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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之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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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之界(七)

初見月欲言又止,終究只抿了抿唇;初照人走上前來抱了一下程澍,拍了拍他的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們最強大最可靠的隊長大人,寶寶就交給你了。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們,一定會好好吃飯,撐不住的時候也會叫護工,不許一個人硬扛。”

程澍點點頭,“嗯”了一聲,笑容很淡,卻很真誠。

小江便帶著兩人先行離開了。

符律走到病床旁,看著游稚蒼白的臉色,伸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臉頰。觸感依舊溫熱,她低聲嘆了口氣,語氣卻盡量保持冷靜,避免刺激到程澍:“至少目前狀態還算平穩,你也別太擔心了。醫生說了,大腦受創後的昏迷很常見,寶寶遲早會醒過來的。”

她拿出手機翻了翻備忘錄:“我待會兒得回公司去了。劇組那邊要協調,媒體通稿得重新修改,律師團還要確認警方案件的歸檔時間。”她頓了頓,“關於寶寶後續治療的手續,公司會安排法務走流程。你也知道,他雖然是成年人,但是目前沒有法定監護人,公司有他健康事務的緊急授權,我昨天簽了正式委托。”

她看向程澍,“你也簽了一份簡化版的授權書。如果我們都不在,有什麽緊急情況,你可以直接決定。”

程澍輕輕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從游稚的臉上移開。

符律看著他這副模樣,喉頭動了動,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收起手機,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我晚上會再過來一趟。需要什麽就讓靜姨帶,別什麽都一個人扛著。”

說完,她轉身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仿佛將程澍心頭積壓的一層悶氣也一同隔離在外。

他低頭看了眼還在輸液的游稚,麻木地笑了笑,輕聲說了句:“寶寶,該給你洗臉了。”

他去打了溫水,像昨晚一樣,動作極其輕柔地為游稚擦拭面頰,再是脖頸、鎖骨、胸口、手臂,最後是小腿和腳。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游稚的身體,可此刻卻沒有絲毫旖旎念頭,只有深切的心疼——這副身體實在太瘦弱了,單薄得像是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為了今年的高考,為了新劇的人設要求,游稚幾乎榨幹了自己——他所飾演的角色有一段被餓得瘦骨嶙峋的劇情,他早就在為此做準備,原本這幾天就會開始拍攝,只等拍完後就可以好好吃飯了。

一想到這裏,程澍就止不住地心疼,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把毛巾晾好後,他坐在床邊,看著病床上的人。

游稚安靜地躺在那裏,仿佛沈入了一場極深的夢境。

而程澍的思緒,也不由自主地被拉了進去。

在做完捕頭的朝堂夢後,他開始短暫地躲避游稚。他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卑劣,有點惡心,怎麽可以對寶寶有那種幻想?

可越是想保持距離,游稚就越像是故意似的,一臉純真地湊過來。有時是無意識地靠近,有時是帶著點撒嬌地拽住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想喝一口他的蛋白粉。那副模樣太幹凈,幹凈到他覺得自己只要多看一秒,都會被燙傷。

可偏偏他卻在那樣的目光下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騰,只想撲上去將那個人壓在身下,像夢裏做過的那樣,直到他求饒為止。

在意識到自己連生理反應都很難控制後,每次游稚靠近時,他都條件反射似的往後退。可退得再遠,那夢中的吻,那身體的觸感,那熾熱的喘息仍舊一一浮現。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那只是夢,不是真的。可是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只要一閉眼,都會回到那個繡滿鴛鴦的紅床中。

掙紮了幾天後,他實在撐不住了,刻意制造的距離反而讓他更加崩潰。因為哪怕他努力避開,游稚也總能在不經意間闖入他的生活,闖入他的視線。

於是他又像上癮一樣,重新開始毫無底線地對游稚好。

他會在對方還沒開口的時候遞上一瓶水,會記得他所有的忌口,哪怕只是助理說漏嘴他昨晚想吃烤雞腿,他都會親自跑出去買最好吃的那家,然後偷偷遞給他。他清楚地知道,這些細致入微的照料,已經超出了朋友、兄弟或隊長的範疇。

他只能騙自己:我只是擔心他,我只是……比別人更在意他一點而已。

可那之後的夢境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愈發放肆。

他夢到的世界總是在變化,他們的身份也在變,可夢裏的游稚卻始終會撲進他懷裏。一開始是輕柔、溫存的接觸,他還能勉強維持理智,用最溫柔的動作撫慰對方,哪怕再渴望,也會克制著,不讓自己越界。

可只要時間一長,他就撐不住了。

身體裏的欲望像野獸一樣,慢慢蘇醒,爬出牢籠。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急切、粗魯,每一次都像是世界末日前夜一樣。他會把游稚緊緊抱在懷裏,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甚至連自己都體力不支時也會低聲說:“再做一次……一次就好。”

每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滿身冷汗,內褲濕透,情緒像被滾油灼燒一樣難以平息。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問題。

是不是……有性癮?

