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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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時哥,你今天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武館距離夏時所住的位置有一個小時車程,為了方便,平時都是樂樂負責接送夏時上下班。

而最近幾天,樂樂對於自己的工作內容開始有了不確定感。

原因無他,夏時回覆樂樂:“不用了,我等下自己回去。”

隨即轉頭看見站在武館門口等候多時的陳更生:“等很久了吧,今天有點晚了。”

他剛剛沖完澡,往身上套著輕薄的羽絨服,陳更生看見他潔白手腕上的青紫皺了皺眉:“今天又搞傷了?”

夏時微微一笑:“正常,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話是這麽說的,但所有人裏面就夏時的訓練任務最重,其他人每天只要保證四個小時的訓練量就夠了,夏時卻往往要從早上七點一直在武館呆到下午六點,有時候動作沒有完成,呆到晚上八九點都是常事。

陳更生沒說話,習慣性接過他手腕上的黑色雙肩包:“走吧,你之前不是總說要我給你當導游嗎?今晚約了熟人給我開後門。”

夏時跟著陳更生一路來到某個熟悉的拱門下面,他看向陳更生:“海大高材生要帶我逛逛你的母校?”

“沒辦法,不然總有人覺得我高考成績造假。”

陳更生無奈地攤手,夏時這才發現他竟然把頭發稍微剪短了一些,紮起來時只有一個小小的馬尾,鬢間的黑發隨意散亂,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睛風流多情。

及時收回眼神,夏時輕輕咳嗽了兩聲:“你剪頭發了?”

陳更生:“太長了懶得打理,現在這樣挺好的。”

他們從著名的梧桐路走過,冬季悄然降臨,生機勃勃的綠色梧桐樹葉早已成為有情的落紅與土壤融為一體,化為腐殖質滋養地下的生靈,夜晚的路燈下,光禿禿而又孔武有力的樹幹密密麻麻交叉在頭頂,將夜分解得支離破碎。

海大的梧桐路,據說是每一位海大學子上課的必經之路,在這條路上,青澀稚嫩的學生蛻變為成熟穩重的職場精英,這條路見證了無數海大人的青春年少,自然也見證了他們的愛恨嗔癡。

就夏時和陳更生說話的時候,不遠處的路燈下有兩個穿毛衣的學生抱在一起。

夏時有點輕微近視,走近了才發現路燈下站著兩個人,被嚇得往旁邊倒退半步,身體和旁邊的寬厚臂膀相撞,夏時心臟漏了一拍,隨即而來便是陳更生極其具有侵略性的回護動作。

一片昏暗樹影中,陳更生下意識攬住夏時肩膀,他本來想低頭問上兩句,卻在看見不遠處相擁的情侶身影時了然一笑。

他幹脆攬緊了夏時肩膀:“這就被嚇到了,旁邊有個天鵝湖,還有更刺激的要不要看?我帶你去。”

被陳更生抓緊的片刻,夏時聞到他身上那股極輕極淡的佛手柑香味。

他也是讀過大學的,自然也知道一到夜晚湖邊樹林的小情侶最多:“瞎想什麽呢?我就是一開始沒看清楚,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影嚇到了而已。”

說完,他輕輕掙開陳更生的手臂:“這大半夜的,你帶我來你學校參觀大學生談戀愛?”

陳更生故作驚訝:“我在你眼中原來就是這麽膚淺的人嗎?”

夏時哼了一聲,那意思很明顯:難道不是嗎?

陳更生挑眉,兩個人一路東繞西拐走到一處百步梯上,再往上面走是一層又一層的山路,夏時玩笑道:“你帶我來這兒,不會是為了拋屍荒野吧?”

身後的人一直沒有動靜,夏時抓住旁邊的扶手回頭,卻見一張頂在手電筒上的鬼臉出現在自己身後。

夏時眼皮微微一跳,伸手扭住陳更生耳朵,在對方的吃痛聲中咬牙切齒道:“陳更生,如果你再搞這種莫名其妙的惡作劇,我敢保證我一定一腳把你踹下去毀屍滅跡!!”

