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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 【宜室宜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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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 【宜室宜家·中】

幸虧沒有將家人帶來飲宴。佳琿只說張樂設筵,豐厚飲饌,卻沒說還有倡夫蹋鼓,男飐相撲,脫衣去裙,白肉紅臉。

酒過三巡,漸入佳境,馬背民族性格豪爽,娘們吵嚷起來,勾肩搭背,稱姊道妹。宮帳內一片嘈雜聲音,侍者男仆魚貫而入,爭相獻酒。北堂岑吃了一道風幹雞,是用棲息在溪谷附近的野山雞做的,脫脂不膩,肉質勁道,還有些熏制的香味。她想著錫林肯定喜歡,便命人挑兩只長得小卻精巧的,仔細切分好了,再選點別的,也不拘是點心還是果子,好吃就行,不要太油,裝六個大捧盒,送回她的大帳裏。

“你到營裏,朝上行罷了禮,就說找侯夫婿,叫人領你去。跟大爺說。”北堂岑扯了長仆,怕他聽不清,令他附耳,道“你說,娘們這裏備了玩意兒,正鬧呢,今晚恐怕不回去了。給四盒給他,還兩盒給公子送去。叫大爺先將世女哄睡了,吃頓夜飯,也睡吧。這個好,我嘗了,吃兩口不怕胖的。去吧。”

打發了侍者去送東西,北堂岑拿起被桌上的白玉酒壺,佳琿摁了她的手,不耐煩道“你以為還在天女的宮廷裏麽?誰不認識誰,裝什麽文弱。”說罷,舀滿一海碗,遞給北堂岑,一擡下巴道“喝——再拿四壇來!”

她在京師時被拘束得太緊了,而今正撒瘋,簡直像酒缸裏浸了二十年的老酒蟲。北堂岑看著佳琿直樂,乘興灌了半碗酒下肚,說“鷂鷹,你高了。”

鼓樂突破煙氣與色彩的重重迷障,咄咄逼來。兩名男飐袒背露腿,只著兜襠,在場地內扭打纏鬥,瑩白的肉體熱汗淋漓。濃雲般的黑發不分彼此,低挽的發髻間斜簪金步搖,隨著激烈的動作颯颯搖曳,奪人眼球,歷歷可數的一段脊骨上橫臥極熱烈的一抹朱紅,是他環環相扣,律動不息的瑪瑙腰鏈。

血肉的叢林間不斷傳出痛哼與低喘,男飐佩戴在前襟的金葉子雪亮,動作間閃爍如激流。“我沒高。”佳琿笑著睨她,坦然承認道“厄涅、厄雲和我的摯愛都不在身邊。一個人是很孤獨的。難得有個樂子。我下了註。”

北堂岑註視著她,感到微妙的刺痛,回憶起綽綽雪光之間,龍馬小而精悍的身影。佳琿的孤獨裏固然有她一份成因,但轉念一想,連賣弄顏色的男飐都能閉著眼押註,這振翅的鷂鷹還有什麽救藥?北堂岑不免有些啼笑皆非。佳琿也隨著她笑,肩膀抖動兩下,又收斂住了。她知道北堂岑正註視她——一直以來,她都不大打量北堂岑,以防自己時而想殺她,時而想吻她。

太能體會對方的感受,以至於無法成為真正的仇敵,又實在不能拋卻當年的因果,輕易將彼此視為朋友。她們在同一天出生,就連孩子也一樣大,經歷了相似的事件,擁有著相同的感情。在一起相處了兩年,佳琿時而有種錯覺:安巴靈武和北堂正度是兩個人。前者已隨著厄涅的覆滅而消融,在幾霎眼間剝落出冰封其間的本相,剩下的這個北堂岑,竟好似世上另一個她。

佳琿知道北堂岑對她也懷有相同的猜想,她們同病相憐,她們太像了。過往經歷如同帶著張力的利刃,總在千鈞一發時達成平衡,所以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們相鄰而坐,相安無事。