可這件事他誰也不能說,也不能去看醫生。

他只能一個人咬著牙扛著,每次洗澡的時候,都得用冷水沖上幾分鐘,再在淋浴下悄無聲息地解決。

可即使每天都這樣,他的夢還是會不停降臨。

一到夜裏,只要閉上眼睛,游稚就會出現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裏,或是主動纏上來。

他根本控制不住,然後就會在夢中一次次爆掉,一次次沈溺。

到最後,他甚至開始害怕入睡,卻又忍不住渴望入夢。

欲望和羞恥交纏著,像是綁在他身上的鎖鏈,日覆一日,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客廳裏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游稚說夢話。

他的聲音很輕,含糊不清,連成一片朦朧的氣音。程澍原本沒放在心上,可下一秒,他聽見了一聲:“阿澍……”

他瞬間睜開眼,整個人如遭雷殛。

從來沒有人這麽叫過他,現實中的游稚更不會。

但唯獨那兩個字很清晰,帶著夢囈的柔軟與依戀,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穿透而來,直直紮進他的心裏。

那一刻,他幾乎無法控制地伸手握住了游稚的手,仔細回想著剛剛結束的又一個旖旎的夢,在那個世界裏,游稚就是這麽叫他的。

從那之後,他開始留意起一些微妙的細節。

有時候,他會突然感覺困意襲來,像是被人從現實裏抽走意識一樣瞬間墜入睡眠之中。每次醒來時,他都覺得口幹舌燥、心跳失控,而躺在自己腿上的游稚,也恰好在那時睜開了眼睛。

最明顯的一次,是他們錄制的綜藝首播那晚。停電後不久,他累得在沙發上歪了一會兒,毫不意外地夢見了又一個不屬於現實的世界。而醒來時,游稚正在自己的懷抱裏揉眼睛,小聲說:“我剛才也迷糊了一下,好像還做夢了。”

還有春晚前的休息時間,兩人在休息室裏面對面躺下,他醒來後過了半個小時,游稚總算被叫醒了。

這些不期而遇的同步,如同纏繞的細線,一根接一根,悄無聲息地系在了他心尖。

也是在這段時間裏,他明顯註意到游稚對自己態度和相處模式的改變。

游稚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單純無暇的、帶著少年式崇拜的註視,而是多了點別的東西。

羞澀,遲疑,甚至……小心翼翼地回避。

他開始不敢直視程澍的雙眼。

每次程澍若是稍微多看他幾秒,他就會低下頭,耳朵迅速泛紅,仿佛被發現了什麽小秘密。

一開始,程澍只是覺得這很可愛,覺得這大概是因為自己照顧得太好,寶寶對自己產生了依賴。

可漸漸地,他又發現游稚好像在躲他。

明明坐在身邊,卻會下意識往外縮一點。

明明說話還那麽自然,可身體語言卻總是有些局促。

而那些本該是無意的肩膀觸碰,手背擦過,如今都變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擦出什麽火花來。

可偏偏游稚看他的時候,那種目光裏,又藏著一絲很難掩飾的渴望。就像——他也想靠近,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這一切讓程澍很疑惑,卻也讓他忍不住期待。

他開始試探性地靠近一點,慢慢地觀察對方每一個眼神的波動。

而最終,他作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游稚,大概也是有點喜歡他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在心裏炸開的糖粒,讓他瞬間甜得發燙。

他甚至開始因為這個想法變得雀躍起來。

哪怕什麽都還沒發生,他也覺得一切都明亮了起來。

他就這麽一邊觀察,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游稚,步步試探,卻從不越界。

直到幾個月前的某一天晚上,他照例陪游稚睡覺。那天他剛從一個奇怪的夢中醒來,夢裏的他和游稚分屬星際中的兩大敵對國家,幾乎是在一起死了一次,才最終抱得美人歸。

他在黑暗中翻了翻身,瞇著眼睛一看,發現游稚也沒睡踏實,剛剛驚醒,眼裏還帶著夢境未散的茫然。

就在那一刻,他感覺到游稚在慢慢的轉身,然後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一動不動,帶著灼熱而克制的探究,甚至……像是,在猶豫著,是否能親一下自己。

