血珠,皮開肉綻的滋味就像冷厲的風,又輕又疼。

狼狗汪汪狂吠,眾人短暫恐懼過後被激怒了。

“她沒有幾根箭,我們一起上肯定能抓到她。”

羅莎在樹上回擊:“試試看!至少我可以射中你們的心臟。”

底下群情激昂:“怕什麽,我們一起上。”

但領頭的男人卻放棄了這個念頭,哪怕她只有一支,也足夠刺穿他的心臟,他不想冒險。

“算了吧,她受了那種傷加上感染活不了多久。”

她成功震懾到了他們,一堆人表面暫時撤退。

鏡頭之外,何塞顯然有點意外,她箭術出乎意料的準,這樣的精確度必然是長期練習的結果。

之前她個人的調查資料他都看過了,知道她出身第七區,一個叫奧辛龍寺的原始落後小村莊,約一百年前,人類核戰爭前,一部分對政權制度失望透頂的高知智者逃到了那裏,繁衍生息,村民以放羊畜牧為生,與叢林為伍,所以她會弓箭也不奇怪。

但是維持高水平的精確準度是需要練習的。

她來到第一區後,按照忙碌饑不果腹的生活方式,根本沒時間也沒必要練習射擊,所以為什麽還是這麽熟練?

他有幾分疑惑,但這種問題不值得思考太久,於是就放過去了。

到了夜晚,新一輪烏雲在頭頂凝聚,厚重堆積,一條條青魚伴隨雨水從天而降。

羅莎撿了幾條魚,塞進嘴裏,把刺吐出來。

她的嘴角猩紅,布滿幹涸血跡,有些神志不清地倚靠樹幹歇息著。

參天巨樹上纏滿爬藤,她綁緊自己的身體和羊的一條後腿,以防晚上掉下去。

做完這一切,羅莎乏累地望著天空,天上沒有星星,漆黑一片的幕布中雨聲震耳欲聾,噪音大得要給天地萬物加冕。

“你知道嗎,這裏的雨也是系統設定的結果,明天的天氣會是什麽樣的呢?”

她喃喃念著,跟羊說著話,輕聲哼起了歌謠,雖然不清楚自己還能活幾天。

羊忽然叫了聲。

“你還好嗎?怎麽還沒困?”

羅莎擡手試圖哄睡小羊,給羊紮了滿頭小辮,自言自語:“淺色的頭發紮起來真好看,多美啊。”

羊的怪異反應越來越重,鼻子不停聳動。

羅莎猜測它一定發現了什麽東西。

她沒有輕舉妄動,試探性地將四周觀察一遍,然後躡手躡腳把羊背著下了樹。

小羊在林間帶路,雨花劈裏啪啦冒,一下下打在身上,很快,它停下了,羅莎驚訝地在草叢中看到了一地紫色小花。

她一眼認出來:“這裏怎麽會突然長纈草?”

小羊舔了舔她的手背,溫暖潮濕。

羅莎站在風雨中微微發抖,忽然有想哭的沖動。

這種草藥可以治療傷口,自己還沒有死,想到這裏,流失掉的那些力氣忽然都回來了。

羅莎用采來的纈草液做麻醉,清理掉爛肉,糊了厚厚青苔覆蓋在傷口上,苔蘚濕潤黏滑,可以防止傷口腐爛。

她重新把羊抱在懷裏,把自己綁在樹上入睡。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羅莎歪著頭從熟睡中醒來,劫後餘生的日光穿破雲層,如萬丈硫磺灑滿金粉,小羊安靜地依偎在懷裏,她驚喜地看到了樹幹上投放了藥品,可以治療腳傷。

是傳說中的讚助嗎?

意識到此刻鏡頭或許在照自己,羅莎於是很感激地說了聲謝謝,眼睛亮晶晶的,充滿誠意。

她的臉在屏幕上不斷放大。

私邸內,何塞隔空望著屏幕,忽然覺得心莫名抽了下。

剛醒來的小烏鴉,烏黑濃密的頭發在陽光照射下更像是閃閃發光體,流光奕奕,璀璨奪目,皮膚清透得仿佛被揉進光裏,這種純潔令她有種生命剛出生的感覺。

當然,肯定不止他有這種感覺,因為很快他發現她收到了很多療傷禮物,棲息的那片樹枝都快被無人機空投掛滿了。

“我的子民有這麽膚淺麽?”

