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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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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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悅說完,多少有些不妥當,這間茶社竟然成了他倆秘密交易的地方,似乎每次到這裏來,都是在和他談買賣,封悅不想留下這樣的錯覺。但是,張文卓沒有象上回那般迫不及待,閑適地品茶,外面大雨傾盆而下,他卻好像被山林間迷蒙的景象吸引住,瞇縫著眼睛,不知道在尋思什麽。

封悅的指頭,輕輕地扣著透白的茶杯,耐心等待,暗自尋思,這事兒怕是要不好辦。

過了好一會兒,張文卓眼光轉到他身上,似笑非笑:“二少也說了,我戶頭今天洗了太多,你就是給我多少都是白搭。”

“我可以安排香港的會計公司……”

“我張文卓不缺那三兩千萬,”他斬釘截鐵地打斷封悅,“二少就算真金白銀地把那筆錢擺在我跟前兒,我也未必稀罕。”

封悅心裏感覺麻煩找上來,他借低頭的姿勢,掩飾自己的揣測,碧綠的茶水,在雪白杯子裏,晶瑩透徹,他琢磨著張文卓的把戲,試探地問:“那七哥……想要什麽?”

張文卓的雙手搭在桌子上,左手指頭上戴的碩大的翡翠戒指,肯定是新買避邪物,以前沒見他戴過。此刻,他的右手有意無意地撥弄那玩意兒,眼神悠然輾轉地瞅著封悅,不給他半點餘地:“我想要什麽,二少心裏怕是再清楚不過,何苦裝糊塗?”

盡管先前一次又一次告誡自己,跟張文卓合作無異於玩火自焚,封悅這回卻尤其強烈地預感到,也許當初自己就該跟他劃清界限,這個人遠比想像中更加危險,他不僅貪婪,而且執拗,甚至不計後果。

“看來我是找錯人,”封悅伸手拿出錢包,取了張大鈔,壓在茶杯下面,“就這樣吧,七哥,我們之間,也沒必要再談了。”

張文卓的手,從本來就不寬大的桌子對面,突然伸過來,瞬間抓住了封悅,熾熱的溫度好像能把人溶化,趁他楞神的空檔,欺身向前,湊到耳邊認真而深沈地說:“封悅,我從來無心傷你,你沒必要總是拒人千裏,這事無須拿錢引誘我……”張文卓想了又想,始終沒有把話點破,唯說了句:“這點上,我和康慶不一樣。”

封悅和張文卓盯著彼此,誰也不肯示弱,狹窄的空氣裏,象是星火就能點燃,時間似乎稍縱即逝,又好像一秒萬年。

最後,封悅說:“你對自己過於自信,也太小看康慶了!”

這話象釘子一樣釘住張文卓,他向後撤了撤臉,此刻要多隔些距離,才能把封悅看清楚,終於他一字一句,就怕封悅聽不進心裏:“希望是我看錯了他!”

還不待封悅反應,視線的最角落裏,有影子飛快那麽一閃,張文卓向來警醒,他迅速站直,朝那裏看去,這周圍不應該有人在的。封悅趁機脫身,毫不猶豫地離去。外面雨正大,見他出來了,張文卓的人連忙撐傘過來接他,封悅擺手拒絕,徑直朝自己的車子走去。冰涼的雨滴打在他頭臉上,卻不能平息他心裏的煩躁和倉皇,他因為自己內心偶爾洩露的軟弱而憤怒。

到了家,康慶還沒有回來,封悅心裏不免焦急,後悔自己就應該和他一起去。他正考慮要不要給康慶打個電話,小發全身濕透從外面走進來,帶進一股徹骨的冷風,封悅沒有留意外頭竟然是這麽涼。小發見到他,沒說話,甚至連停都沒停,徑直上樓。阿戰怕封悅怪他沒看住人,讓小發出去亂跑,連忙說:“我,我上樓看看小發哥。”

“我去吧,”封悅叫住他,“六點鐘如果康慶沒有回來,你聯系阿昆問問看。”

“哦,好的。”

