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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菩薩,又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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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菩薩,又殺生了

其實,盛焱也不是非要拜廟,只是前三個月,他聽楚玉洹的話,按大“盛焱”留下的地點,去找能解楚玉洹「觸鏡花」毒的郎中。

但他找遍了所有地點及其附近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洹兒今年,二十四了。

離那個詛咒般的二十六歲的冬天,還差兩年有半。

他得快一點!

他想找個廟宇也好,道觀也好,祠堂也好,求神明顯靈,讓大“盛焱”能夠再出現!

或者,大“盛焱”能在他心底說幾句話也好,告訴他,還有沒有別的地方?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可以救他的小洹。

但無奈,這三個月來,盛焱拜了許多的廟都不見起色,“大”盛焱沒有出現。

甚至,護國寺的方丈還說他叩拜的目的性太強,讓他靜下心來。

可如何靜得下來呢?

盛焱擡眸看著柳新月,道:“有用,麻煩柳太醫傳令下去,誰在附近看到了廟宇,道觀,祠堂,務必要告知我。”

“誒,是。”瞧盛焱的模樣似是很嚴重,柳新月不敢耽擱,傳了下去。

.

假扮成遠道而來的客商,在鎮上住過半月後,楚玉洹了解到——祁縣令是將賑災款全部放了下去,但,這些錢,多落到了各個鎮子的地主與豪紳們手裏。

真正用於賑災,接濟百姓的錢,反而是九牛一毛,寥寥無幾。

兩萬兩,能扣成兩千兩的程度。

楚玉洹之後扶著手杖,徒步於田間地頭走了一遭,發現果真如此。

五歲的娃娃餓得在啃觀音土,他得了瘟疫的奶奶奄奄一息,卻沒有錢買藥。

村子裏發了洪災,村民們生活在潮濕臟亂的破房子裏,連口幹凈的水都喝不到。

沒什麽瘟疫的防治措施,藥物卻是二兩銀子一副,當地的地主和豪紳們拿了錢,只負責每日施一些稀得跟水似的大米粥。

但當楚玉洹去某個豪紳家做客,擺在他面前的餐食,卻是山珍海味,有的菜,甚至堪比七皇子府。

豪紳的府邸裏藥材齊全,仆從繁多,每日都要熏艾。

“好。”楚玉洹夾一口豪紳的菜,沈落眼眸陰郁道,“很好。”

豪紳老爺滿臉堆笑,以為七皇子誇了自己,家族便可自此榮光。

但第二日,楚玉洹便挑了個附近最繁華的鎮子,在豪紳們經常集會的宴會廳裏設宴,將當地的地主豪紳們聚集到一起,讓他們把吞掉的銀子拿出來賑災。

如此,自己便可以既往不咎,不治他們的罪。

但豪紳們各個都是人精,巧舌如簧,最終軟磨硬泡好幾日下來,每個人都“慷慨解囊”,湊一湊拿出了兩千兩。

但這段時間,被他們吞下的銀子,六萬兩有餘!

“好,好。”楚玉洹終於發了火,說明日再設宴席,若是諸位還想不清楚,做不明白,日後,便不必頂著那顆腦袋了!

楚玉洹今日話說得重。

傍晚散席時,十幾名豪紳神色各異,結伴而行,有膽子小的問:“七殿下今日發了這樣大的火,瘟疫肆虐,確實也因為咱們死了不少人了,超過八千,得上萬了吧?”

“這個縣原本就沒多少人,現下,還在沒日沒夜的持續死,這……”

“這能怪我們嗎?”另一個豪紳接過他的話,道,“我們沒有買米施粥嗎?”

“買米不用錢?做粥不用幹凈的水?不用付廚師錢?那些老百姓只特麽顧著自己,難道,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

“可……可是……”那膽小的豪紳道,“祁縣總共三萬餘人,因為瘟疫死了那麽多,我們還這樣,朝廷難免不會派人來查!”

“那就只能怪他們沒錢嘍~”方才的豪紳道,“誰讓那些百姓一輩子都只知道種地,沒點大出息。”

“要怪啊,就只能怪他們自己窮,沒本事!”

膽小的豪紳道:“可藥價我們總得往下降一降吧?二兩銀子,農民們得種兩年的地才能賺到這些!二兩銀子一副藥,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你別理!”附和他的豪紳再一次反駁他,道,“我們已經施粥了,花下去的銀子,總該在藥錢上找補回來,賣貴點怎麽了?”

“而且,可不是只有他們會哭窮,我們,也可以給七殿下哭窮。”

“楚玉洹在這裏幾日,我們便哭幾日,最多一起拿出五千兩,捱到楚玉洹走,這事兒就算了了!”

“人吶~,本來就分三六九等,沒錢沒本事的,連個瘟疫都抗不過,不配活著。”

豪紳們最終就那個「哭窮」的法子達成了一致,覺得持續跟楚玉洹哭窮可行。

唯有那膽子小的,回到府邸後吃不下睡不著,大半夜的將自己吞下的賑災款全部送到了楚玉洹的歇腳處,還附帶著自掏腰包,自己捐了五千兩。

第二日,旭日東升。

楚玉洹再次梳洗好去見豪紳們,那膽子小的豪紳已然不來了。

楚玉洹扶著明蛇紋手杖走向主位,連日的勞累讓他的身形又瘦了些。

他被奎木狼及十幾名暗衛一同簇擁著,走到主位邊也不坐,只低頭順手拿起了一杯酒,問:“各位,昨日想得怎麽樣了?”

豪紳們一如既往地哭窮,還擡著袖子,抹著眼淚說:“實在不成啊,咱們再自掏腰包,給七殿下湊湊,我出五十兩!”

五十兩?

這數目給楚玉洹驀地聽笑了。

他落眸,一一掃過這些豪紳們虛偽醜惡的嘴臉,眼波輕沈,緩緩傾手將杯中涼酒倒在了地上。

豪紳們懵著臉瞧他:“殿下,這是……?”

“諸位,我這幾年病得艱難,實在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既然我們到如今還談不攏,那……”

楚玉洹的薄唇上下輕動,道:“便別談了。”

說話間,楚玉洹指節一松,“嘩啦”一聲。

瓷制的酒杯砸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楚玉洹斂回眼眸,道,“祭諸位。”

話音落,他被一個暗衛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大廳。

豪紳們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奎木狼便率先關了宴會大廳的門,室內光線變暗,十幾名暗衛全部在奎木狼的帶領下,亮出了刀。

寒光映襯奎木狼的漆黑狼紋面具,血色森森。

豪紳們的臉倏然變得煞白!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殿下!我給錢!給錢啊啊啊啊!”

接連的慘叫自身後房間內傳出,屋外夏風送暖,楚玉洹擡著眼睛,正無所謂地欣賞街邊幾棵茂盛的碧綠梧桐。

身後是當地豪紳們,經常集散議事的宴會廳。

楚玉洹扶著銀蛇紋手杖而立,白衣飄然。

身後是殺戮,而眼前的方向,再過兩道街,不遠處,有一個建制不小的,他的生祠。

民間都傳,七殿下是活菩薩啊,拜他比拜神管用。

那生祠便一直煙霧裊裊,香火不斷。

楚玉洹的目光幽暗流轉。

菩薩,又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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