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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名為逃亡的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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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名為逃亡的歸家之路

山本扒開長得稍顯繁茂的灌木樹葉,徑直走向叢林更深處。

今天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穿著打理好的西裝制服,而是難得的換上了符合自己風格的運動外衣,長刀也收入了棒球球袋之中,若不是臉上依舊留有傷疤的痕跡,咋一看和普通人已經沒什麽區別。

提著重物在樹林中行走並不容易,尤其氣候異常的當下,天空中不斷劃過黑色的閃電提醒著人們曾經和平的時代已經遠去,渾濁的烏雲像是擁有生命那般在天邊緩緩蠕動,山本將視線從不見原貌的天空中移開,將原本滑下去了一些的棒球球袋往肩膀上移了移,接著前進。

當他終於突破遮天蔽日的昏暗樹叢抵達目的時,和周遭相比明亮許多的小小空地終於呈現在了山本眼前。

山本稍稍松了口氣,正要踏出黑暗潮濕的灌木時,一個滿含怒氣的低啞聲音就在一旁響起。

“你這家夥……這種時期來這裏幹什麽?”

顯然已經在此地等候多時的彭格列嵐守微微擡起頭,他坐在黑色的棺木上,渾身都是擦傷,昂貴的西服也破破爛爛,一對祖母綠的雙目黯淡無神,在見到山本的身影後才燃起了些微帶著怒意的火花。

“北方的支部怎麽樣了?”

“已經全滅了。”

雨守灰棕色的雙眸中翻滾著晦暗的情緒,起起伏伏後又歸於平靜。

“活下來的只有我。”

噩耗總是比捷報來的幹脆利落,獄寺沒有因為這個消息太過悲痛,只是沈默著,表現出了一種讓人啞然的理所當然。

他的視線下移,終於看到了山本一直提著的物品。

頃刻間,滔天的怒意重新點亮了獄寺的雙目,他像是狩獵的獅子那樣暴起,擡手就打了山本右臉一拳。

顯然山本的體力已經不足以支撐自己毫無代價的接下一拳,男人身體搖晃了幾下,那乳白色塑料盒還是掉落在了地上,其中稍顯濃稠的液體互相撞擊發出陣陣回響。

“你?!居然敢?!”

獄寺的幾下用了死力氣,山本扭頭呸出一口血沫,並沒有隨著同伴的情緒暴走一齊憤怒,而是轉而看向了獄寺的眼睛。

“獄寺。”

雨守一向總是帶著閑適語調的惱人嗓音此刻仿佛帶著嘆息一般,輕緩而苦澀。

“已經結束了。”

“彭格列已經輸了。”

這話如驚雷一般轟向了獄寺的神經,使他觸電一樣放來了山本的衣領,本就昏暗的白日此刻顯得愈發黯淡,幾乎讓兩人看不見彼此的表情。

自彭格列和密魯菲歐雷開戰以來已經過了兩年。

世界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先是兩年前彭格列十代目在交涉中被密魯菲歐雷的首領射殺,然後就是全世界陷入了表裏世界不分的匣武器混戰,原本還算秩序井然的世界因為規格外力量的擴散瞬間翻天覆地,半點和平的殘影都沒留下,便重新跨入了弱肉強食的時代。

不,不該這麽說,這只是單純的混亂而已。

環境變化,氣候異常,漸漸的連生物都開始偏離原本的姿態,廢墟替代高樓,破壞替代創造,人們只能祈求著今天或者明天能尋找到短暫庇護自己的場所,哪怕那是造成如此現狀的密魯菲歐雷家族的屬地也無所謂。

而彭格列在失去了彭格列指環和沢田綱吉之後,在這樣的世界中保護著家族領土和駐地居民,整整堅持了兩年。

彭格列十代目在位的十年間西西裏,不如說意大利的黑手黨發生了很多變化。雖然最初的他的統治並不順利,時至今日也依然在和意見相悖的家族進行協商和鬥爭的循環,但是世界,起碼以他為中心的世界確實改變了。

正因如此,在時代重新回到了非官方勢力更能發揮作用的現在,一度作為惡徒之首君臨西西裏的黑手黨反而發揮出了最初作為自衛團的作用。

只是這份抵抗終究還是被潮水般的攻勢瓦解了。

當鬥爭上升為災難的時候,單個勢力的抵抗已經無關緊要了。

不久之後,就連這片沈睡著彭格列十代目遺體的墓地也會被摧毀吧。

在那之前……

“獄寺,我們不能把阿綱一個人留在這裏。”