男飐的動勢漸危,是已然力竭,其中一人折腰傾身,以近乎自毀的方式令觀者盡興,將另一人摔倒在地。勝負已分,塵埃落定,贏得滿堂喝彩。北堂岑又舀了一碗酒,奚落佳琿道“你現在不僅孤獨,還賭輸了。”

方才還抵死挑釁的少男因失敗而變得馴順服帖,坐在地上,呼吸壓抑如同草原上稠密的深夜。他是失敗者,歸屬於因他失去最多財物的一方,他胸前的金葉子價值最高,那是佳琿的賭註。侍者將寶氣流轉的首飾一件件摘下,用麻繩拴住他的頸項,將他牽來主人的身前。

這是馬背民族的游戲規則,龍馬遺留的老傳統,身居高位的可汗們早已司空見慣。失敗的男飐,不論處死還是收用,都是娛樂的一部分,這些男孩兒自被厄涅賣給可汗為仆,便就是這樣的用途。佳琿幹笑兩聲,語氣平靜,道“我要弄死他。”

吃喝一輪,玩耍一輪,酒過三巡,這是最後一輪。宮帳裏熱騰騰的場景很讓人喜歡,有幾名男飐看著細胳膊細腿的,卻能豪飲,黃金泊的可汗在歌舞中率先起身,嗓音嘹亮地歌唱起來,套恩族的部首與哲克瑟年輕的骍逐可汗從樂伎手中接過二弦琴,為她伴奏。北堂岑喝了不少酒,眉眼間醺然欲醉。她同樣笑在其中,根本就不把佳琿的話當話,命人將這男飐帶出去,梳洗幹凈,給他穿好衣服。

馬背民族少有不通節律的,隨意亂跳也很像個樣子。像佳琿這樣年紀的戰士,在常年覆蓋著皚皚白雪的曠野上已然算是高壽,她被幾名長仆拉扯著起身,請到場地中央,酒碗還端在手裏。弦樂激昂動聽,她也不抗拒,舒展肢體,動作靈活,帶著些灑脫自在的意味,叼住碗邊,背著雙手折腰,酒液入喉,引動陣陣叫好。北堂岑原本是不準備參與的,直到方才贏了比賽的男飐獻藝,提著銀鏈香球入場,舞起火流星。燃燒的熱炭如火球相互追逐,彼此碰撞時火星迸濺,使得場地內流光溢彩,儼如群星璀璨。

上次看到火流星是很幼的時候,將近三十年前了。邊姨帶著她在街上玩,有賣藝的象人正在表演,將細鏈流星相互拋擲,巧妙傳遞。

看見北堂岑起身,佳琿偶有一瞬詫異,隨手將酒碗扔回被桌上,打了個響指,把手一揮,男飐們隨之後退,騰出大片空地。北堂岑伸手想要一只火流星,男飐猶疑不決,被佳琿在肩頭搡了一把,斥道“給她就是了。她舞火刀時,你還在娘胎裏,她還能把自己燒了麽?”

“誰知道呢。”北堂岑如願將火流星攥在手裏,食指挑著銀鏈,微微晃動兩下,隨著動勢轉起來,有些得趣地笑道“好久沒碰這東西了。”

燒紅的炭球在風中燃燒時獵獵作響,如同兩顆火星彼此追逐嬉戲,北堂岑適應了一陣,忽而用手指勾動銀鏈,振臂的動作儼如揮刀,兩枚香球磕碰在一起,發出鏗鏘有力的鳴響,灼熱而光明的艷紅色餘燼如同星河鷺起,花燈火樹,百枝惶惶,轉瞬而逝。此起彼伏的振奮聲中,北堂岑隨著火流星的動勢轉身,銀鏈在她臂膀上旋轉如飛,“再拿一個。”她勾勾手,小男飐興奮不已,將手中另一只流星點燃,朝她拋去。北堂岑穩穩接在背後,使了個‘撐舟戳面’。腳打七分手打三,她步伐靈活,繞到佳琿身前,鏨金的鞋尖踢起香球,熱浪裹挾著餘燼在二人之間如煙花般炸開,佳琿還以為會燙,往後躲閃不及。

