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慕寧來到了陳宅外。

此刻，這座帶了濃重世俗氣息的宅子正在夜色裏沈睡。

在這個夜晚，慕寧又一次無比渴望見到秋蘿。

很奇怪，今夜她竟回到了陳家。

轉念一想，秋蘿對她母親陳夫人很是眷戀，當她實在忍不住思念，回家小住也沒什麽奇怪的。

而對於陳夫人其人，慕寧並無好感。

哪怕以他的眼光來看，這位夫人對於秋蘿，也顯得過於冷血和刻薄。

現在，秋蘿就和那個刻薄至極的女人同處一方天地。

一道墻隔絕了內外。

秋蘿在墻裏，而他在墻外。

慕寧本想直接穿墻而入，卻在行動前遲疑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個地方和秋蘿內心最深處的記憶聯系在一起，是最不願意被人窺知的角落。

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翻過江府的墻，卻在這個商賈之家外停住了腳步。

半晌後，慕寧目光在附近逡巡，發現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

他縱身一躍，上樹後靠坐在了枝幹上。

清亮的月色下，整片陳宅一覽無遺。

視線穿越圍墻，飄向了陳宅後院。

秋蘿的屋子裏黑乎乎的，估計她已經睡下了。

夜風微涼，慕寧抱起雙臂，心想：不知她是否蓋好了被子？

—

同一個世界，同一片月光。

正當慕寧在陳宅墻外默默守候秋蘿時，青陽觀的存真道長正趕往一處花花世界。

當然，並不是說存真不安寂寞，開始追求世俗意義上的享樂。

而是他在追尋一條重要的線索，與醉月閣命案有關。

雖說京兆府已經結案，但存真並不相信，那位名為阿葉的南疆游人是真正的兇手。

原因非常簡單，吞噬舞姬思芙的蠱蟲，觀中秘典曾有過記載。

存真窺見過一次，據說此乃蠱界無上密寶之一，以人肉白骨為食，可謂至陰至毒，數百年前早已失傳。

被捉的南疆人阿葉的確為美色所迷、糾纏過思芙，也的確對蠱術有一定的了解。

但據存真所知，蠱師的世界壁壘分明，而阿葉只是個不入流的末等蠱師，並不具備驅使那種傳奇蠱蟲的資格。

如今失傳的蠱蟲再度現世，地點還是大唐的中心長安城，存真不得不去思考這背後的意義。

起初他打算先從那位神秘的貴人查起，畢竟此人暗中出手，庇佑了那兩位飛天舞姬多時。

存真相信他定有目的，絕不可能僅僅是惜才這麽簡單。

而當思芙愛上了別人，打算離開醉月樓後，立刻迎來了她的死亡，且死狀極其慘烈。

兩者之間，很有可能存在一定的關聯。

倒不是說為爭風吃醋而殺人那麽簡單，存真總覺得這背後存在極為覆雜的原因。

可惜存真雖有心追查，但他只是青陽觀的道士，很多事有心無力，因此調查那位神秘權貴真實身份一事，只好暫且擱置。

眼下不得不從另一條線索查起，那就是舞姬思芙的情郎。

花銀子買通醉月閣部分知情的人後，存真也只得到了一些細微而瑣碎的線索。

比如說思芙的情郎姓蘇，是從外地來長安趕考的學子，人長得高大英俊，出手也頗為闊綽。

他在飛天舞上對思芙一見鐘情，之後便為此女流連花樓、一擲千金，最後終於打動了這位自視甚高的美人。

之後不管怎麽問，也問不出任何其他的線索。

這麽說起來，這位蘇公子倒也顯得非常可疑！

很快，存真又打聽到，蘇公子曾於春風樓出沒。

得知此事後，他沈默了一會。

醉月閣之行花去了他大半身家，春風樓雖非花月之地，但費用並不會比那些煙花柳巷要少。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而追查這些案子的開銷，往後肉眼可見有增無減。

存真的心很是沈重，他畢竟只是一個道士，比起普通百姓來說，算得上衣食無憂。但……

算了，多想無益，不如先把眼前的事解決。

今夜圓月高懸天際，存真擡起頭，踏著明如霜雪的月光前行，目光十分堅定。

油壁香車從身旁駛過，低調而奢華，他漫不經心地瞥過，並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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