樓上整層都是靜悄悄的,這會傭人都在廚房忙晚飯,地上是小發走過濕淋淋的腳印。封悅走到他門前,敲了敲房門,沒人回應。他心裏有數,小發很可能在大哥那裏碰了壁。這人雖然大大咧咧,在某些事上其實特別敏感和堅持。

封悅站在門口沒有走,再敲一敲:“小發,你開門,我有話和你說。”

“明天的吧,”裏面遠遠地傳來小發的聲音,還算平靜,“我現在不想說話。”

“不用你說,我來說。”封悅對小發的拒絕無動於衷,他知道小發會開門,於是一直等。

過了好一會兒,裏面傳來腳步聲,門鎖被緩慢地卸開,小發好像要查看他到底還在不在,小心翼翼地將門開了個縫兒……封悅含笑的臉,與他咫尺之隔。

“不用費勁,你勸不了我。”

封悅走進門,小發就和他開門見山地說,他的濕衣服還沒有換掉,貼著他瘦得可憐的身體,顯得更加窄小。

“先把衣服換了,洗個澡,我等你。”

小發卻不著急,靠墻支細腿站著,審視封悅:“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就個沒人要的可憐蟲,特憐憫我呀?我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傷心!”

封悅這會兒腦海裏很多事,爭先恐後地霸占著他的耐心和冷靜,讓他不知從何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在小發的身上,竟然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想要抽煙的欲望。他不安地挪了兩步,坐在沙發扶手上,不再催促小發去換衣服,這人有點自虐傾向,現在也許只有身體上的冰冷和難受,才能平衡他心裏不敢承認的傷痛。

“我哥小時候癡迷過一款昂貴的模型車。我們沒多少錢,那東西對我們來說,是件預算過於龐大的奢侈品。後來他生日,媽媽就送給他,但是,他卻是碰都沒碰過。”封悅努力回憶著,當時他還很小,是後來聽媽媽說給他聽,“我問他,為什麽突然不喜歡?哥沒有解釋,只說他沒有不喜歡。後來我慢慢發現,他就是那樣的人,內心特別頑固,只有他想要的,才會覺得珍貴;別人給他的,再真,再難得,他都視如糞土。”

“也不一定吧?你給他的,他可都寶貝得很。”小發坐在地上,一邊解著鞋帶兒,一邊似真似假地說:“他喜歡你吧?”

這話象利刃般頂住封悅的胸口,他只要稍微輕舉妄動,就會破皮穿心而過似的,他沈默許久也無法緩解語言裏的顫抖:“他是我親哥哥!”

“這年頭變態多了,還有老子喜歡兒子的呢!”小發低頭脫去濕透的襪子,袒露出細薄的腳掌,“再說,我聽芳姐他們說,你大哥是左小姐揀的,你看他長得都不象……”

小發說著說著,自己停了,突然擡頭,迎見封悅原本憂傷的目光,轉瞬就不見了,他掩飾的本事,比自己高強多了,轉瞬就平靜地說,“你想歪了。”

“誰想歪了?你服毒的時候在特護病房,他跟個孫子似的伺候你,簡直恨不得舔你的腳丫子。我說,你用得找嗎?他說你腳上紮針,不多揉揉,容易冷,容易麻……媽的,他那個的時候跟禽獸一樣,一點都沒怕傷了我!”小發以為自己不在乎,可是一開了頭,心裏那些委屈,一股腦兒地傾斜而出,想堵都堵不住:“他去美國出差,我明裏暗裏說了好多次 ,我說我還沒去過美國呢, 美國什麽樣兒啊?去美國都要辦什麽手續啊,我在電話上墨跡他好幾天,結果他根本沒聽進去,成天一個勁兒地給醫生打電話,問你的身體能不能坐長途飛機!不把你帶身邊兒,他寢食難安!”這些事實擺在那裏,連小發都無法欺騙自己了:“我他媽的怎那麽不要臉啊,非得拿自己熱臉貼人冷屁股!媽的,老子以後要是再為誰這麽傷心,就讓波蘭街那些小流氓把我千刀萬剮活活紮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在線更,一會兒還有,先把這個舊的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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