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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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那起震驚長安的奇案終告偵破，朝廷於金城坊地下掘出偃師閣的巢穴，一舉將其剿滅。
隨後，其散布於各行各業乃至朝堂之上的爪牙，亦悉數被查獲，拘押。
幽禁地下的幸存者終獲解救，部分罹難者的遺骸得以重見天日。
痛失至親、孤苦無依者，皆由朝廷奉養。
眾多百姓不明案件詳情，僅知是樁連環駭人兇案。
兇徒落網後，人心稍定，紛紛稱頌聖人英明，感嘆邪不勝正。
與此同時，宮闈亦生變故。
聖人胞姐華陽長公主病逝，未幾，聖人之女亦隨之薨逝。
接連痛失至親，聖人遂一病不起。
萬幸太子雖尚未及冠，然肖似乃父，代攝國政，處理庶務。
天下遂得河清海晏。
~
夕陽時分，落日熔金，長安無際的天幕似被暮火焚燒，絢麗綺麗。
那璀璨輝光從天穹灑落，撒遍千家萬戶、宮舍殿宇，整座長安城如鍍上了一層融化的金，煌煌奪目。
這分明是一派盛世光景。
然而崔鈺行走在宮道上，看兩側宮墻威嚴高聳，投下重重暗影。
他行於明暗交界之處，心緒已思及多年前的舊事。
那事曾掩埋在紛飛桃花與血色傳說間，撲朔迷離。
今時今日，終於真相大白。
當他們在桃花觀枯樹下掘地三尺，終於找到一具深埋的白骨。
那人正是當年的桃花觀觀主。
原來，他並沒有發狂，也沒有作惡，反而是受害者的一員，卻無辜背負汙名二十餘載，令人扼腕。
思緒流轉間，枯木恍若新生，樹下竟出現一對男女幼童。
兩人手拉著手，從光中走入暗影，形影交織，卻又彼此疏離。
不知是誰更想要靠近對方，又不知是誰身處深淵，卻屢屢想要把另一人拉下地獄。
旋即流光飛逝，畫面晃動，另一張面容浮現在眼前。
眼睛見到的，就一定為真嗎？
耳朵聽到的，就一定為實嗎？
人是種奇妙的生物，會撒謊，會欺騙。
語言鉤織出一段虛幻的往事，往事中的人藏匿在歲月的陰影裏，透著半真半假的氣息。
看，她總是沈默寡言。
多麽可憐啊！從小被母親冷落、嫌棄，後來被夫家欺騙，整個人喪失了活著的欲/望。
聽，她字字句句如泣血。
多麽悲慘啊！本就極為不幸，又被卷入那樣詭異血腥的事，差點喪命，卻依然保留良善之心。
那些半真半假、虛實難斷的話交織在一起，任誰聽了，能不對這位境遇悲慘的美人生出憐憫之心呢？
偶爾崔鈺也會懷疑，自己是否多想。
但轉頭他就否定了這種可能。
他忘不了鈺兒的死，忘不了那些女子的死，更往不了大理寺獄中差點被那看似可憐的女子擺了一道。
事後他翻遍各類宗教典籍，還請教了不少大師，卻從未聽聞有《枯葉經》這種東西。
他沖動之下欲夜闖深宮這事，每次回想，總令他額頭冒出冷汗。
也許是為正義，也許是為私怨。
也許他是對的，也許他是錯的。
這一生他都不會放棄，這一生他都會追尋一個真相。
哪怕代價是死亡。
~
清晨，秋蘿來到了玄都觀中。
這個季節，桃花樹上早已沒有了桃花。
她擡頭尋覓，卻再難尋到慕寧為她掛的那枚許願牌。
這樹上有太多太多用紅繩系著的牌子，層層疊疊，且仍在不停增加。
她那一塊，早已湮滅於眾生的願海之中。
秋蘿垂首，攤開手心，一枚銅錢赫然在目。
偃師通寶四字，直刺人心。
恰在此時，玄都觀那只貓跑了過來。
它認出了秋蘿，輕盈一躍，一下子奔到了她的眼前。
秋蘿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貓咪愜意地瞇眼。
她的手沿頭頂滑過它的脊背，手心沾上了好幾根柔軟的貓毛。
秋蘿像做了壞事那樣，有幾分心虛，她低聲說道，“對不起，我沒有肉幹可以補償給你吃。”
畢竟過意不去，又補了一句，“下次我一定帶點過來。”
貓貓卻毫不在意，喵喵了幾聲後，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秋蘿越看越喜歡，伸手將它抱在了懷中，一下一下地撫摸。
毛絨絨暖烘烘的，令人心生喜愛。
在長壽坊時她摸過很多小貓，有些比這只更好看，但秋蘿還是最喜歡它。
也許是因為初遇之緣，也許是因為它格外靈性，她也說不上來。
