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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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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地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喝道:“他往何處去了?”郭靈伸手一指道:“往北去了!”

我再顧不得答話,摘下黃金棍便打馬往北疾奔。只聽得身後耿無思等人紛紛叫道:“主公!主公!”

一路也不知有誰跟在我身後,只是全力打馬狂奔,也不知奔出多少裏路,果見前方有一小隊著黑衣的人馬。我精神一振,覆奮力追趕。

那隊人馬聽得馬蹄聲,都撥轉馬頭朝向我,我一眼望去,果然見到妹妹雙手被縛,坐於馬背上,她身後一個面色陰沈的藍衣人正向我上下打量。

我強令自己鎮定,籲停了坐騎,向藍衣人道:“閣下是何人?為何擒住一個弱女子?”

妹妹見到我已哭叫道:“哥哥!哥哥!快來救我!”

藍衣人身旁一騎哈哈笑道:“好標致的美少年!來的可是林睿意?”

我見他身著五彩山文甲,料想是副將路申,急道:“路將軍,當年我與你家主公在瀛洲古原曾有盟約,不得以對方家眷為挾,今日你擒我妹妹,豈不是違背了你家主公的誓言?快快放了我妹妹,我任你離去,決不趕殺你。”

路申笑道:“我可不曾擒你妹妹,擒住你妹妹的是這位龐先生。他卻不曾奉郭隨為主公,盟約對他可作不得數,因此無人違背盟約。”

我氣極,卻無法辯駁,甘允忽自我身後接道:“這位龐先生既在你軍中替你效命,你又是郭隨之人,他便等同是在郭隨手下替郭隨效命,如郭隨帳下其他將士一般無二,即便不曾立名目卻有實幹,又豈能說不是郭隨之人呢?”

我回首看時,原來他已獨騎一馬,與耿無思等人趕上。

我聽他口才如此了得,不愧是謀士,心裏稍稍一定。甘允又道:“路將軍想必心中明白,郭隨親小人遠賢臣,大勢已去,再跟著他只怕無甚好下場,何不來投我家主公?我家主公最是愛惜將才,又有天命,荒城尚且困不死他,前有天降黍米,後有飛來神兵,天下之主舍他其誰?”

路申輕蔑道:“甚麽天降黍米,飛來神兵,區區把戲,休想誑我!即便郭隨氣數已盡,我也不會來投林家小兒,我這便渡紅藍江去投朱襲。”

他向我猙獰一笑道:“令妹長得這般好看,想必朱襲定然瞧得上,到時與你結個親家也說不定,哈哈!”

我狠狠握緊手中黃金棍,又不得不松開。縱然我一棍能橫掃千軍,此時妹妹在他手中,我手中之棍又怎能掃得出去?這無恥小人身邊僅有十幾騎,卻是比千軍萬馬還要難以對付。

甘允又道:“路將軍,你為人二三其德,天下共知,恐怕今後無人再敢用你。何況朱襲手下強將如雲,未必會有你一個降將的一席之地。與其日後在朱襲手下受辱,倒不如現下放了我家小娘子,我家主公言出必踐,定會好生放你離去。”

路申臉上忽紅忽青,神色變幻便如身上的五彩山文甲,還未開口,身旁藍衣人陰鷙道:“不入耳之語不聽也罷,你一身本事誰敢看輕?且渡了紅藍江再說,到時朱襲若待你不恭便去投霍威,若再不成,自立為王便是。總之,這女子萬萬放不得,一放你便會死於亂箭之下,更無葬身之地。”

路申正了正神色,向我厲聲喝道:“林家小兒,你與你手下之人全都後退百步,若敢不從,我立時捏死你妹妹!”

我心知他即刻便要逃跑,決計不肯降我,我身後甘允料想一時也別無良策,大急之下叫道:“且慢!我來換我妹妹!我來換我妹妹!”

身後傳來一疊聲的驚呼道:“主公不可!萬萬不可!”

路申與藍衣人互看一眼,藍衣人點一點頭,路申道:“好!你放下兵刃,先過來給龐先生點上穴道,我再放你妹妹!”

耿無思一急之下,拉住我韁繩道:“主公請三思!千萬不可上當!你若陷於險地,南劍之盟該如何是好?”

我一邊拋下黃金棍,解下佩劍,一邊低聲道:“言眺輕率不足為倚,我若有不測,南劍之盟聽憑亞父做主。”側首見他滿眼焦慮,忽地想起楊運臨死前的交待,心中不禁升起愧疚之情,順手將腰間楊運的雙玉佩解下遞給他道:“我若有不測,你持此見言眺,說是我遺命,令他此生不可任你毒發。”

我催馬欲上前時,甘允鄭重道:“主公有天命,再險絕之地亦會化險為夷。我怕的只是,主公對付得了君子,卻對付不了小人,請主公不該仁義時決不可仁義。我自會與元帥商議如何營救主公,主公且放寬心。”

我向他點一點頭,放馬緩緩走到路申面前,道:“我已過來,請路將軍信守諾言,放了我小妹,我自會任你處置。”

一聲衣袂輕響,那藍衣人已自馬背拔身而起,向我撲來,身形翻轉之中,陰冷的手指已連拂我胸前背心十處大穴,我體內的先天罡氣頓時停滯,再也周轉不得。

所幸路申還算守信,解了妹妹束縛,放她過去。我目送她回去,心想這一別恐怕是天人永訣,但見她滿面是淚,仍是強作笑顏道:“好好照顧自己,一切聽亞父安排,等哥哥回來。”

妹妹始終轉頭看著我,哭得哽咽難語,忽地叫道:“哥哥,你若有三長兩短,我絕不獨活,一定下去陪你!”