借著酒勁兒,北堂岑難得朗聲大笑,將下巴一揚,是通身的瀟灑,毫無陰翳。戲耍了佳琿,她覺得很開心。

“你是真會啊你!”佳琿搓熱了雙手,一抖肩膀脫下比甲,仆侍們擡來堂鼓,她敲了敲雙槌,笑道“安巴靈武,踏我鼓聲起舞。”

宮帳內的氣氛令人感到無比舒適,如同春風撩過草尖,縱馬馳騁天外,旺盛蓬勃的生命無一日不在奮力生長。昔日搏殺陣前的武舞而今用以娛樂,拳法與雜戲同樣力由脊發。鼓聲鏗鏘,進退剛烈,五聲八音和諧而有力。兩只火流星在北堂岑的身前圍繞,隨著鼓點而不斷相撞,流動著耀眼的光斑,深深淺淺,飄搖不定。擂鼓的是肅骨介·佳琿,起舞的是安巴靈武,諸位可汗更疊奉觴,將酒宴氣氛推上高潮。

香球中的炭塊已不十分紅,餘燼少了,舞動時就不如先前那般震撼人心。一曲結束,佳琿起身,北堂岑將火流星拋給男飐,二人坐回席間,又被幾位可汗輪流敬了三巡酒。佳琿帶著金覆面,尚且看不出什麽,北堂岑覺得熱,臉色已經紅了,從繡袍中褪出一側胳膊,坐在桌前吃冰酪。

“咱們一會兒回去。歲數大了,不能這麽折騰。”佳琿灌兩口酒,伸手點指道“那幾個小的還有的鬧,剛又抓了只羊烤上了,不到夜靜漏遲,不會散席——不過你這個火流星舞得還真像個樣子,往街上一扔餓不死。”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百戲,看見象人舞火流星,我就走不動道兒。我問厄涅,我能不能學這個,厄涅以為我是小孩子胡鬧,結果我一直問、一直問,鍥而不舍地問,我兩位厄涅都拿我沒辦法,就請了個百戲班子畜在府裏。每天早晚練功結束,我就去跟她們玩。”

“啊。”佳琿瞇著眼,陰陽怪氣地應了一聲,道“你要這麽說,那小滿如此好動,就是誰養的像誰。你這個做娘的打小兒一身牛勁使不掉,也少嫌我們動得不歇,素不安靜。”

佳琿又有什麽資格說她?聽說自幼長得實墩墩,嗓門兒還大。非得有東西打著玩兒,佳琿才不鬧了。北堂岑說她對聲色的喜好並不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衰退,腰圍漸增,愛欲不減,這話其實是不對的,她只是單純喜歡打一下能出聲兒的東西。北堂岑分了半碗冰酪給佳琿,接著說“所以後來我兩個厄涅就都松口了,也接受我生來就是這種性格。武舞是殺人技,我確實不喜歡,我就是喜歡文舞和百戲,這也都是沒辦法的事。我一直很想當樂舞娘,在縣鄉的三聖廟裏供職,希望日後皇帝誕育皇嗣,大赦天下,讓我脫籍入良,那樣的話,保不齊有朝一日,我還能當上太常卿呢。”

“那你後來怎麽沒當?”佳琿疑惑地揚起一側眉梢,望向北堂岑,看見她略帶些不明所以和無奈的苦笑,也如醍醐灌頂般意識到答案。北堂岑很輕地嘆了口氣,自語道“後來實在是長得有些太高了。”佳琿沈默著撓撓鼻尖,低頭拌冰酪,稀裏呼嚕地喝了兩口,說“休息吧,明天還有事兒。”