何塞心情不爽,默默往小號裏充了很多金幣,不由自主地想著在游戲裏換點什麽東西。

麥克拉特不顧阻攔闖進來時,他下意識單手把手機壓住,正襟危坐,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哥哥,我不懂,為什麽您要答應她的請求?”

麥克拉特認為這太愚蠢了,把自己投到賽場上,她無疑在自尋死路。

“她可以增加樂趣,提高收視率,而且她本來也活不了的。”何塞面不改色,“麥克拉特,這是對她刺傷你的懲罰,當然,更是對你自己的懲罰,因為你的輕浮舉止,她會因此失去生命,我想讓你記住自己的過錯。”

麥克拉特攥起拳頭:“哥哥,我請求您...”

這時他看到屏幕上的羅莎在吃補給品。

“她竟然有讚助?”

“她的人氣目前很高,觀眾像投餵寵物一樣給她投餵食物,畢竟這世界上沒有可愛的女孩子不能轉啊。”

何塞在弟弟全神貫註盯著屏幕時,默默把手機藏起來。

所以一時半會還是死不了的...麥克拉特默默想。

“哥哥,我能不能也給她送點禮物?”他努力請求哥哥的允許。

“不能,打賞一個賤民,我會為你感到羞恥,從現在起不許你看她的比賽。”

何塞聲音嚴厲,麥克拉特被羞辱得臉色緋紅。

讓弟弟退下後,何塞又迅速打開巨幕放大,心裏嘀咕她那只羊怎麽老是亂叫,當初還不如讓她抽只啞巴,真是讓人煩躁。

他有點意外自己會這麽想,並且刻意地不去想為什麽。

望著她幹澀的唇,他把金幣換成了清水,投放到附近水窪裏。



羅莎剛醒來很口渴,她撥開厚厚的落葉層,喝水窪裏的積水,用手捧了又捧,像小鹿一樣伸展四肢,幹裂的嘴唇很快濕潤起來。

她給小羊也喝了點,小羊潤了潤嗓子剛要叫喚,被她捂住嘴巴。

羅莎貓腰躲到樹上,盯著下面一舉一動。

很快,一陣混亂打鬥聲由遠及近,牛蹄踩踏聲和振翅聲撲來,禦蛇者和禿鷲小隊正在圍攻鬥牛士。

那頭緊隨主人的公牛被毒蛇咬傷,已經奄奄一息,而鬥牛士在搏鬥中毒液沖到眼睛裏,瀕臨失明。

羅莎不動聲色藏在樹後,按照目前局勢,鬥牛士跟他的牛很快會死於圍剿。

在她走神時,一架嶄新的無人機空投出現了,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緊接著像是突然失控,直直撞向羅莎的腦袋,羅莎從樹上掉下來,她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這不是我們祭品大賽的寵兒嗎?”

“身上有這麽多空投資源,可真會討那些貴族歡心。”

禦蛇者和禿鷲二人組眼裏閃著貪婪的目光,撇開雙目失明的鬥牛士,轉而盯上了羅莎。

羅莎摸著頭頂,有血流下來,她這下摔得很嚴重,頭暈眼花,沒辦法立刻爬上樹。

兩人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毒蛇與禿鷲包圍過來。

劇烈的碰撞聲響起。

那頭牛瀕死前忽然陷入發瘋,掙紮著爬起來,激突猛進撞向禦蛇者,連帶著那條毒蛇一並踩在蹄下同歸於盡。

“快上來。”眼前無比血腥的一幕拖延了時間,羅莎一箭射中禿鷲主人,禿鷲受驚飛向高空,她趁機引導失明的鬥牛士一起爬上樹。

他們攀爬的這棵樹是紅杉,根據直徑和高度判斷有一百多歲了。

天越來越黑,地面危機四伏,羅莎跟鬥牛士介紹眼下環境時,他說自己已經看不見一點光了,兩人都受了傷,艱難等待時間流逝。

當天晚上的系統提示音繁忙,所有參賽者的情緒仿佛集體爆發,廝殺欲來到了高潮。

一個又一個數字熄滅,接連不斷的死亡聲響起。

當聽到實力最為強勁的1號和2號死去時,羅莎難以置信。

“我記得他們抽中的都是猛獸。”