庭上的火燭明亮光華,映照著主案上的朱襲,顯得他臉上頗有和潤之氣。他紫衣黑冠,一派靜逸之色,卻自我一進門,雙目便牢牢鎖定在我臉上。

這雙眼曾在片刻之內識破言眺巧奪天工的人皮面具,此刻又想從我臉上看出些甚麽?

我也一瞬不眨地看著他。

少頃,他微微一笑道:“今日又見三郎,真是意外之喜。”

我道:“今日林某是階下囚,不敢當。”

他又上下打量我,嘆道:“好一個美無度的花神讓道!”側首向左右之人道:“如此人物,若是死在我的手裏,恐怕天下怨我。”

我一言不發,隨他去說。

朱襲又道:“聽聞三郎不僅文采風流,武藝更是難逢敵手,在郭隨軍中一日殺人過萬,郭軍聞風喪膽。”

我淡淡道:“傳言誇大了。我一日最多殺敵五、六千,再多時,恐怕我的方天畫戟也磨平了。”

朱襲不禁莞爾,道:“三郎為人倒實在。”

他垂下雙目,略一沈默,道:“三郎想必不知,我出身貧寒。二十年前,曾賣身湍州盧家為仆,食不果腹,終日飽受淩辱,深知百姓生計之難,這才以天下為志,立誓不再讓百姓如我一般為奴為仆。”

我肅色道:“朱公大志,林某佩服。但這又何嘗不是林某之願?”

他話鋒一轉,道:“三郎出身富貴,想必不通稼穡,即便心懷天下,果真知曉如何理國乎?”

我道:“我未聞秦皇漢武起於布衣。”

朱襲一時語塞,他身左之人旋即接道:“秦皇漢武上承開國之血脈,幼受帝王之訓教,三郎如何與之相比?”

我道:“我幼讀百家之典籍,遍覽各朝之史書,知天下為何興為何亡,莫非還不足以開國理國?則朱公以為何樣之人方能開國理國?”

案左之人語塞,案右之人怒道:“林家小兒休要逞口舌之利!我便不信……”

朱襲伸手制止,道:“三郎一路過來,不勝辛勞,不如早些歇息,明日我再與你洗塵。”

第二日,朱襲卻是在軍營之中見我。

他面帶微笑請我入席,道:“這幾個月來,想必三郎都不曾好好進食,今日我做東,請三郎飽餐一頓,三郎務必放懷暢飲。”

我見案上酒肉果品具備,甚至還有一盤刀功精巧的旋切魚膾,顯得宴請之心甚誠,也不知他打的是何主意。總之此番落入朱襲手中定是有死無生,便把心一橫,安然入座。

朱襲舉起酒樽向我敬酒,我一幹而盡。正要舉著,朱襲忽笑道:“險些忘了一味下酒好菜。”吩咐左右道:“快呈上來。”

我正疑惑間,一名士卒雙手托一銀盤而至,另一人一揭蓋布,赫然竟是路申目瞪口張的首級。我一驚之下,向朱襲看去。

朱襲安靜神色不變,道:“路申幾易其主,是個反覆小人,今日既投至我帳下,我正好為天下除害。只可惜了他身上那套山文甲。”

我略一沈吟,道:“路申身邊有個武藝高強的藍衣人,現在何處?”

朱襲微一驚詫,道:“藍衣人?我未曾見過。”

或者那藍衣人心思陰沈,總躲在暗處,見勢不妙早已遁走也未可知。

朱襲又向我道:“軍營之中一切簡陋,還請三郎不要嫌棄。不過這盤旋切魚膾實在是不錯,三郎定然喜歡,不妨多吃一些。”

我定一定神,不再去看路申首級,舉著夾了一片送入口中,向朱襲道:“魚膾不錯,多謝朱公盛情。”

如今既已落入朱襲之手,即便怕死也免不了一死,不如放開膽氣,從容就死,也不至汙了我一世的名頭。朱襲不與我說話,我便舉起酒樽喝酒,切開羊腿吃肉,只是分明感到他案左與案右兩人的目光憤憤掃在我臉上。

少頃,案右之人終於按捺不住,向朱襲道:“主公,這位林盟主實在是名頭太響,末將手下的小子們都很想領教領教!”

朱襲輕叱道:“歌席,你豈會不知,三郎如今全身十處大穴被制,又怎能動武?”案右之人面有悻悻之色,卻不敢再說。案左之人笑道:“主公,不如這樣,既然林盟主身上不便,不妨請他看看我軍中戲耍解個悶。”

朱襲看著我微微一笑,道:“野鄰提得好,光喝酒是悶了些,是該有人助個興,你吩咐罷。”

我冷眼瞧著案左之人吩咐下去,心知助興是假,要挫我的氣勢才是真。但看他有何手段。

過得片刻,忽聽獅吼之聲響起,遠遠只見一獅一豹跟在一名頭戴紅巾的大漢身後相繼走進場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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