激烈的語氣可以聽出夏時的氣憤。

陳更生適時收回放在下巴下的手電筒:“不逗你了,不逗你了,馬上就到了。”

海大是少數擁有天文臺的大學,這與他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有很大關系,夏時跟著陳更生從圓柱形的白色建築一層一層繞上去,推門進去,一個不大不小望遠鏡擺在正中間,裏邊的人等候多時,他看見夏時微微一怔。

隨即看向陳更生,驚訝道:“還以為你要帶女朋友過來呢。”

說這話的是個三十多歲戴眼鏡的男人,穿著白色研究服,他替倆人把觀測室的儀器打開,一片幽藍色的光照亮了頭頂上的圓形白色穹頂,從巨大的望遠鏡筒對準的方向望去,夏時可以窺探到天上幾顆若隱若現的星光閃耀。

陳更生說了什麽夏時沒有聽清,他那位朋友很快出去了,陳更生先一步湊近目鏡觀察畫面,然後朝夏時招了招手:“看得到嗎?”

透過目鏡,夏時看見雲層後顫抖的模糊的星雲,仿佛置身於宇宙中徜徉,陳更生在他耳邊解釋道:“在你的視野中心,應該可以看到5顆亮星,嘗試把他們連成一個‘M’字形。”

“那就是仙後座,與大熊座相對而立,圍繞著北極星一上一下跌落起伏,這顆星源於希臘神話中的卡西奧佩婭,因為犯下過錯而被放置在浪漫的星空之中,從此終極一生圍繞北極星旋轉。”

明明是他的眼睛在看,陳更生的耳語卻讓夏時感覺對方挽著他的手在夜空下指點迷津。

暗紅色的房間,陳更生默默凝視著夏時被光影染成紅色的側臉,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海大是少數有天文臺的大學,我大學時曾經有幸用它觀測過一次獵戶座大星雲,至今為止我都無法忘記那一幕,璀璨的銀河中,某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紅藍色煙霧交織融合,形成一片絢爛的星雲。”

“在那以前,我一直以為宇宙的萬物都是由黑白兩色構成的。”

夏時微微側頭,分出一絲餘光看向陳更生:“怎麽會想到帶我來看這個?”

陳更生笑了笑:“不是你一直吵著讓我當你在海大的導游嗎?身為本地向導,帶你去走爛大街的梧桐路豈不是顯得我很不專業?”

無垠的宇宙太過奧妙,陳更生微微擡頭仰望星空:“其實我對這些東西的了解也不多,關於仙後座的知識是偶然在一本書上讀到的,後來我查閱了很多資料,網絡上有很多關於它的照片和意義的衍生,但我看到它時,第一個想起的人是你。”

夏時有些迷惑,他的眼睛被渲染成深紅色,過於明亮的光將眼裏的情感統統模糊掉,只聽陳更生繼續說道:“寫作對於我來說更像是生命的必需品,畢竟它養活了我,而我也需要靠這個東西生存下去。”

“但有時候,這份工作也讓我感覺到自己的脈搏正在跳動,所以我也很享受這份工作。”

但是夏時不一樣,陳更生不知道夏時因為什麽選擇這份演員工作,但是他希望夏時能夠讓自己的生活松弛下來:“夏時,在一堆不喜歡、不想要的選擇裏做決定沒有意義,你又不是被懲罰的卡西奧佩婭,幹嘛自己把自己吊在這顆北極星四周上下掙紮?”

第一次看見仙後座的特殊意義,陳更生便想到夏時明明對《觀滄海》更感興趣,又要為了某些刻意的文藝劇本拒絕自己的模樣。

如果選擇不能隨心所欲且毫無意義,為什麽不對自己寬容一些,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夏時的心事被人戳中,他看向陳更生,沒有深究這個話題,只是問道:“你怎麽這麽懂我,難道你會讀心術?”

