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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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悅有點分不清狀況,伸手試圖推了一下,可是康慶箍得更緊了,執拗地不肯放手,似乎這一松開,所有的勇氣都將煙消雲散,這是他心裏積攢了多少年,從來不敢釋放的秘密,對封悅,他的兄弟,康慶一直留存著解釋不了的情愫,他因此煩惱過,焦慮過,憤怒過……可在這個暴躁的夜晚,他心裏咆哮的野獸,固執地沖出久困的牢籠:他想要徹底地,擁有封悅。

康慶的司機等到三點多,見封悅臥室的燈熄滅,也沒敢輕易離開,只是打電話給阿昆,問他該怎麽辦。阿昆考慮了一下,讓他先等著,接著叫上幾個親信到了封悅家外面,幾輛車分頭停著,打發司機回去之前,不忘警告他別四處亂說。阿昆向來謹慎,今晚發生了這麽不愉快的事,更要加倍小心,他只覺得波蘭街是要越來越亂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昆接到電話,是桂叔身邊的人。

“阿昆啊,”他說,“康哥和二少今晚沒有什麽安排吧?”

“還不太清楚,我得確認一下。”

“哦,桂叔想請他們過來吃個晚飯,你跟康哥說一聲。”

“知道,我確認後給桂叔電話。”

按理說,昨晚的事應該沒這麽快就傳到桂叔那裏,不過等到晚上就不好說了,也不知道康哥是不是想過去挨罵。上午十點多,阿昆的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康慶。

“外頭是你們?”

阿昆擡頭,看見臥室的窗簾開了一道縫兒,估計是康慶站在後面。

“是,”阿昆連忙下車,讓康慶看見自己,“我怕不安全,昨晚等在這兒。”

“哦,張文卓不會這麽快就有動作,你們怕什麽?”康慶說著話,將窗簾拉的更開,“你們留一輛車,我一會兒要帶封悅出去。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康哥,”阿昆連忙說,“桂叔電話來,讓您晚上和二少過去吃飯。”

“他又要幹嘛?”康慶皺眉,“知道了,我下午回家再說。”

他打電話的功夫,封悅已經進了浴室,接著淋浴水聲“刷刷”地傳來,康慶坐在窗臺上, 靈巧地擺弄著手機,昨晚上一幕幕,帶著暧昧的溫度,在他腦海裏清晰地閃過,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又情不自禁地熱了起來。

封悅洗了好長時間,康慶忍不住過去敲門問:“你沒事兒吧?”

水聲停了,裏面靜悄悄,不一會兒功夫,門開了,露出封悅被熱水蒸得粉紅的臉頰:“幹嘛?”

從縫隙裏看得見封悅細長的脖子,和半邊肩膀,康慶突然間有點不知所措,不曉得自己的眼睛應該擺在哪兒。

“我看你半天沒洗好,怕你……是不是不舒服。”

“哦,沒有,”封悅縮回去,關上門說,“這就好啦。”

阿昆進門,送來了康慶換洗的衣服,封悅已經穿戴整齊,因為沒什麽安排,他穿著隨意,看上去舒服簡單,又幹凈又帥氣,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康慶從昨晚的煩躁裏脫胎換骨,心情好得象中了彩票一樣,開車的時候,輕松地吹著口哨,溫柔的暖風吹進車子,帶來闊葉林特有的清香和濕潤,封悅在康慶愉快的口哨裏,微微地笑了。

車子停在山頂的停車場,康慶和封悅順著樓梯爬了十多分鐘,到了幽靜的高處,這是他們以前經常來的地方,這裏可以眺望遠處的海灣,正有渡輪緩緩地開向另一邊的島嶼,在海面拉出長長一條淺白的弧線。天高雲淡,空氣是清澈的,可以了望到遙遠的天際,大海和天空消失的地平線。

“封悅,”康慶終於問出來,“你回來波蘭街,到底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他們雖然幾次牽扯到,雙方卻都沒有追究到底,封悅知道,康慶雖然魯莽,卻聰明的很,很多事都看得比誰都清楚,這麽多年來,自己對他的心意,他不會不懂,只是康慶是康慶,不管多難,他總是能堅守住自己。

“我想幫你,”封悅坦白說,“張文卓野心勃勃,早就想把簡叔和桂叔的地盤統一到他的手裏,而到那個時候,以你的脾氣,他不會留著你。”

康慶的眼睛從遠處挪回來,落在封悅的臉上:“你好像知道很多?”

“恩,我大哥只說簡叔會吃掉桂叔的生意,但我明白,他暗指的,其實是張文卓和你。”封悅堅定地回望著康慶,“波蘭街是你的,康慶,只能是你的!”

