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了結 道心破碎

關燈
第119章 了結 道心破碎

混亂無序, 萬相盡顯。

浮屠鏡裏看平生,季無堯怕的是二百年前的問罪臺,怕的是連桑城燃不盡的大火, 那沈渡怕什麽?

季無堯淡淡開口,“只要是人就有愛恨嗔怒,當年浮屠鏡碎, 你改道重修,你的情感呢?”

沈臉色有些陰沈。

周圍浮現出無數畫面,那是沈渡的平生,無可否認, 沈渡生來就是腥風血雨的體質, 幼年修為太高被排擠打壓,硬是靠自己修出一條血路,自那之後他成了所有天之驕子的噩夢。

再然後一路修為頂天,卻遭遇魔族越界, 差一步飛升的他一劍斬斷兩界連接處,將下界跟上仙界分離。

卻也因此暴露自己體質,給葉氏帶來滅頂之災, 在他榮耀加身的神臺上, 突聞噩耗。

修為停滯, 心念受損, 劈開封印下界尋求神器浮屠鏡, 將其帶回上仙界。

將葉氏一族召回,了卻因果,卻被葉氏反手出賣,葉氏將修為耗盡的沈渡丟給覬覦他修為的仇敵。

沈渡大難不死,回歸後滅掉葉氏一脈, 毀掉鏡子徹底改修無情道。

一百年後,自行隕落。

這是季無堯知曉的故事,但真實性存疑。

他不信,一是沈渡多智近妖,二是他不相信沈渡會有那麽濃烈的情緒。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沈渡目光看向那飛馳而過的畫像,目光落到季無堯身上。

“可能是因為厭倦。”沈渡淡淡開口,他眼眸裏靜的像是一灘湖水,聲音冷漠至極。

“靈力枯竭甚久,上仙界不需要這麽多的修士,世間需要法則重構,那些人死於貪嗔癡妄,沒有什麽可同情的,能夠化成天地養分,是他們的功德。死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不必在意。”

季無堯揚起腦袋,挑起眉毛,嗤笑一聲,“無關緊要,不必在意?”

“那是因為死的不是你的父兄,傷的不是你的姐妹,上仙界靈力式微,可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況且陰陽倒轉間生死平衡,你想要的不過是恢覆千年前模樣。”

“你這無情道真的是無情道嗎?”

周圍畫面一幅幅飛速閃過,正如沈渡所言,他臉上始終沒有什麽表情。

季無堯手指一擡,畫面定格,眾生百相皆映在眼底。

他指著畫面朗聲開口,“這是玄清宗的一個弟子,他花光積蓄買了血丹想要提升自己的修為,卻靈力枯竭而死。”

沈渡神情不變,“惡因惡果,貪婪者該殺。”

季無堯繼續道:“他出身散修,弟弟妹妹被修煉世家的子弟欺辱致死,他想要報仇,可等有了足夠多的修為後,他卻死於報仇前夕,並未手刃仇敵。”

季無堯伸手換了畫面,“這個女子是合歡一派的弟子,卻趁著與男人幽會,趁機下藥,殺了他一家三口,奪了全部財產。”

沈渡沒有開口。

“她是大戶人家的獨女,招了上門夫婿,可在爹娘死後,男人占了她家財產將她買給別人當鼎爐,自己卻霸占人家家業另娶新婦。”

季無堯停頓一下,一字一句道:“這女子大仇得報後,死在為父母祭奠的路上。”

沈渡面無表情,“命中如此。”

季無堯不管沈渡的話,繼續道:“這個修士是天生靈體,被你煉成了血丹。”

他看著指尖指向的畫面,臉色冰寒,語氣很沈,“記得嗎?就是當初你帶我看到的那一幕,他被煮成肉湯煉成血丹。”

“你當年被葉氏一族背叛,差點被仇敵分食,是一老嫗救了你,把你藏在家中,卻導致其餘親人慘死。”

季無堯垂下手,聲音幽冷,“這個被你煉制血丹的天生靈體,是那老嫗留下來的唯一血脈。”

那是沈渡唯一欠過的因果債。

沈渡的雲淡風輕的表情開始慢慢皸裂,他轉過身,眼神冷冷的看向季無堯,“你說什麽?”

季無堯攤開手,“你看,板子不打在你身上你是不覺得痛的。”

沈渡臉色很冷,眼底凝聚著風暴。

這一刻好像兩人換了身份,季無堯居高臨下,“你以為你能審判眾人,可到頭來你也不過是法則之下的跳梁小醜,沈渡,你無情道還修的好嗎?”

周圍畫面開始破碎,浮屠鏡內颶風四起,一念起,道心碎。

沈渡那冷靜自持的面具徹底碎了個幹凈。

季無堯揚起腦袋,手腕一翻,破妄劍出現在他掌心,“當年拿不起劍的人是我,現在拿不起劍的人是你,沈渡,你道心碎了。”

破妄劍高高舉起,劍身上凝結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向著沈渡斬去,周圍空間塌陷,秩序開始混亂。

沈渡眼底冰寒,他站在原地,破妄劍從上到下將他劈成兩半,可在須臾沈渡就在季無堯身前重新化形,他掐住季無堯的脖子,沈聲開口,“沒有人能夠審判我。”

下一秒,他硬生生的掐著季無堯的脖子將人帶出鏡外,兩人重新出現在大殿,季無堯擡手一斬,破妄劍削掉沈渡半邊身子重回手中。

“你的力量果然快消失了。”

沈渡沈著臉,“但是你依舊殺不了我,我會讓你看著我是怎麽將上仙界毀掉的,沈應那具身子很不錯,你也是時候跟他說再見了。”

季無堯那雙琉璃眸裏都是殺意,“你敢動他試試看!”

