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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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元宵、熱奶茶◎

烈火烹油的炸物, 向來是最受歡迎的一類小吃,古往今來不外如是。

一旦過了油,任它什麽貧瘠、寡淡的食材, 好似都可以增一分噴香油潤的魅力。

古代到底生產力不夠發達, 連炒菜都尚且在前朝才徹底普及,遑論像秦夏這般, 動輒倒滿一鍋油的豪橫了。

而擺出這樣的架勢,下鍋要做的食材竟還是家家戶戶都只會用白水煮來吃的元宵。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伴隨著秦夏和柳豆子時不時的一聲吆喝,不少人“慕名而來”,想要見識見識炸出來的元宵是什麽滋味。

“阿九, 幫我調小火。”

秦夏輕輕用鐵勺推動著鍋裏的元宵防止粘底,同時提醒蹲在一旁幫忙燒火的虞九闕調整火候。

比起現代的煤氣竈,古代的柴火竈相對不那麽容易控溫,而油炸卻是對油溫要求極高的一類烹飪手法。

幸而他和虞九闕在這件事上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 只見虞九闕應下後, 戴上厚厚的手套,利落地用火鉗掏出幾根柴火,快速撲滅。

油鍋裏的菜油由下至上冒著細細的小泡,秦夏見差不多了, 就用大笊籬舀起鍋中元宵, 再用鐵勺一一敲動。

元宵的外殼姑且還是白色,只是鐵勺一挨上去就能聽到,外面的一圈已經變硬了, 發出“哢哢”的聲響。

“老板, 不是炸元宵麽?你這撈出來敲個什麽勁?我們都還等著吃呢!”

“對啊老板, 你倒是快些炸啊!”

有看熱鬧的對此很是不解, 總覺得秦夏是在拖延時間。

秦夏淡定地敲完一遍,再次將元宵放回油鍋中後才答道:“這一道工序是為了敲出元宵裏的氣,不然炸久了就會向外崩油。”

他補充道:“大家夥若是想回家自己做來吃的,也要緊記得這一點,不然油崩出來難打掃事小,傷了人事大。”

記得上一世過年前後,總有因為炸元宵出事故的人上新聞,問題大抵都出在沒有提前解凍,和沒有充分排氣兩件事上。

話音落下,當即有人笑言:“年都過完了,一般人家哪裏還有這麽大的手筆,耗一鍋油炸兩個元宵?”

“說的是,也就是出來才舍得嘗一口。”

雖然等待的人多,但聽了秦夏的解釋,倒也都漸漸耐著性子安靜下來。

秦夏敲了幾遍元宵,確保內裏炸熟後,又讓虞九闕燒起旺火。

元宵再次回到鍋中,肉眼可見地飛速轉為金黃。

眼看快出鍋了,而一鍋的元宵數量明顯是有限的,排隊的人立刻爭相嚷起來。

“我先來的,先給我!”

“給我拿兩份!”

“你就一個人,怎麽要兩份,你買完了我就得等下一鍋了!”

“我和我夫郎各一份,哪裏多了?”

攤子上有鐵板和油鍋,秦夏見食客已經有推搡之意,不得不高聲道:“勞駕大家排隊,每人限購兩份,都能吃到!”

一旁的柳豆子快速做完兩份鐵板豆腐,也轉到攤子外側開始維持秩序。

虞九闕收錢的手更是沒停下來過。

“兩個雞架、三塊五行糕、兩份炸元宵對吧?總共是五十六文。”

“酸辣粉今晚不賣,您要不嘗嘗別的?”

“想吃素的也有,鐵板豆腐和雞湯豆腐串都是味道極好的,您付了錢往右手邊排隊。”

攤位上的吃食太多,包括柳豆子一邊的也是虞九闕代收,只不過分在兩個錢袋裏。

可以說既考驗腦子轉的速度,也考驗嘴皮子。

伴隨著一大把銅錢叮當落袋,第一鍋元宵也終於送到了食客們的手中。

秦家的兩張桌子早就坐滿了,有人端著便離開,也有人就近找了個空地,站著便吃。

“小心燙,娘先給你吹吹。”

一名女子接過相公買到的一份炸元宵,一共五個,金黃溜圓。

她原本還覺得貴,畢竟十文錢都能在攤子上買一碗連湯帶水的煮元宵了,個數還多,哪裏像眼前秦家食攤賣的,合算下來一個就要兩文錢?

