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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疫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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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疫病(完)

中午喝了藥睡了好一會, 晚上又吃的多撐著了,程沅沫揉著肚子平躺在床上瞪著帳頂發呆。

洗漱完渾身帶著水汽的紀淩安坐在軟榻上,低垂著頭把烏發編成一股, 手摁著在後腦繞了幾圈, 一根碧綠的玉簪插入穩穩的固定住。

“滅了燈就休息吧。”

紀淩安捏著銅燭熄從外間滅到裏屋,正準備蓋滅最後一根床邊燭時, 程沅沫托住了他的手腕, 問道,“今夜你還在外間休息嗎?”

暖黃色的燭光照亮紀淩安清秀的臉龐, 斜眸望人時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很快臉頰上便浮現了淡淡紅暈, 淡色的唇抿緊並不言說。

程沅沫眉頭一皺,撐著床褥慢吞吞坐起來, 奇怪的表現令紀淩安神色緊張,紅暈瞬間褪去,“怎麽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雙手扶著程沅沫胳膊,彎腰下身觀察著她臉色,著急道,“我讓人去請喬醫師來。”

“不用,我沒事。”程沅沫擺手,露出了幾分難言的羞恥,支支吾吾道:“就是…晚上吃的有點多,撐著了。”

挨了眼瞪,程沅沫乖巧的坐著,鬧的紀淩安半句重話說不出來,沒脾氣道, “下次別吃撐了。”

取了薄披為她蓋上,垂眸系著脖間系帶,輕聲中是藏不住的細心關懷,“快入秋了,夜裏頭涼,別凍著。”

“一眨眼就到秋天啦。”程沅沫感慨時間飛逝不易覺,握住紀淩安泛涼的指尖揣進袖兜裏,帶著人走出了屋門。

皎潔的月光灑落大地,將萬物籠上一層朦朧,寧靜又柔和。

夜風吹在身上涼滋滋,嗅到了絲獨屬於秋日的氣味。

程沅沫仰頭瞧著葉子唰唰作響的庭中樹,擰巴著眉頭可惜道,“我一直沒留意過這樹還會開花,今年是錯過了,等來年定要好好欣賞一番。”

紀淩安眉頭一挑,“這樹不會開花。”

“不會開嗎?”程沅沫難以置信扭頭看向紀淩安,見對方不似在開玩笑,納悶問,“你之前還說落花吵的夜不安寐。”

紀淩安一下便記起了是何時的事,難怪那天早上青竹一臉郁悶的跟他說程沅沫讓他打什麽花,原來是把他隨口說的借口記心裏去了。

面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已有暖流湧過,紀淩安靠的近了些挨著程沅沫胳膊。

“這棵樹打移過來在院裏活了十二年,不爭不搶的靜默佇立,匆匆路過的人很少為它停留,所以不知道它是一棵無花無果常青的樹。

就跟人一樣,不爭不搶又或者閉口不言,就無人會駐足了解。”

紀淩安說著平常絕不會言說出口的真心話,慢慢將頭靠在了程沅沫的肩膀上,閉上眼睛笑容恬靜。

“我希望以後的朝朝歲月,我們能攜手欣賞它在四季的風光。”

徐徐晚風吹不散的是濃情蜜意,耳畔似還停留著的呢喃細語是化開程沅沫盔甲的繞指柔。

*

疫病未被重視的前期百姓流竄逃亡導致傳播範圍擴大,又礙於對疫病的恐懼和目睹得病人被隔離,隱瞞謊報再次流竄,給控制疫病帶來了極大的難度。

好消息是治療疫病的初藥方已經開始試驗,想必太醫院那群資歷深厚的醫師們定然能優化出更加成熟的藥方,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好好睡了一覺加上刻意的食補,身子本就不弱的程沅沫以極快的速度恢覆精氣神。

“程員外的身體已無大礙了,但往後還要註意勞逸結合,平心靜氣。”喬文鏡邊收拾藥箱邊叮囑。

女子看起來年輕,做起事來卻格外沈穩令人信服。

府內的駐府醫師離去,程沅沫正想著擇一位優秀穩重的醫師接替,怎麽思怎麽想都覺得喬文鏡就不錯。

年少有為啊!