陳更生沒有說話。

其實要懂夏時很簡單,你只需要費一點點心神在他身上便能發現,他見到想要的東西會兩眼放光,而見到不喜歡的東西則會永遠選擇回答“我都可以”。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夏時把那幾顆構成“M”型的仙後座牢牢記在心裏,久到替陳更生半夜調試設備的師兄關閉設備與他們道別。

夏時和陳更生站在圓形建築的陽臺上眺望山下車水馬龍。

“很久以前,我有一個來自美國的朋友.......”夏時反應過來什麽,突然解釋道:“他不叫李華。”

倆人相視一笑,都想起了陳更生那日的插科打諢。

夏時任由回憶的盒子打開,向陳更生袒露內心那片久無人至的荒蕪之地。

大概是在夏時十二歲那年,他跟著程婉在大大小小的劇組來回輾轉,海市的天氣陰晴不定,暴雨和大風時不時過境,伴隨著程婉的責罵和訓導,夏時本該快樂的童年被渲染得很是潮濕陰郁。

那是一個冬季,程婉在山東忙於拍戲,父親因為工作忙碌滿世界出差,而夏時則被他們托付給鄰居阿姨幫忙照顧。

也就是那一年,隔壁鄰居家來了一位新朋友,那是一個從六歲起就在Phily定居的男生,他比夏時大了整整四歲,那一年,他們在一起度過了一個快樂的聖誕節。

夏時到現在都還記得他們在海上大市場采購了一株小香松當作聖誕樹裝飾,坐在劈裏啪啦的壁爐旁邊,十二歲的夏時靜靜地看著這個說著流暢英文的男生講述他往年在Phily是如何度過這樣一個喜慶的節日的。

他們在阿姨的幫助下嘗試烤制火雞,土豆泥,夏時靠自己的力量做出了一瓶酸酸甜甜的草莓醬。

後來聖誕假期結束,男生同夏時道別,夏時不喜歡離別,賭氣一般跑進家門不肯說再見,悄悄躲在三樓閣樓的小窗戶邊看著男生坐上汽車離去。

再後來,他從鄰居阿姨手裏收到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裏面是一個會唱聖誕頌歌的小玩偶和一張明信片。

“小時,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和陪伴,聊天時你說你不喜歡海市的暴雨天氣。

我聽說南加州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地方,在那裏生活,能夠確保你一年四季都生活在燦爛的太陽當中,並且不會被雨水淋濕。

如果你也討厭下雨天,那麽我向你推薦這個美好的地方,因為我也正準備申請到那裏讀書。

期待我們在南加州見面 你的好朋友·喬。”

十二歲的夏時已經對這個世界的輪廓有了簡單的印象,他那個時候只覺得喬口中的南加州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喬的話也在他心中埋下一顆小小的種子,這顆種子最後在夏時高中畢業後迅速長成一顆蒼天大樹。

當海市又一次被臺風席卷過境後,他決定要擺脫這個總是有暴雨和臺風的惡劣城市,獨自搬去南加州生活。

夏時:“我當時都準備好申請材料了,結果我媽臨時查出生病,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陳更生嗯了一聲:“其實那裏的天氣也很一般,你去了不到一周說不定就想回來了。”

“哦對了,那你和那個來自美國的李華還有聯系嗎?”

夏時:“他不叫李華.......早就沒聯系了,我們後來就搬家了,和鄰居阿姨也失去聯系了。”

陳更生:“這樣,其實洛杉磯的天氣也還不錯,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可以再當一次導游?”

他變臉比變戲法還快,夏時翻了個白眼,隨即不再看他,快一步走下臺階:“再說吧,現在好晚了,快點下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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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內很多地點和景物都是模糊性加工處理的哈,我不會寫真實場景和地點名稱,所以大家不用深究地理邏輯,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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