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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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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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悅在乙醚消失作用下,頭腦漸漸清明起來,旋即被自己粗重的,幾乎只出不進的呼吸嚇到。那麽點乙醚,只讓普通人昏睡個把小時,卻足以要了他的命。他直覺附近有人,沒有直接睜開眼睛,在與窒息的痛苦辛苦掙紮的同時,盡量集中精力,傾聽周圍的響動。

斷斷續續的聲浪飄來,本來不甚清晰,說話的人可能因為焦急,提高了聲調:“如果找醫生過來,搞不好就給康慶查出來,他若帶人沖過來,我們兩頭開火倒不怕,怕就怕耽誤了最後的期限,今天是最後一晚,七哥,若不逼康慶把貨交出來,東歐那些亡命之徒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人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高,突然安靜下來,空氣裏只有封悅難以抑制的,粗粘擁堵的呼吸,聽起來讓人膽戰心驚,好像真是要斷氣似的。接著那人壓低聲音,好半天,就聽見他淺淺的勸說,封悅怎麽也聽不清楚,終於張文卓的聲音響起來,極端不情願,短短說了句:“那,算了。”

雖然張文卓在找醫生的事情上讓了步,他的猶豫讓人擔心,那人繼續說:“七哥,這事心軟不得,還有不到十個小時,康慶若是換了他回去,再找醫生也來得及;康慶若不肯,我們估計也沒命活,還管得了二少死活嗎?”

張文卓再次沈默了。

封悅費勁地集中精力,聽見細碎的衣服纖維摩擦的聲音,好像正在靠近他,這會兒他也不用裝,缺氧本來已經讓他頭腦裏一片混亂,如此這般用力地註意著周圍的動靜,更讓他的精神疲憊到無法承擔,他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清醒著。

“哮喘的人身上不是都有藥,他怎麽沒帶?”張文卓的聲音近在咫尺,“是不是落在車上?”

“找過了,沒有,估計是掉在外頭了。”

“找個信得過的,趕緊去藥方買……”

“七哥!”那人打斷了張文卓,“對他心軟,就是對自己心狠,這會兒是一點錯漏都不能出。”

“媽的,你要看他憋死嗎?”張文卓火了,“他死了,我們拿什麽要挾康慶和交換?”

“不會……”

“你再多說一句試試?”封悅的記憶裏,沒聽過張文卓這麽火大,“你們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麽一大批軍火,在我這裏不過中轉幾天,竟把貨給我弄丟了!要你們去抓俞小發,結果把封悅搞回來!媽的!你們都吃什麽長大的?長腦袋就是個擺設,是不是?!”

鴉雀無聲。

封悅艱苦維持的神智,在這片長久的死寂裏,再也無力控制,象斷了線的風箏,遠遠地飛走了。

再次醒來,封悅覺得身上輕松很多,呼吸順暢不少,身上是慣常的發病後,好似無法修補的疲倦,連動動手指頭都覺得無比費勁。這回他睜開眼睛,床頭的燈點著,這樣他的一舉一動,就都落在床前緊緊盯著他的兩個黑衣人的眼裏。

“七哥,”其中一個眼睛象釘子似的釘著封悅,頭也不回地說:“二少醒了。”

張文卓從外間走了進來,身上完全看不出剛剛語氣裏的急躁和氣憤,沈著地微笑坐在他身邊兒。那兩個人識趣地朝後退了退,一個站在窗簾邊兒,一個靠墻站在門口那地方。

“讓二少受驚了,”說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試探溫度,封悅厭惡地偏臉躲了,張文卓尷尬地笑,並不生氣,繼續說:“我有必要和二少解釋解釋,這事可不全怪我,但是阿慶不省心啊!”

嘴上說解釋,張文卓似乎又不著急,起身倒了水,送到封悅嘴邊:“喝點水吧!你這大半個晚上昏迷,可夠嚇人的。”

“不用了,”封悅說話,聲音沙啞,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我還怕水裏有毒呢!”

張文卓臉色有點不好看,但他忍耐著:“這可不是我本意,本來有小發就夠了,二少偏要插手進來,我也沒辦法。”他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翹起腿,看起來悠閑得不得了,好像丟了大批軍火的事和他根本無關,“說實話,有小發在,我心裏倒更踏實,如今換了二少,還真怕康慶不買帳啊!”

“那你何苦扣著我?”

“扣一個總比沒有強,雖然你在康慶心裏的地位,並不一定比小發高。況且,我也早想找個機會,敲醒二少,你對康慶的迷戀,實在沒有必要。你,了解他嗎?”

張文卓的目光,胸有成竹地落在封悅病弱不堪的臉上,繼續說:“這事我也不怕給二少知道,康慶截了我一批貨,六億美金的貨。我承認這回是我大意,沒想到波蘭街讓康慶焦頭爛額,他竟還有功夫盤算我的生意!這麽大一筆貨,他要是沒有底氣,是連截都不敢截的,康慶必定是花費了不少功夫在鋪路,這些二少知道嗎?你和大少,大概以為他就是波蘭街上一個開夜總會的混混吧?”

封悅沒有吭聲,他確實不知情。就象張文卓說的,這麽一大筆貨,沒有實力的,拿在手裏倒是負擔,但是康慶能那麽果斷地搶了,暗中使了多少力,那是外人無法得知的。

“七哥真是大意失荊州,”封悅並不吃啞巴虧,在張文卓面前不肯示弱,“這下給‘小混混’修理了,心裏不服氣也是沒辦法的事。明明知道我不是什麽有分量的籌碼,還非要扣在手裏,這做法有點狗急跳墻呀!”

說著話,封悅調整了個姿勢,他的手在被單下試圖在張文卓看不出的情況下,摸摸手機是否還在。但他很快也感到自己的做法太可笑,張文卓這麽精打細算的人,不可能忽略這樣的細節,他肯定知道自己的手機有追蹤器。

張文卓的臉色開始難看了,但卻依舊保持著冷靜,他抱起雙手,朝後一靠,挑撥不成,他想嚇唬嚇唬封悅:“二少,若康慶不肯合作,他也好不到哪裏去。東歐那些亡命之徒也不會放過他;那頭的人野蠻到是大少也不想招惹的,哦,對了,說到大少,你不要寄希望他能回來救你,從美國飛回來,少說也要十二個小時,”他說著看了看表,“可是,康慶只有六個小時的時間,給我答覆。”

“康慶的安全,就不用七哥操心了,如果我沒猜錯,他也未必會找別的買家,那樣的化,這事可就惹大了。七哥不過是個中間人,康慶搶了你一次,兩頭將來都不會在相信你,七哥怕的,是康慶搶你亞太這一塊兒的市場代理而已,只怕這回他得手,將來七哥的生意不好做嘍。”

張文卓霍然站起身,眉頭皺起來,封悅成功地挑起他的怒氣,這正是封悅的目的,張文卓虛偽的平靜,讓他看著心煩,只有惹他不痛快,封悅才覺得平衡些。

“二少,你很懂得如何激怒別人,你以為有大少在,我就不敢動你?”張文卓知道自己上當,整理情緒,再坐了下來:“既然敢把你押下來,我就不怕大少的關系。二少還是自求多福,若康慶保你,大家皆大歡喜;否則,恐怕就要二少委屈陪葬了。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他靠近封悅的臉,眼裏的眼光突然柔軟下來,“能跟二少死在一起,我張文卓也不白活一場。你這伶牙俐齒的,倒是說說看,康慶會換你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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