怕不是吃的金子吧!

但是當見到實物後,她就不這麽想了。

紙盒中的元宵比街市上別處所見的元宵個頭都更大,肉眼可見的一個頂兩個。

不僅如此,她擔心燙到孩子,先用竹簽紮出一個小口散熱時,就已經聞到了濃濃的黑芝麻香。

“娘!娘!”

眼見被相公抱在懷裏的哥兒不停地揮動小手,女子先紮起來挨著嘴唇試了試溫度,發現不那麽燙了,才送到孩子的嘴邊。

“能吃了,但不要大口吞,要一點點地咬,聽到了嗎?”

擡著胳膊餵孩子吃了一個後,女子又拿起另一個給自家相公。

“你也嘗嘗。”

漢子搖搖頭,笑道:“我不愛吃甜的,你們娘倆吃就好。”

一份十文錢的吃食,他們家平常是不會買的,皆因為今天過節才舍得。

一共就五個,他就不和家裏人搶這一口吃的了。

但片刻後,半個元宵仍然被女子強行遞到了漢子的唇邊。

他無奈又略帶寵溺的一笑,終究還是張口吃了下去。

另一邊,秦夏已經在炸第二鍋元宵。

柳豆子分擔了鐵板雞架的生意,虞九闕則在算賬的間隙給五行糕脫模、插上竹簽。

期間興奕銘一家三口也光顧了小攤,把所有的吃食一樣買了一份,並趁機在攤子旁的小桌上占了個座,開開心心地吃了起來。

“也許是街上處處點燈的緣故,總覺得今晚這夜市都沒有那麽冷了。”

興奕銘在等炸元宵出鍋時,感慨了一句。

“今天夜裏天氣好,天晴無風,最適合賞燈。”

虞九闕抽空了一句,崔嬈聽罷含笑道:“咱們齊南縣是一年比一年繁華了,一路走過來,瞧見街上又多了不少新鮮式樣的花燈。”

“小叔,給你看我的仙女燈!”

興圓高舉手中燈盞,只見漆成紅色的木頭柄下連著燈繩,末端綴著一個以竹為骨紮成的人物燈,仙袂飄飄,衣帶當風,還真是個精巧的“仙女”。

“真好看。”

虞九闕笑瞇瞇地誇讚了一句,結果剛說完,另一盞花燈就被興圓塞進了他的手裏。

“我還有一盞寶瓶燈也很喜歡,送給小叔叔!”

寶瓶是常見的吉祥意向,故而做成花燈並不罕見。

興奕銘夫妻兩個不差錢,給興圓買的燈也顯然是市面上最好的。

上面的花卉鮮妍如生,細看連葉片上的露水都惟妙惟肖。

隨風輕蕩間在地面映出植物的輪廓光影,令人難以移目。

虞九闕不好意思道:“既是你喜歡的,我又哪裏能收。”

興圓卻執意要送給他。

“秦叔和小叔要賣吃食,逛不了燈市,那我就把這盞燈送給小叔叔,你們回家掛起來,就算是逛過啦。”

前面的對話秦夏都未留意,唯有這句孩童之語,還真是戳到他了心坎上。

如若不是生計所累,他自是更原因拉著虞九闕一起去賞燈,來點“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樂事。

轉頭淺看了一眼寶瓶燈,秦夏默默忖著,只要子時前收攤,上元就不算過完,他到時也該買一盞花燈送給身邊人。

虞九闕最終收下了花燈,怕沾染上油煙,小心地擱放在身後靠樹立著的板車上,答應興圓回家後一定會掛起來。

“娘,我下次可不可以去秦叔叔家裏看燈呀?”