人來人往的桃林中，一位一身白衣、頭戴帷帽的威嚴貴婦人走了過來。
秋蘿懷中的貓望見她，立刻跳到了對方身邊，不停扒拉著她的裙擺。
貴婦俯身將貓抱起，用手一托，那貓極為熟練地站在了她的肩膀上。
秋蘿略感局促，於是嘗試搭話，“夫人也是來此祈願嗎？”
她心中忐忑，做好了對方不會搭理她的準備，誰知這位十分平易近人。
“是啊，來許願的，因我夫君又一次離家出走了。”
“啊？”秋蘿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說道，“夫人是希望他一路平安嗎？”
“不，”夫人語氣淡然，"我倒是希望他在外面多吃些苦頭再回來。”
“還有我那個孩子，也很不讓人省心。”
秋蘿只好硬著頭皮回道，“孩童大抵如此。”
夫人又道：“不過想想，他雖然調皮了些，但為人天真。”
“多年來我始終想著，他該找個純良之人相伴，平安快樂地過完這一生。”
秋蘿開始沈默。
夫人繼續道：“可惜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過於幹涉。”
“只要孩子開心，隨他去吧！”
秋蘿欲言又止。
夫人目光掠過她的掌心，平靜地問道，“小姐手中之物，方便給我看看嗎？”
秋蘿沒有拒絕。
夫人將銅錢置於手中，摩挲了一番，“的確非同一般。”
言畢還給了秋蘿。
隨後，夫人抱著貓離開了。
那貓蹲在她的肩頭，轉了個身，仍頗為依戀地看著秋蘿。
秋蘿展開手掌，卻見那枚他銅錢看似完好，實則已碎裂成片。
她深吸了一口氣。
陽光透過枝葉間隙灑落，萬千簽文和許願牌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中。
“秋蘿，秋蘿——”
熟悉的聲音傳來，恣意張揚，引得眾人側目。
秋蘿循聲望去，發現那個容色灼灼的少年，正不停揮舞著雙手、遠遠地朝她奔來。
剎那間，無限的希望自秋蘿心底湧起。
她提起裙擺，微笑著向陽光下的愛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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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起震驚長安的奇案終告偵破，朝廷於金城坊地下掘出偃師閣的巢穴，一舉將其剿滅。
隨後，其散布於各行各業乃至朝堂之上的爪牙，亦悉數被查獲，拘押。
幽禁地下的幸存者終獲解救，部分罹難者的遺骸得以重見天日。
痛失至親、孤苦無依者，皆由朝廷奉養。
眾多百姓不明案件詳情，僅知是樁連環駭人兇案。
兇徒落網後，人心稍定，紛紛稱頌聖人英明，感嘆邪不勝正。
與此同時，宮闈亦生變故。
聖人胞姐華陽長公主病逝，未幾，聖人之女亦隨之薨逝。
接連痛失至親，聖人遂一病不起。
萬幸太子雖尚未及冠，然肖似乃父，代攝國政，處理庶務。
天下遂得河清海晏。
~
夕陽時分，落日熔金，長安無際的天幕似被暮火焚燒，絢麗綺麗。
那璀璨輝光從天穹灑落，撒遍千家萬戶、宮舍殿宇，整座長安城如鍍上了一層融化的金，煌煌奪目。
這分明是一派盛世光景。
然而崔鈺行走在宮道上，看兩側宮墻威嚴高聳，投下重重暗影。
他行於明暗交界之處，心緒已思及多年前的舊事。
那事曾掩埋在紛飛桃花與血色傳說間，撲朔迷離。
今時今日，終於真相大白。
當他們在桃花觀枯樹下掘地三尺，終於找到一具深埋的白骨。
那人正是當年的桃花觀觀主。
原來，他並沒有發狂，也沒有作惡，反而是受害者的一員，卻無辜背負汙名二十餘載，令人扼腕。
思緒流轉間，枯木恍若新生，樹下竟出現一對男女幼童。
兩人手拉著手，從光中走入暗影，形影交織，卻又彼此疏離。
不知是誰更想要靠近對方，又不知是誰身處深淵，卻屢屢想要把另一人拉下地獄。
旋即流光飛逝，畫面晃動，另一張面容浮現在眼前。
眼睛見到的，就一定為真嗎？
耳朵聽到的，就一定為實嗎？
人是種奇妙的生物，會撒謊，會欺騙。
語言鉤織出一段虛幻的往事，往事中的人藏匿在歲月的陰影裏，透著半真半假的氣息。
看，她總是沈默寡言。
多麽可憐啊！從小被母親冷落、嫌棄，後來被夫家欺騙，整個人喪失了活著的欲/望。