他們肩並肩站著,手掌近在咫尺,甚至皮膚間的溫度,都能通過細細的空氣來傳播,但他們都沒有伸手去握住對方。

“那你呢?”康慶問道。

封悅輕微地歪了歪頭,似乎沒有想到康慶會這麽問,他的眼角噙著一縷柔光,象陽光折射在波紋上,即使嘴角沒有揚起來,也是個動人的微笑。

“那得看你的綜合表現了。”

桂叔的飯局上,芳姐的在座,讓封悅心裏隱隱不安,因為桂叔對芳姐並不是特別親近,除非波蘭街的大場面,否則極少單獨見她。今晚這一出,封悅感到桂叔很可能是想暗示他什麽。

但是明顯白天的時候,桂叔聽說昨晚張文卓生日上的流血事件,氣得把叫他們來的主要目的也顧不上,先是迎頭把康慶罵了一頓。方國倫是張文卓的親信,很是有些乖張的脾氣,但康慶昨晚那麽一鬧,不是把兩幫的臉面給撕了?桂叔就恨康慶這個脾氣,他總覺得封悅的出現,反倒助長了康慶囂張的氣焰,不久前因為封悅受傷,康慶不留情面地除去了辛葵,如今又是為了封悅,就因為人出言不遜,竟把人方國倫的一只手給廢了!

“康慶,在道上混,打狗還要看主人吶!你這身脾氣到底什麽時候能改?!”

康慶悶不做聲,封悅陪罵,也不好說什麽,芳姐倒不在乎,替康慶解圍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換個性子,阿慶這些年可是好不少。”

“他要是再不改改,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桂叔罵夠了,自己老大的地位也顯擺了,這才開始放晚飯。桂叔的廚子跟他很多年,手藝了得,只是每次來吃飯,沒人真能吃出什麽滋味。吃到一半,桂叔就和芳姐說:“你這些年一個女人撐著場面不容易,他走得早,小發不聽話,康慶又是這身臭脾氣,‘嘉年華’給你搞得有聲有色,真是辛苦了。”芳姐守寡多年,好像桂叔今天才體會,不免有些刻意,果然,接下來的話,總算讓封悅嗅出些端倪,“當年的事我們不會忘,康慶將來就算走到哪一步,也不該忘了你們的恩德。”

封悅不動聲色地聽著桂叔的“教誨”,心裏盤算著他怎的突然就想要這麽“提點”自己呢?康慶倒是吃得香,似乎桂叔一番意味深長的表白,對他沒有絲毫的印象,擡頭讓傭人再給他添碗飯,芳姐看他那模樣,忍不住笑出來。桂叔被他的沒心沒肺氣得說不出話,也不知康慶到底聽進自己的話沒有,只是,他確信封悅對自己的暗示,是了然於心的,自己今晚就不白忙活一回。

從桂叔那裏出來,康慶又約芳姐去附近的小館喝了兩杯,想打聽打聽小發。芳姐說,小發最近挺乖的,有時候自己出去,也不知他去哪兒,但只要不惹禍,芳姐也不怎麽太管。

“倒象是收心了,不怎麽跟人瞎混。”

“哦,”康慶還是有點不放心,“他出去找誰呀?”

“問過他,他也沒怎麽說,不過最近想學做面點師,幫他報了個班,他堅持去呢,倒真沒缺過課,可能開竅了吧!”

芳姐不是細心的女人,康慶不相信又臭又硬的小發會一夜之間幡然悔悟,脫胎換骨,但是他也沒有精力去管。回去的路上,封悅問他,要不要把小發接回來住,康慶搖了搖頭:“他不怕我,和芳姐一起,還有個約束。”

“不是因為我吧?我可以搬回我自己的地方。”

“那怎麽行,你自己住,我就不放心。”康慶語重心長地說,“我其實也不想……他,有什麽誤會。”

“用不著這麽急地澄清吧?”封悅笑他,“一起睡了那麽多年呢!”

幾天過去了,張文卓那頭沒有什麽動靜,封悅猜他就算想動手,也不會在這麽敏感的時候,和康慶的雷厲風行不同,他陰暗奸詐,並且善於等待時機。

這天,康慶有事,封悅醒得遲了,沒有一起去。他起床吃了點東西,想起芳姐說起小發的課程,好像正是這個時候,選的是城裏很有名的一家私立學校,負責的師傅他也認識,封雷有次辦派對,請這人做的甜品桌。今天沒什麽安排,封悅心想,幹脆去看看小發吧,他明白,就算不說,康慶心裏是很關心小發的,又怕自己吃味亂想,才故意避嫌。

阿站過來問他要不要跟著,封悅婉拒,說:“我自己開車出去兜兜風,很快就回來。”

封悅對這一帶不是特別熟悉,繞了兩圈,因為走錯路,才發現好像有輛車一直在跟著他。他把車停在路邊,那輛車緩緩地從他面前開了過去,是外地的車牌,他拿出筆,將號碼記在紙上。過了會兒,封悅再次發動車子,到了小發學校的門口,然而讓他更加驚奇的是,封雷的車子,正赫然停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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