崔嬈的蔥指輕點女兒腦門。

“你哪裏是想去看燈,分明是想去看鵝。”

今日白天興奕銘去了一趟秦家傳信,回來後好一通講秦家的小鵝長成了大鵝,還十分聰慧,懂得看家,一下子又激起了興圓對大福原本已經熄滅大半的好奇。

面對女兒的撒嬌,崔嬈只好妥協道:“等你兩個叔叔不忙了,就讓你爹帶著你去。”

興圓的心願得到了滿足,抿唇笑出兩邊酒窩。

正在這時,虞九闕端著碗來上菜了。

除卻鐵板雞架這些常見的吃食,和炸元宵這樣重頭戲之外,還有專門在爐竈上重新溫過的兩杯奶茶。

皆用特別買來的竹杯盛放,裊裊熱氣蒸出絲絲縷縷的奶香與茶香。

“這就是方才你們所說的奶茶?”

興奕銘第一個伸手接過,一下子隔著竹杯感受到了熱度。

不至於燙手,剛剛好能入口。

崔嬈和興圓同飲一杯,因為秦夏特別叮囑,此物雖是用紅茶熬制的,但夜裏喝下,大人還好,孩子怕是多半會睡不著覺的。

“唔……這味道……”

興奕銘素來秉承有什麽新鮮東西,自己一定第一個嘗的原則,很快便搶先啜飲一口。

可以說,和他想象中的口感截然不同!

前朝盛行點茶、鬥茶時,同樣有“奶茶”,只不過當時的名字叫做“茶乳”。

是先將茶烹煮出湯後再點以牛乳,精通鬥茶技藝的茶博士還可用茶粉在牛乳沫上繪出圖案。

那樣的“茶乳”興奕銘嘗過,一口下去,茶是茶,奶是奶,與本朝常見的沖泡茶相比,味道怪怪的,反正他是喝不慣。

怎料秦夏做的奶茶卻使得二者融合得天衣無縫,入口絲滑無渣,獨有醇厚香甜回繞在唇齒之間。

喝過一口奶茶,再吃一個炸元宵,中間再配兩口鹹味的鐵板豆腐與雞架換換口味,本想去打一壺酒的興奕銘也放棄了這個想法,就喝奶茶吧,奶茶就很好!

他喜歡,崔嬈和興圓更喜歡。

母女倆一人一口,很快就將一杯奶茶喝下去大半,最後的表情明顯意猶未盡。

但即使是崔嬈也不敢多喝了,夜間失眠的滋味可不好受。

……

自出攤起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炸元宵只剩一小半,但兩罐奶茶只賣出去半罐,還都是興奕銘一家坐在那裏喝時充當活廣告賣出去的。

過了最初那一段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做吃食的忙碌,秦夏總算可以喘口氣,思索一下如何打開奶茶的銷路。

很多人不像興奕銘那般樂意嘗試新事物,而前朝與本朝風氣迥異,本朝上到達官貴人,下到平民百姓,喝的都是清茶。

在他們心目中,加牛乳的茶要麽是茶寮中茶博士炫技的花樣,不堪一喝,要麽就是專屬於北方蠻族的口味,腥膻粗陋。

秦夏思索再三,做出一個決定。

“咱們拿出來一些,贈給食客們試飲。”

虞九闕和柳豆子聽了,都讚成這個方法。

最早他們攤子上推出新的吃食,都是用試吃打開的銷路。

沒道理換成奶茶,這條路子就行不通了。

“只是要用什麽做試飲的容器?”

吃食可以用竹簽穿起,拿著就能吃,可奶茶定然要用個東西盛放才可。

他們準備了竹杯,卻沒有刷洗後反覆利用的條件。

還是柳豆子靈光一閃。

“小夏哥,嫂夫郎,你們覺得用五行糕的模子成不成?”

五行糕的模子?

秦夏順著柳豆子指的方向看過去,驀地一笑。

“還是豆子機靈,你我怎麽忘了這個?”

五行糕的模子正好是一個個現成的小碗,而且五行糕都是虞九闕托著碗底,小心脫模後直接賣出的,都是幹凈的,現下已經空出了四十個左右,完全可以直接拿來用。

加之個頭不大,倒兩口奶茶就滿了,正適合給人拿去嘗個味道。

秦夏相信只要喝過奶茶的人,十個人裏總要有一兩個買的。

這兩罐奶茶雖用的是好茶葉,乃是出產自寧州的紅茶,可用量並不大,平攤一下,兩罐裏能賣出一罐就足以回本,除此之外每多賣一杯,便是小賺。

為了保溫,他們沒有事先盛出來,而是只要有人路過,或是購買別的吃食,便順嘴招呼一句。

尤其當來人是女子、哥兒或是帶了孩子的家庭時,語氣更為熱切。

“新上熱奶茶可要嘗嘗?試飲不要錢,好喝您再買。”

事實證明,很少人能面對“不要錢”三字而不心動。

“當真不要錢?是什麽味道?”