北堂岑準備明天帶斑兒和小滿去尼莽甘溪谷玩一下。早些時候,她都踩過點了,溪谷兩側的梧桐淚每年只有不超過二十天的綻放,現下正是好風光,千年屹立的古樹用盡全力呈現出耀目的金黃,色澤絢爛,如金珠璀璨,遠處連綿的聚金山為明亮的白雪所覆蓋,在藍天下綿延。來都來了,不帶孩子們去瞧瞧,總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二人離開宮帳時,天色徹底黑了,酒喝得有點多,略吹一吹風,便感覺快要睡過去了。侍人在前帶路,簇擁著北堂岑前往安排好的客帳。當她發現佳琿的氈帳離她十分遙遠時,她就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了。客舍與哲克瑟族毗鄰,恐怕有人已埋伏她許久,就在長仆打簾的同時,對面的穹廬中走出小侍子,喚道“大人。”

北堂岑轉過身。

“部首命我來請大人。夜深露重,帳冷衾寒,光浮夢短,若是有幸能得大人關懷,部首的心裏就暖起來了。”他說著,往一側讓了些,兩名侍子挑開門簾,帳內光影交織,爐煙裊裊,短屏風露而不盡,掩遮臥榻。

片刻之後,北堂岑一歪腦袋,無奈的笑意中又帶著幾分釋然。她覺得很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萬人之上的男部首究竟要做什麽,要從她這裏索取什麽——但這並不重要就是了。世智辯聰是所知障,別浪費設宴者的一番苦心。她擡步進入赫追的氈帳,年輕的仆從衣著單薄,緩緩搖著孔雀翎扇子,見北堂岑進來,又有兩人上前,撩開帷帳。赫追橫臥榻上,用手支著臉腮,不同於白日颯爽的模樣,改換成人夫的裝扮後,倒是多了幾分端莊。他頭戴黃金鑲紅寶石額箍,兩側珠璣垂簾流光溢彩,熠熠生輝,方領繡袍兩襟相掩,寬腰帶束在極靠上的位置,勒出身腰。

“帳冷光浮夢短——”北堂岑站在榻前,疊起雙指,狎呢地廝磨他的脖頸,隔著衣襟撫弄他的喉結,頗為玩味地說道“思悠悠。”

“我以為你喝多了酒,能變得粗魯些。”赫追睜開眼,他那雙金色的瞳子不管看過幾次,都讓人覺得光華奪目,美輪美奐。他坐起身,頭飾繁瑣沈重,颯颯作響,儀態卻仍然很好,有些失望地抿了下嘴,說“沒想到還是這樣,讓我白開心了。”

帳內的仆從上前,解去北堂岑的腰帶,她此刻心情不錯,覺得很有意思,遂又笑起來。赫追跪在榻上,為她解去領口與腰間的盤扣,脫去繡袍,仆侍垂首伏在她腳邊,解下吊腿,將換下的衣服拿去一旁熏香,散一散酒氣。這過程行雲流水,自然而然,好像她原本就是這裏的主人。

“哲克瑟族成了婚的男子,為什麽都戴這樣的頭飾?”北堂岑坐在榻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擡了起來,手指撫過他額箍上的寶石,又撥弄兩下垂簾,勾起他的鬢發,纏繞在指間把玩。安巴靈武喝了不少酒,做這樣的動作只是隨性而為,或許根本就沒有挑逗的意思,赫追卻感到臉紅心跳。哪怕沒見過她的夫婿與她孩子們的父親,赫追的內心仍在此刻翻湧起近乎瘋狂的妒忌。

“女人們會將家庭中全部的財物戴在夫婿頭上,在遭遇災害或危險時,能夠迅速轉移。而且這也象征著祝福與珍視。我們是與羊雜居的哲克瑟,女人們裝扮自己的羊群,也裝扮自己的夫婿——拴上鏈子、戴上籠頭的小羊,都是很溫馴的。就算跑出了圈,也能將它認出來。”赫追說著話,為她脫去烏皮靴與合襠褲,仆侍搬來水盆和浴桶,供她洗面濯足。哲克瑟的貴族男子尚嚴整而性侈汰,不過日常盥潔,用仆十數人,靚麗顏色魚貫而進,令人目盲。北堂岑在這百花顏色中沈浮不定,任由擺弄,擡眸望去,春蘭秋菊,各擅風流,簡直就像掉進了妖精洞。