“爹爹,娘呢?”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程歌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走到珠簾後低頭理了理衣裳才撩簾進裏屋。

紀淩安不讚同小兒子風風火火的行事作風,礙於外人在不好多言,倒了水讓他潤潤被風嗆幹的喉嚨,“喬醫師正在給她診脈呢。”

接收到來自小兒子的關心,程沅沫笑呵呵正打算和程歌打趣玩笑幾句緩解近幾天來他的憂慮,猛然一股來自老母親直覺的不妙席卷心頭。

第一時間鎖定了在場唯一的外人喬文鏡,果不其然這家夥癡癡望著程歌,收拾藥箱的速度明顯放慢了不少,臉頰上還浮現了一抹令人意味深長的紅暈。

警鈴大作!

程沅沫頓時沒了玩笑的心思,瞪著毫無知覺的喬文鏡,磨的後槽牙嘎吱嘎吱響。

還是紀淩安心細察覺到了程沅沫狀態不對,順著視線看過去她在對著喬醫師咬牙切齒,疑惑了一下。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還是保險的走過去擋住程沅沫帶有敵意的目光,打斷單方面的對視。

紀淩安禮節性的笑了下,道,“今日喬醫師辛苦了,待會春塵送你出府,往後有什麽情況還得麻煩你了。”

說話間被在身後的手勾了勾抓住了程沅沫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只屬於老夫老妻間才能懂的安撫意味。

“治病救人乃是醫者本分,不存在辛苦不辛苦。”喬文鏡偷瞄了眼坐旁喝水的程歌,挺起胸脯清了清嗓子,故意道:“我的師傅翻閱古籍日夜鉆研出了治療時疫的出版藥方,作為她的得意門生我自然不能拖師傅的後腿。”

紀淩安還沒來得及表態,程歌倒是來了十萬分興趣,探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問道,“那治療時疫的方子竟然是你師傅研究出來的!”

喬文鏡抿了抿唇,矜持地點了點頭,說的話卻驢頭不對馬嘴。

“我時常勸師傅註意休息,我會幫著查閱古籍,才有了初版治療的藥方。

經過在病人試藥後有了明顯的改善,只是藥性過於猛烈,還需進行再次調整。”

程歌看喬文鏡終於不是看呆子的眼神了,驚訝道,“哇!原來你也有出力啊!那下一版藥方……”

明晃晃的孔雀開屏傳統手段程沅沫如何能看不清,噌站起來,又被紀淩安唰地摁了回去。

用了點力氣捏了他指尖,表達自己的不滿情緒。

難道紀淩安沒看出來那臭丫頭打的是什麽註意嗎?她想要拐走咱們可愛單純的兒子啊!

程沅沫瘋狂使眼色,暗示讓紀淩安強行結束她們的交流,奈何稍微轉了個方向一看。

此時自家夫郎正一臉滿意地瞧著喬文鏡點頭,顯然已經思考到很遙遠的事情了。

*

“爹,娘怎麽興致不高啊?是不是身體還不舒服啊?不然再喊喬醫師來看看。”

程歌墊著腳尖往裏頭看了眼,珠簾後的床鋪上,自家娘親面朝著墻壁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大有一副再也不願和外界交談的架勢。

“沒事,她就是心情有些不好,待會我去安慰她。”紀淩安笑瞇瞇看著眨眼間出落成大人模樣的兒子,知道待會對妻主的思想功課得下點功夫了。

安撫走了程歌,紀淩安剛走進裏屋手還沒放下,床上的人極大聲的哼了聲,生怕他不知道她的不滿。

“你聽聽,剛歌兒還擔心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紀淩安挨著床邊坐下,拍了拍隆起的被包,“都是當娘的人了,得大度點。”

程沅沫猛地掀開被子,長發揉的亂蓬蓬跟個雞窩似的頂在腦袋上,透不過氣的臉頰透著紅,滿是不服氣。

“那臭丫頭就是對我們的兒子有意思,看見歌兒整個人都呆了,你聽聽後來說的都是什麽無關緊要的話,明擺著想在歌兒面前表現自己。”

程沅沫越想越不甘心,撲騰幾下翻起,邊穿靴子邊道:“我得去和歌兒說一聲,告訴他油嘴滑舌的女人最不能跟,不然將來要吃虧的!”