“為何不能,季無堯,趁著我還顧及師徒情分,你最好不要得寸進尺。”

沈渡身子一閃,伸手捏住季無堯的手腕,幾乎將那整個手掌捏碎,“剛剛在浮屠鏡裏我道心破碎的那一剎那,是你殺掉我的唯一機會。”

“你說的沒錯,我修的無情道的確不到家,但我在無情道之前修的是殺戮道,重塑世間秩序是我做得最溫和的一個決定,但是你們偏要逼我。那正好可以以殺證道,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沈渡甩開季無堯,大步向外走去。

“所以更應該殺了你。”季無堯眉眼赤紅,忍者劇痛將骨頭正位,重新拿起破妄劍,“天地玄清,萬靈歸宗。”

破妄劍劍身赤紅,剎那間天地靈力皆向著劍身湧去,季無堯擡起劍來,重重一斬。

沈渡回眸,眉心一皺,手中凝聚法則之力,直接揮上前去,“冥頑不靈。”

浩瀚劍意被法則之力分解化開,季無堯被反噬,身子重重的撞在地面往後滾了數圈,最後停在那座雕像的腳下。

季無堯仰面仰著,雕像的目光落到季無堯身上,似乎在嘲笑他蜉蝣撼樹。

心口一陣陣發燙,同生共死咒運轉,所有傷勢痛楚全都分化一半流向另一端的沈應,碎裂的內臟開始修覆,錯位的骨頭開始覆位。

只要沈應活著,季無堯就不會消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單手撐著劍起身。

沈渡不解,眉心緊皺,“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做沒有意義的事。”

“不是沒有意義,我在意的,我守護的東西都在這世間,我不允許你破壞它!”

季無堯站直了身子,腰間掛著的白色玉佩上有了裂痕,然後那裂痕的縫隙越來越大,玉佩的紋路化成咒文束縛在地面。

啪嗒一聲,玉佩碎了。

同一時間,玄清宗上,元清渡跟下方長老對視一眼,緩緩閉上眼睛,身上靈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散。

鴻極宗上,孫妙初身著孝服,對殿內長老下令,“散。”緊接著閉上了雙眸。

正陽宗內,所有弟子停下手中動作,不約而同的斂息,倒轉功法。

雲上宗內,周雲章嘆了口氣,指尖抵住額心將靈力抽取出來,連帶著宗內長老的靈力一起化作流光,向著玄清宗飛去。

東面的應如雪跟十相城的墨玄同時砸向上仙界最後的神臺,許姝桐指尖抵在心口,“如意呈祥。”

浩瀚的靈力化作光點,沖破玄清宗的屏障,抵至中澤峰的頂端,湧進季無堯的體內。

他從未見識過如此龐大的靈力,身體在重組,經脈在拓展,他好像聽到千千萬萬個聲音在言語。

季無堯在劇痛中攥緊掌心,竟然……如此嗎?

轟隆一聲,驚雷落地,劈中雕像落了一地的碎石塊。

煙塵散開,季無堯睜開了眼睛,聽嫩芽破土,看千裏花開,他這一刻才終於悟到了修為真義。

“他們竟然做到如此地步,真是恭喜你了。”沈渡的臉色上是風雨欲來的平靜。

掌心的破妄劍發出錚鳴泛著血色光芒,季無堯心裏頓悟,手中劍再次高高舉起。

“沈渡,結束了。”

沈渡站在原地,不閃不避,身影縮成一道濃霧,好像有了實體,他仰著頭,透過滿是殺意的劍光望向季無堯的眼睛。

“原來無論千年前後,被選擇的都不是我。”

轟,劍光落地,肆虐的靈力如天羅地網將沈渡縛住,他擡起了手,卻閉上了眼睛,破妄劍勢如摧枯拉朽落在沈渡身上,中澤峰瞬間被夷為平地,泯滅一切。

一切歸於寂靜。

季無堯耗盡力氣跌到地面。

他在煙霧中撐起身子,浮屠鏡安安穩穩的待在他的掌心,他擡頭卻發現下面有人,很多人。

手裏的破妄劍碎裂,跟沈渡殉在一起。

這一刻,季無堯竟然有些迷茫,他有些分不清,是他殺了沈渡,還是沈渡借他的手了結自身。

“阿堯,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阿堯,你真的做到了。”

“恭喜。”

聲音太多了,面孔有些是熟悉的,有些全然陌生,但現在他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

他看向奔到他面前的人,抓住她的袖子,“阿姐,沈應呢?”

季鳴月安撫季無堯的手一僵。

季無堯察覺到了什麽,他有些焦急,“沈應怎麽了,為什麽我的命格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