眼前的男人一貫如此。

彭格列的嵐守咬緊了牙關,拳頭用力到微微發抖。

不管是聽到十代目的死訊也好,實際上見到十代目的屍體也好,家族日益潰敗也好,山本武一直都冷靜的可怕,好似那些動蕩只是投入湖水的幾顆石子,短暫激起漣漪後便再無動靜。

獄寺憎恨山本的這份冷靜。

但也正是這份冷靜,支撐著已經支離破碎的他們度過了之後的重重難關,即使如此,這份掙紮還是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畢竟獄寺自己來到這裏,也不僅僅是為了悼念。

世道真是殘酷啊,連悲嘆哀嚎的時間都未曾給這些不久前還是少年的人留下。

銀色短發的青年目眥盡裂,抓著山本衣領的雙手止不住的發抖,最終還是不甘心的紅了眼眶,幾聲強忍的氣音之後,男人終於還是踉蹌起身,讓出了通向綱吉棺槨的通道。

他撇過頭去,握緊了雙拳,不願意再看山本。

山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從球棍袋子中抽出一根撬棍,來到了被白色鮮花包圍的黑色棺槨前。

木料的斷裂聲斷斷續續從獄寺身後響起,在聽到一聲更加清脆的響聲後,他終究還是沒忍住,猛的一回頭。

“……等……!”

沈重的黑色木蓋落在土地上,激起一陣花瓣和塵土,獄寺還維持著伸出手的姿勢,視線無可避免的投向了棺槨之中。

奇跡並沒有發生。

沒有突然起身打招呼,也沒有久別重逢的問候,腐臭混合著淡淡的花香向四周蔓延著,他們曾經稱之為的光,希望,友人,信仰的存在,在經歷了兩年的歲月後,仍在安靜的腐爛。

大部分的血肉已經從曾經是溫柔青年的身上剝離,即使做了防腐措施,科技終究是抵抗不了自然規律的腐蝕,以至於那看上去就像是睡著的臉龐已經所剩無幾。

唯有還算完好的黑色西裝和掛有銀飾的披風,彰顯著在此沈睡之人曾經的不凡。

難以克制的泣音從獄寺喉嚨撕裂而出,他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領,死死咬著牙關,似是要將即將沖破理智的哭喊重新咽回腹中。

然而他還是高看了人類在悲痛時的忍耐能力。

已經變得高大的青年就這麽匍匐在了地上,發出自己都難以想象的悲鳴。

而從頭到尾都直面了這一過程的山本背對著獄寺,從樹葉間落下的光束落在他和曾經名為沢田綱吉的骸骨上,讓人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他只是,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擡起手,無視了黏膩的腐肉帶給人肌膚的不適,輕輕的撫摸了骸骨的臉頰。

“好久不見,阿綱。”

仿佛睡在裏面的,仍是會對著他們微笑的友人那樣。

“我們回家吧。”

滾滾黑煙卷著火光螺旋上升,連帶著周圍未被清理完的白色花朵一起,將憧憬,遺憾,悔恨一齊燃燒殆盡。

火勢很猛很急,山本帶來的是能助燃的特殊燃料,畢竟敵人沒給他們剩下多少時間。

他們沒法在逃亡的同時帶上一整副棺槨。

“蠢牛還活著。”

沈默許久的獄寺看著火光緩緩開口。

山本猛的擡頭,卻只從獄寺臉上看到了心如死灰。他微微張開嘴,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幾個轉,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我會在你出發後的幾個小時後去找他。”

“……”

山本微微閉眼。

“那就麻煩了。”

彭格列的雨守微微皺眉,露出了一個有些為難的笑容。

“我一個人可沒信心帶阿綱回去。”

兩名最初的夥伴彼此對視著,獄寺試圖從山本眼中找出說謊的痕跡,最終還是放棄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然後伸手捂住了雙眼。

“你這家夥…”

那低啞的聲音中摻雜著本人難以察覺的欣喜,愧疚,和一絲淡淡的釋然。

烈火悄然燃盡。

淺灰色的殘骸安靜的躺在做過特殊處理的棺槨之中。

兩人小心的,珍重的,將重要之人從大的黑色匣子,轉移到小的黑色匣子中。

淚已流幹。

前途未蔔。

如果重來一次,他們是否會擁有不一樣的結局呢?

山本不知道。

他只是抱緊了懷中的黑色匣子,帶著物語的結局,和友人在這世間為數不多剩下的羈絆,踏上了名為逃亡的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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