“哎,回來。”紀淩安強行拉著程沅沫坐下,失笑道,“你今天攔得住喬文鏡,明天還有張文靜,大後個還有李文靜,難不成你都給攔著?”

程沅沫嘴一撇,不樂意說話了。

“歌兒長大了,出落的又如此標志,性格也好,往後喜歡他追求他的人會有很多,總不能每每你都將自己氣成這樣吧。”

程沅沫不是不懂這道理,可明白歸明白,真要落到自己身上那又是另一種想法。

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疙瘩,突然出現個‘圖謀不軌’的人想要‘拐’走,程沅沫想想就氣的牙癢癢。

“我看喬醫師就挺不錯的,本事高還沒什麽壞心眼,真要成婚了婚後歌兒也能鎮的住。”

紀淩安想了想,要是歌兒喜歡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話音剛落程沅沫便發出一聲哀嚎,捂著腦袋毫無形象可言的在床上打滾,完全無法接受紀淩安描述的未來。

要是被手底下的人知道程老大也會有這樣一面,怕是會驚掉眾人的下巴。

“我只是說說,具體得看歌兒喜不喜歡呢。”紀淩安笑著扒拉住程沅沫,幹脆趴在了她懷中,指尖一下下點著她下巴,“要是歌兒不喜歡,就算是皇親國戚咱們也不屈服。”

程沅沫正想讚同的點頭,紀淩安畫風一轉,“要是歌兒喜歡,哪怕是路邊的乞丐,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尊重,是不是?”

紀淩安笑地彎起了眼睛,低下頭親了親程沅沫氣鼓鼓的嘴角,調笑道,“小乞丐~”

*

疫病在深秋時節得到了全面控制和妥善治療,改良的第二版治療疫病的藥方藥性更加溫和滋補,極大緩解了病人服藥後出現的不良反應。

一場巨大的危機在各方同心協作下共渡難關,人們緊繃恐懼的神經得以松懈,百姓的日常生活漸漸恢覆正常。

聚集在京城的各地流民按照祖籍分組,由朝廷特派的官兵護送返回,京城的城外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疫病期間在家睡懶覺睡的程沅沫骨頭都要酥了,巴不得能早些出去活動活動,於是早早就醒了過來。

昨晚折騰的有些久,紀淩安依舊蜷縮著睡的安穩,站在樹杈上嘰嘰喳喳叫喚的鳥兒都沒能吵醒他。

程沅沫輕手輕腳挪出了被子,望著夫郎寧靜的睡顏,沒忍住俯身吻了吻他光潔的額頭。

纖長卷翹的睫毛似蝴蝶翅膀顫了顫,緩緩睜開睡意朦朧的眼睛,睡的有點迷迷瞪瞪不清楚時間,“你要出門了。”

磨蹭著一點點探出被子的手,手指勾住了程沅沫的手指晃了晃,不滿中又帶著濃濃的撒嬌,鼻音囔囔道,“再睡一會。”

堅持了不到三秒,程沅沫果斷掀開被子躺了回去,什麽事都沒睡迷糊的郎君來的有吸引力,外頭的事誰愛做誰做去吧,反正她要陪著郎君再瞇一會。

紀淩安則循著本能咕湧到妻主的懷中,胳膊一環摟住了對方的腰,臉頰在對方身上來回蹭了蹭,跟小貓似的舒舒服服窩著淺眠養神。

待到日頭高懸,金燦燦的光柱透過窗戶晃眼時,程沅沫拍了拍窩她懷裏不願意動彈一分的紀淩安,低聲道,“我得起來了,說了要帶小大去鋪子裏,別讓孩子等急眼了。”

“你快去吧。”