三個結伴出游的小娘子在食攤前駐足,看得出她們都是出身普通人家,卻也為這一晚努力裝扮過。

在燈光的照耀下,面頰上的胭脂透出好看的光澤,看向食攤的目光則是閃爍著向往之色。

她們都未曾成親出嫁,平日裏大都在家裏幫著分擔家事,加上家境平平,少有能有這等攥著零花出來游玩的機會。

就算是出來了,也十分寶貝兜裏的一小串銅板,不敢輕易揮霍。

“不要錢,我給您幾位盛一份。”

虞九闕揭開陶罐,將沽酒用的竹勺沈入其中,填滿了四個小碗。

“這是用紅茶、牛乳與糖一起熬制的飲子,味道香甜,喝過就知道了。”

站在最右側的青衫娘子率先接過第一杯,她柳眉微蹙,先舉到鼻子前嗅了嗅。

“確實有茶味,也有奶香。”

另外兩人也都將信將疑地端起了小碗,像小動物似的聞了兩下,才敢小口去喝。

很快她們三人的看法就達成了一致——這個奶茶,好喝!

問過之後得知五文錢可以買一竹杯,竹杯還能帶走,聽起來並不貴,這三個小姐妹遂各自數了五個銅板買了一杯,端在手裏開開心心地走了。

贈送試飲的辦法確實不錯,奶茶很快以這樣的方式賣出去了十幾杯。

按照時辰來算,夜愈發深了。

但前後街市仍亮著綽綽燈火,恍如人間不夜天。

虞九闕清點了一下剩下的食材。

“還剩兩籠屜五行糕、八份拇指生煎、不到二十個雞架,元宵也尚餘十幾份……”他把這些記在心裏後,問柳豆子道:“柳兄弟你呢?”

柳豆子掃了一眼存貨,答道:“我這邊還剩一板豆腐,雞湯豆腐串……大約還有三分之一。”

說罷笑道:“今晚生意是真的好。”

他可是帶了足足三板豆腐來,第一次賣得這麽快!

三人都累得不輕,趁著這會兒人流沒有先前那麽旺了,便交替著在杌子上坐下歇一歇腿腳。

秦夏隔著布兜摸了摸虞九闕的手爐,總覺得熱度不夠,替他重新撥了撥。

炭火上原本即將寂滅的火星重新燃起,虞九闕也往秦夏的懷裏遞了遞,讓他也暖一暖手。

“我用不著。”

秦夏笑著快速牽了一下小哥兒的手,後者發覺秦夏的掌心和自帶火爐一樣,熱而幹燥。

他情不自禁地蜷起手指,任由秦夏的十指將自己的手背包裹。

在他看來,可比手爐溫暖多了。

此刻,遠處。

板橋街一端的橋頭旁,正立著幾位裝扮富麗的公子與小姐。

為首的公子身披雲白色大氅,樣貌頗為清秀,加上通身氣派,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的目光。

他正笑著同身邊一名神色清冷,眉眼卻耀如春華的女子講話。

“三妹妹當真不同我們一道去常悅樓?常悅樓頂層的雅閣一座難求,登頂後可賞滿城燈火,一年只此一回,錯過豈不可惜?”

被稱作“三妹妹”的宋府三小姐宋冬靈伸出滿塗蔻丹的玉指,隨意地攏了一下緞地繡花鬥篷的開襟,牽出一抹姑且只能稱之為禮貌的淺淡笑意。

“多謝二爺好意,只是小妹覺得夜色已深,通身倦了,想著還是早些回府,免得強行去了就要提前離席,反而擾了二爺和四妹妹,以及琦哥兒的興致。

男子聞言似乎頗為遺憾,但最終也只得道:“既如此就不強求二妹妹,那我們幾人便先行往常悅樓去了。”

臨走前,站在男子身邊的另一名女子回首看了宋冬靈一眼,淺笑道:“三姐姐回府多半要去探望大爺的,記得也幫我們兄妹三人問候一句,只可惜大爺出不來府,不然咱們兄妹五人才算是團圓呢。”