“猛獸不知道自己是猛獸,它們只知道自己餓了,於是開始吃主人。”

鬥牛士歪歪嘴,露出悲哀的微笑:“諷刺吧,他們自以為是它們的夥伴,但獸終歸是獸,彈盡糧絕時最有力的幫手卻是最危險,我們食草組呢最受鄙視,反而最安全,這一點恐怕連節目組策劃都沒想到,這群上層人真以為自己是上帝了。”

他用大手摸向黑暗中,拍了拍小羊的腦殼:“你這只小不點也不錯麽,這麽小,還這麽能活。”

視力喪失後,鬥牛士的聽力異常敏感,很快禿鷲鳴叫聲從黑夜掠過,他提前通知羅莎預防,跟他們預料的一樣,猛禽絕不會放棄唾手可得的獵物。

羅莎緊緊摟住樹杈躲避,後背被狠叨了幾口肉,夜色中她無法用弓箭射中高速移動的目標,身體搖搖欲墜,很快鮮血淋漓。

一輪攻擊過後,鬥牛士劇烈喘息,因為蛇毒滲透,身體陷入半麻痹狀態。

“羅莎,你為什麽參加這個比賽?”

“我沒有選擇,只能參加這個比賽。”

他聞言嘆口氣:“我比你好點,我是主動參賽的,聽說比賽的獎金很豐厚,足以支持普通人下半生了,不過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種下場,貴族的游戲,我們這樣的底層根本沒有贏家啊。”

他說了很多話,羅莎抱著羊默默聽,最後他問禿鷲什麽時候再來。

“你要做什麽?”

“反正我的牛死了,也贏不了了,等那只畜生來的時候你就喊我,知道了嗎?”

“不要那樣想,我們都會活下去的。”羅莎難過道。

“不,我們都會死,死早死晚的問題。”

當禿鷲從天際再次發動襲擊時,羅莎給他說出了方位,鬥牛士一把抓住了它的翅膀,他牢牢墜著它摔了下去。

“活久一點,羅莎!”

他在空中吶喊。

羅莎望向五十米高的地下,紅杉樹太高了,鬥牛士的屍體懸直摔下去粉身碎骨。

她把頭埋在羊背上,抽噎著稀釋多餘的淚花。

天亮時,系統滾動播放,昨晚死了一大批人,同時主辦方為昨天的無人機故障致歉。

本屆游戲策劃、保守黨黨魁梅爾議員,直播宣布了一份聲明,鑒於比賽階段物資打賞嚴重有違公正原則,破壞競技公平,現已將其取消。

僅存的幾個人,都很清楚這項規定針對誰。

羅莎背包下樹,用很厚的樹葉掩埋了鬥牛士的屍骨。

一整夜的鏖戰,她傷痕累累,極度饑餓,只能把小羊放下來,一人一羊虛弱走著,四處尋找食物補充體力。

走了很漫長的時間,在最後幾乎精神恍惚的時刻,羅莎憑借熟練的林間覓食能力,扒開一片草叢,找到了松茸,這是極難得的珍饈美味,被她餓急了幾口吞了。

但還不夠,這片叢林裏危機環伺,樹葉草葉交纏成團,要想生存,她需要更多能量來支撐。

“10號,死亡。”

“11號,死亡。”

系統大屏幕實時播報,兩個人去世時間只相隔了一分鐘,而且他們生前是一隊的。

羅莎大膽推測兩個參賽者大概是死於同歸於盡的內鬥,她鬼鬼祟祟尋著坐標來舔包,幽綠色的蒼蠅在兩具新鮮的屍體上盤旋,周圍靜悄悄的。

地上掉落的隨身包裏有罐頭和飲料,她沒有絲毫猶豫,把吃的通通都塞到自己包裏。

鏡頭對準她的臉,那雙眼睛閃著黑寶石的色澤,貪婪瑰麗,不同於之前采訪中宛若木偶的僵滯,這一瞬強烈的求生欲使她仿佛有了生命。

系統提示只剩下四個數字了,意味著除她之外,比賽還有三個存活祭品。

躲在灌木叢裏劇烈吞咽食物,羅莎很清楚,腥風血雨的比賽尾聲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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