聽，她字字句句如泣血。
多麽悲慘啊！本就極為不幸，又被卷入那樣詭異血腥的事，差點喪命，卻依然保留良善之心。
那些半真半假、虛實難斷的話交織在一起，任誰聽了，能不對這位境遇悲慘的美人生出憐憫之心呢？
偶爾崔鈺也會懷疑，自己是否多想。
但轉頭他就否定了這種可能。
他忘不了鈺兒的死，忘不了那些女子的死，更往不了大理寺獄中差點被那看似可憐的女子擺了一道。
事後他翻遍各類宗教典籍，還請教了不少大師，卻從未聽聞有《枯葉經》這種東西。
他沖動之下欲夜闖深宮這事，每次回想，總令他額頭冒出冷汗。
也許是為正義，也許是為私怨。
也許他是對的，也許他是錯的。
這一生他都不會放棄，這一生他都會追尋一個真相。
哪怕代價是死亡。
~
清晨，秋蘿來到了玄都觀中。
這個季節，桃花樹上早已沒有了桃花。
她擡頭尋覓，卻再難尋到慕寧為她掛的那枚許願牌。
這樹上有太多太多用紅繩系著的牌子，層層疊疊，且仍在不停增加。
她那一塊，早已湮滅於眾生的願海之中。
秋蘿垂首，攤開手心，一枚銅錢赫然在目。
偃師通寶四字，直刺人心。
恰在此時，玄都觀那只貓跑了過來。
它認出了秋蘿，輕盈一躍，一下子奔到了她的眼前。
秋蘿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貓咪愜意地瞇眼。
她的手沿頭頂滑過它的脊背，手心沾上了好幾根柔軟的貓毛。
秋蘿像做了壞事那樣，有幾分心虛，她低聲說道，“對不起，我沒有肉幹可以補償給你吃。”
畢竟過意不去，又補了一句，“下次我一定帶點過來。”
貓貓卻毫不在意，喵喵了幾聲後，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秋蘿越看越喜歡，伸手將它抱在了懷中，一下一下地撫摸。
毛絨絨暖烘烘的，令人心生喜愛。
在長壽坊時她摸過很多小貓，有些比這只更好看，但秋蘿還是最喜歡它。
也許是因為初遇之緣，也許是因為它格外靈性，她也說不上來。
人來人往的桃林中，一位一身白衣、頭戴帷帽的威嚴貴婦人走了過來。
秋蘿懷中的貓望見她，立刻跳到了對方身邊，不停扒拉著她的裙擺。
貴婦俯身將貓抱起，用手一托，那貓極為熟練地站在了她的肩膀上。
秋蘿略感局促，於是嘗試搭話，“夫人也是來此祈願嗎？”
她心中忐忑，做好了對方不會搭理她的準備，誰知這位十分平易近人。
“是啊，來許願的，因我夫君又一次離家出走了。”
“啊？”秋蘿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說道，“夫人是希望他一路平安嗎？”
“不，”夫人語氣淡然，"我倒是希望他在外面多吃些苦頭再回來。”
“還有我那個孩子，也很不讓人省心。”
秋蘿只好硬著頭皮回道，“孩童大抵如此。”
夫人又道：“不過想想，他雖然調皮了些，但為人天真。”
“多年來我始終想著，他該找個純良之人相伴，平安快樂地過完這一生。”
秋蘿開始沈默。
夫人繼續道：“可惜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過於幹涉。”
“只要孩子開心，隨他去吧！”
秋蘿欲言又止。
夫人目光掠過她的掌心，平靜地問道，“小姐手中之物，方便給我看看嗎？”
秋蘿沒有拒絕。
夫人將銅錢置於手中，摩挲了一番，“的確非同一般。”
言畢還給了秋蘿。
隨後，夫人抱著貓離開了。
那貓蹲在她的肩頭，轉了個身，仍頗為依戀地看著秋蘿。
秋蘿展開手掌，卻見那枚他銅錢看似完好，實則已碎裂成片。
她深吸了一口氣。
陽光透過枝葉間隙灑落，萬千簽文和許願牌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中。
“秋蘿，秋蘿——”
熟悉的聲音傳來，恣意張揚，引得眾人側目。
秋蘿循聲望去，發現那個容色灼灼的少年，正不停揮舞著雙手、遠遠地朝她奔來。
剎那間，無限的希望自秋蘿心底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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