女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擡了擡唇角,實則多一個字都欠奉。

目送三人重新乘上馬車離開,宋冬靈收起面上笑意,滿面嫌棄。

“真是晦氣,好端端的一個上元,偏生不得不和這幾個人湊在一處。”

宋府是商戶,雖富貴著錦,卻沒有那麽多規矩。

故而在家吃完上元家宴,宋老爺就樂呵呵地許了膝下幾個兒女上街去賞燈游樂。

原本宋冬靈托辭想在家陪宋雲幕,也就是她嫡親卻多病的大哥。

父親本來都答應了,結果偏偏郭姨娘多了幾句嘴,令宋老爺覺得自己這個三女兒成日裏圍著病氣沈沈的大兒子轉,並非什麽好事,楞是把她給“趕”了出來。

宋冬靈忍了半個時辰,總算趁著方才的時機和那三人分道揚鑣。

郭姨娘明明就是個姨娘罷了,和大多數姨娘一樣,空有美貌卻出身平平。

偏生自從母親去世、大哥抱病,此人就盯上了正室夫人的位子,把父親哄得團團轉。

生了兒子不算,後來又添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小哥兒,這還不算小哥兒之後還有一個小產了的嬰兒,足見其多麽受寵。

宋冬靈看不慣父親寵妾滅妻的做派,哪怕她的母親,也就是父親的正妻已去世多年,也不是一個姨娘上位的理由!

與此連帶的,他們兩房的兄弟姊妹也遠沒有在父親面前表現出的那般親切和諧。

宋冬靈的貼身丫鬟小憐搓了搓被風吹紅的手,看了一眼停在後面不遠處等待的暖轎,詢問道:“小姐,咱們這就回府?”

眼看宋冬靈要點頭,小憐忍不住勸道:“小姐,咱們這才出來沒多久,這會兒回去,怕是老爺又要念叨您呢。”

宋冬靈聽出她的弦外之意。

自己的父親生意繁忙,其實沒那麽閑,怕的是郭姨娘那個挑事精,趁著吹枕邊風的時候添油加醋。

反正這些年她也沒少背後編排自己和大哥,說什麽自己性子愈發孤僻古怪,一門心思想把自己趕緊嫁出去。

她遲疑一瞬,實在是不想因此節外生枝。

自己是不怕郭姨娘那個長舌婦,怕的是事情難免傳到大哥那裏,徒惹他擔憂。

“那就在這附近隨便轉轉。”

小憐見她松了口,打量四周一圈,建議道:“小姐,這裏往前走就是板橋街了,咱們不妨去那邊轉轉?”

宋冬靈昔日也是愛玩愛鬧的性子,三天兩頭地出府,甚至纏著父親去鋪子時都帶著自己。

後來大哥臥病數年,她常在病榻旁侍疾,漸漸便極少出門了,即便如此,她自然也知曉板橋街是縣城數一數二的繁華地。

“也罷,來都來了。你也幫我留意著,要是有什麽新鮮東西,也能帶回府讓哥哥瞧瞧。”

二人旋身走向暖轎,小憐將其扶進去最好,又將擋風的轎簾蓋嚴,這才吩咐轎夫啟程。

不多時暖轎匯入板橋街的人流,到底不如步行之人走得快,好在宋冬靈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而來的,也不覺得厭煩。

伴隨著轎子的輕輕搖晃,時而有人聲傳入。

“我就說早些來,你看,玉米味的五行糕我都沒買到,就晚了一步!”

“都是我的錯,下次聽你的,早些來總成了吧?”

“哪還有下次!你沒聽老板說麽,今晚就是它家食攤最後一次出攤了,往後白日裏營業,賣的也不是這些東西了!”

“只要他家還做吃食生意,總還有機會吃到,來,我幫你拿著炸元宵,喝一口奶茶嘗嘗……”

聽起來像是打起口角官司的兩個小情人,但對話中提及的吃食,卻令宋冬靈留心。

擡手挑起窗邊布簾,朝外看去。

“小憐,你去打聽一下,那好些人拿在手裏的,插在竹簽上的圓糕,和方才有人提到的炸元宵和奶茶,都是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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