侍人為她披上薄綢褻衣,腰間沒有收省,胸圍的量便顯得很窄,一看就是赫追自己的衣服。北堂岑撥弄兩下腰間的系帶,拾起靠枕半臥,扶著額頭無聲地笑了好一陣兒,覺得自己像個準備侍寢的禦夫。仆侍們在床頭不知搗鼓什麽,架起小瓷爐,將一甕馬油隔水加熱,滴入花露與藥液,赫追跨坐在她身上,問道“怎麽了嘛?”

“怪怪的。”北堂岑喜歡他帳中昏黃的光線,感到安然閑適,酒意湧上來,又有些倦。“那你喜歡嗎?”赫追謹慎地愛撫她的臉頰,指尖因努力克制興奮而微微顫抖,觸碰著北堂岑的頸項,摩挲過那條凸起的肉色刻痕,低聲道“我會讓你喜歡的。”

反覆提煉的馬油清澈透明,散發著巖蘭草與乳香的馥郁,赫追還往裏加入了一點點木樨。粘稠的清油傾倒,流淌過他的掌心,從指縫滴落在安巴靈武的腿面,他看見安巴靈武的眉尖蹙起,胸口因呼吸而張弛。水色漫漶,隨即褪去,微凸的疤痕逐漸顯形,赫追將手摁在她的腿上,順著髀骨的走向,把黏膩的馬油均勻塗抹在膚表,細密的油脂與燭火遙遙相映,閃爍著水澤粼粼。

溫度使得難以言喻的舒適感漫上心胸,北堂岑感到相當放松。“燙嗎?”赫追密切地註視著她的神情,俯身低聲詢問。灼燙的清油滴落在胸口,帶來遲滯的痛感,細嫩的皮膚因而緊繃,一霎時變得高熱。赫追如願聽見壓抑的喘息與低呼,勒著他腿根的手臂略微收緊。

“我不是在兒戲,安巴靈武,我就是很喜歡你。”赫追親吻著她的頸項,雙手在她略微發涼的腰腹摩挲著,“我能讓你開心,我能讓你自由,安巴靈武,見面時就專心跟我在一起吧,好嗎?何況我好看又貴重,我配得上你。”

十八歲的少男都這樣懷著滿腔熱枕愛人嗎?北堂岑不大確定。錫林也有過十八歲,那時她在忙,沒正眼瞧過,為數不多的共同回憶也早就褪色,變得模糊不清。還有兩年光景,都要不惑了,卻被個稚嫩的少男纏上,北堂岑凝視著他,心中仍然有些詫異,既不說同意,也沒有拒絕。

其實直到此刻,她都沒把赫追的言行當真,只是小孩兒撒癡撒嬌而已,等他長大了,有了更好的去處,自然就會離開。他才十八歲。北堂岑從未有過哪怕一瞬間,想過要把赫追的青春茂盛與容貌姝麗據為己有,因此她也並不覺得心虛與悖德。片刻之後,她擡起手,撥開珠玉垂簾,愛憐地摸了摸赫追的臉頰。

“北堂岑才是厄涅起給我的名字。”

聞言,赫追一楞,呢喃道“北堂岑…”

他無法將這些音節與任何他知道的字符對應起來,就像在今天以前,馳騁疆場的安巴靈武於他而言只是個可望不可及的傳說。她姓名的音律很好,赫追突然感到很喜歡,好像比之前更喜歡她了。潮紅泛上臉頰,赫追驀地羞赧起來,意氣飛揚的眉梢溫順地低伏下去,垂著眼簾,摁揉著北堂岑渾圓的肩頭,問道“中土的名字,也像我們的名字一樣有含義嗎?”

“可能沒有吧。”北堂岑思忖片刻,笑道“不過岑是山。”

是躺在群峰臂彎間,小而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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