程澍心頭“咚”地一跳,卻沒有睜眼。

他裝作睡不踏實,輕輕往那邊挪了挪身子。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嘴唇在無聲無息間擦過。

一瞬即逝,卻清晰得像雷鳴炸響在他耳邊。

他很貪心,再次裝作夢囈,猛地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那張俊秀的臉龐。繼而不給游稚任何反應時間,再次變換姿勢,像是在尋找更舒服的睡姿一般,將游稚抱在懷中。

他能感覺到游稚整個人僵住,仿佛不敢動彈,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程澍聽著那瘋狂跳動的節奏,喉結滑動了一下,強迫自己別笑出聲來。

他確定了。

寶寶,真的有一點點喜歡他。

可是天一亮的時候,他又會神思恍惚,完全無法判斷昨天晚上的記憶是夢境還是現實。

那份淩晨時分心跳狂亂、擁在懷中的甜蜜感,在清晨的陽光下迅速冷卻。

他看著熟睡的游稚,腦子裏反覆出現的卻不是昨晚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而是過往一次又一次在夢境裏,那些被拒絕、被遺忘、被冷漠以對的片段。

他想說出口,想伸手抓住些什麽,但理智又一遍遍拉住他。

太像夢了。

他已經被那些夢折磨了太久。

那些夢太過於真切,真切到讓他不敢輕易相信現實。

他總覺得,只要自己哪天真的下定決心去表白,哪怕只是輕輕說一句“我喜歡你”,迎接他的只會是游稚驚愕甚至厭惡的表情。

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那個天使一樣溫柔的寶寶,會違背自己的心意,只是為了不傷害他而勉強點頭答應。

程澍無法接受那樣的回應。

他不想游稚用善意去成全他。

他只想要真正的喜歡。

哪怕只是一點點。

所以他寧願什麽都不說,繼續這樣小心翼翼地靠近、試探,像是在一場隨時可能破裂的夢裏偷偷汲取能量。

哪怕夢醒後什麽都不剩,他也甘之如飴。

程澍一邊給游稚擦洗身體,一邊結束了胡思亂想。

他飛快地收回思緒,將毛巾洗幹凈晾好,收拾了換下來的衣物,順便也簡單洗了把臉,然後坐到沙發上解決了自己的早飯。吃完後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任由清新的晨風灌進來。

高樓之間的風清冽得像刀,讓他覺得很清醒。

他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劃開屏幕,指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點開了微博,切換成小號,進入了樹枝CP的超話。

摔傷事故發生後,微博幾近癱瘓了整整一天,現在終於恢覆了大部分功能,BoomSky的相關超話已經徹底沸騰,首頁全是祈福的貼子。

不分唯粉、CP粉,連以前常年互掐的幾家都罕見地統一了步調。統一頭像,統一口號,統一掛上“寶寶快點好起來”的頭像框。

CP粉群裏更是炸成一片。

他潛伏的小號剛一上線,消息提示的紅點便刷了999+條。

某個管理員在群裏@所有人,說已經有幾位大粉和她一起協調資源,正在想辦法從官方那邊確認寶寶的情況。

有粉絲提議送上慰問禮包,也有人說想組織去各地的佛廟道觀進行祈福活動。

更有一個平時極少說話只資助粉絲活動的潛水大佬也忽然發言,示意她家裏有資源,父親是國內神經外科協會常務理事,小姨則在國外知名康覆醫院擔任高層,可以聯系到國內外頂級的顱腦損傷和神經康覆專家團隊。

如果公司需要,可以直接走她家裏的關系,不用走排隊流程、不收錢,她甚至可以包下這期間寶寶的所有開銷。

程澍看著這些消息,忽然哽咽了。

是啊,寶寶從來都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的關懷。雖然他沒了家人,但組員們、公司的人、真愛粉們,都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他。

他只是其中之一,那個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人。而外面的世界,從來沒有把游稚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偶像,在他們眼中,他是一個在舞臺上發光發熱的人,是這個時代少有的、幹凈透亮的小孩。

整個世界,都在等著他醒來。

程澍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的濕意,把那個大佬粉絲的留言截圖轉發給了符律。

沒過幾分鐘,符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裏還帶著些許會議室的嘈雜背景,顯然是邊走出會議室邊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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