一聽到是有關於孩子的事,紀淩安清醒了幾分,想起了程沅沫要把生意慢慢交給大女兒的事,不敢耽擱母女倆的事。

程沅沫揉了把紀淩安細軟滑膩的腰肢才肯下床,背過身邊穿衣裳邊道,“晚上我們都回來吃飯,讓廚房做頓豐盛點。”

紀淩安趴在床上視線追隨著妻主的背影,嘴角勾起幸福的微笑,點頭道,“嗯,等你們回來。”

走到門口,手都扶在門上了,程沅沫心癢癢的又回來,半蹲在床邊捧著紀淩安的臉啄木鳥似的親了又親,將本就睡的迷迷瞪瞪的人親的眼神更懵了。

程沅沫手指繞著紀淩安垂在身前的秀發,道,“這次疫病期間能找來醫師就診得感謝江王尊,我們找個時間去府上登門致謝。”

暈乎乎的紀淩安直勾勾盯著程沅沫翹起的唇角,吞咽口水克制住一親芳澤的念頭,暈乎乎地點頭後猛然反應過來,搖頭道,“她們已經離開京城了,走的很著急,看樣子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那就等車隊上陵州,攜些東西帶過去吧。”

程沅沫不強求什麽,膩糊了一會實在不能賴著了,望著乖乖坐在床上臉色紅潤含羞的夫郎,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躲在廊檐下偷閑的春塵和青竹聽到開門的動靜麻溜的起身迎上去,擡頭瞧了瞧天奇怪今日家主怎麽起那麽早,這段時間都是磨到日上三竿才出屋門的。

“裏頭不喊就別進去打擾,不過別讓他睡過午飯,午飯吃了什麽,吃了多少回來告訴我。”

程沅沫越說聲音壓的越低,生怕紀淩安知道她在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

“明白!”青竹回答的幹脆利落。可不是他偏心家主,是他偏心公子偏心的人。

*

交代完事情程沅沫放心離去,剛出了院門就看到了在前頭園景陪著孩子玩鬧的程敘言,以及陪在旁邊護著的孟清和。

拖拖拉拉磨蹭了許久的程沅沫絲毫沒有半點愧疚心的走了過來,小程葉眼睛尖的第一個發現她,揚著胳膊奶聲奶氣的喊要她抱。

程沅沫掂了掂小家夥,笑呵呵道,“長結實了不少。”

孟清和接過孩子抱著,說道,“疫病在家光吃和睡了,個子和體重眨眼一個數。”

程敘言喊了聲,程沅沫點頭示意不著急,摸出個墜玉的小香囊掛在了程葉的腰帶上,小家夥好奇地握在手裏看了又看。

程沅沫這才心滿意足地揉了把小家夥的腦袋,道,“行,走吧。”

一道出門坐上馬車,程敘言要比第一次從容不少,疫病期間她也不曾放松,接了程沅沫送去的各店鋪的賬簿學著算賬,刻苦努力下自己給了自己底氣。

程沅沫看著想事出神的程敘言問道,“等了多久了?”

程敘言如實說道,“半個時辰。”

程沅沫,“下次我沒出來,就讓人去裏頭喊。”

程敘言恭敬道,“是女兒來的早了,剛好陪著程葉在外頭玩一會,前段時間總呆在屋裏悶悶不樂的。”

程沅沫讚同地點頭,語重心長道,“娘是過來人,跟你說一句真心話,女人要做一番事業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視了夫君和孩子。”

程敘言,“娘說的女兒明白,清和得知娘要我接手家族生意,他讓我寧願早些,也別讓娘覺得我懈怠,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

“清和是個明事理的人,他理解你的苦衷,你就不能辜負他的心意。”

程沅沫側過身正對著程敘言,收起了閑談的語氣,正經道,“你知道娘是什麽出生,也看到了娘對待感情的態度。

孟清和對你如何你自己知道,你爹和娘也看得見。

往後你要接觸外頭的花花世界有太多太多的誘惑,但娘希望你能保持初心,明白發夫的付出,家和才能萬事興,別隨意辜負了他,明白嗎?”

程敘言微微紅了眼眶,攥緊了膝上的衣裳,鄭重地點頭,“娘,這些女兒都懂得,女兒會好好待清和,絕不讓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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