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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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沒能力查,查也查不出。現在想查,過去太多年,不容易了。”康慶不無遺憾地感嘆,“芳姐有時候也說我太縱容小發,可是,混黑道,講的是義氣,老大對我有恩,我康慶這輩子欠他的,永生也還不上,就只能盡量對小發好一點兒。可是你知道,我這人脾氣糟糕,沒耐心,也沒教好他。”

濕潤的晚風鋪面而來,兩人肩並肩,在黯淡夜色裏,靜靜行走,多年來從沒這麽平心靜氣地聊過,心裏覺得一種無比接近,康慶側頭,看著封悅暗夜裏沈默不語的臉龐,他覺得歲月走得那麽快,可身邊的封悅似乎一點都沒改變,他依舊是那個安靜的跟屁蟲,永遠牽著他的手,不管康慶要帶他去哪裏。

“封悅,你的情誼,我也記在心裏,”夜裏氤氳的潮氣,催促著心底某種溫柔的情緒發酵,“我不會忘記,你放棄柏林道的一切,回來投奔我。封悅,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封悅感覺咽喉處酸疼得厲害,他忍了很久,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那股潮氣從眼睛裏逼走。粗枝大葉的康慶能說出這樣的話,需要多少勇氣和信心?他對誰這麽溫柔過?封悅好想握握他的手,可他自己的手,在外套的口袋裏,緊緊攥著,才能抵禦住這股無名的沖動。

他只能牽動僵硬的臉頰,勉強露出微笑,說:“我應該準備個錄音筆,將你剛剛說的每個字都錄下來,將來你若象剛剛兇小發那樣兇我,至少有證據控訴你。”

康慶笑著錘了他一拳,然後順勢圈住他的肩膀,繼續向前走:“也是哦,可能我真的需要和小發平心靜氣地談談。可我就是沒那個耐心!一見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就生氣!”

“凡事得慢慢來,我來和他談吧!”封悅自告奮勇。

“不行!”康慶連忙打斷他,“我現在成天提心吊膽,就怕他整你,你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康慶明顯不想在這話題上花費太多時間,他朝前看,突然問:“哎,你還記得何伯不?”

“誰?”封悅沖他指的方向看。在不遠出有盞孤單的路燈,半條巷子都靠它照明,路燈下有個小小的餛飩攤,十幾年風雨變遷,那餛飩攤依舊在,不曾變遷。“啊,我當然記得!”

“走,誰先到誰白吃,後到的請客!”

他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奔跑起來,邊跑邊推對方,排擠來推搡去,結果兩人幾乎同時到了,封悅甚至早了一兩步。他小時候比康慶矮很多,小短腿兒,在跑賽上沒贏過。雖贏得不輕松,有點喘,但心情愉快,臉上笑的特別燦爛。

“你輸了!掏錢吧!”

封悅的笑容,象一盞明燈,點亮康慶剛剛還陰暗無邊的心情:“掏就掏,你還能吃幾碗?”說著他伸手拿出錢包,發現裏面竟是沒有現金。

“你這是賴帳哦!”封悅奚落他,無奈掏出自己的錢包,信用卡整齊一列,卻也是零現金一族,“誒?我怎麽也沒有?”

康慶厚臉皮在攤前一坐:“何伯,你還記得我不?”

攤子後面本來忙碌的人停下來,看了看康慶,說:“康哥!康哥我怎麽會不記得?你小時候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就看你在這裏跑。”何伯似乎很高興,他大概覺得十分榮幸,如今在波蘭街叱咤風雲的康慶,會光臨他的小鋪,“康哥今天怎麽有心情?”

“我兄弟回來了,”他指了指身邊的封悅,“何伯,你還記得他嗎?封悅,大劇院左佳歡左小姐的兒子!”

何伯仔細地盯著封悅看,似乎漸漸想起什麽,念念有詞地:“是哦,是,我記得左小姐,哦,老早就搬走了呀!長得還真象他媽媽,真象。”

“你還記得左小姐的模樣啊?”康慶打趣地問,“當年你可迷戀她呢!就是買不起票看她的演出。”

“啊,呵呵,”何伯有點不好意思,“當年波蘭街的男人哪有不迷她的哦!她兒子都長這麽大了,真快,真快,我想起來了,當年康哥老是帶他來吃雲吞面的,還趁我不註意偷加水餃在裏面。”

“哈哈,是的,是的,下回把偷你的水餃錢都還給你!”康慶一點都不覺得難為情,“不過今天又要白吃了,我倆都沒帶錢!”

“沒事沒事,我請你們吃!封悅少爺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康慶攬過封悅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說,“做兄弟,一起混。”

“好啊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做兄弟是一輩子的事啊!”何伯說著,給了下了兩碗雲吞面,還格外多加了好幾個水餃,“今晚何伯我請客,你們隨便吃!封悅少爺要多吃哦,你看康哥多壯實!”

“叫我封悅就好了!”

封悅看了看熱騰騰蒸汽後面,康慶愉快的臉,也情不自禁覺得無比欣慰,好似又回到以前漫長的冬季,他和康慶攢了好久的零用錢,過來買一碗雲吞面分著吃,當時,康慶確實偷過老板的水餃,可他自己從來不吃,都塞給封悅。有時候封悅也舍不得吃,藏在衣兜裏,回到家已經壓碎了,弄得到處都是油,他其實是想留給康慶的。

回到波蘭街的日子,封悅與康慶形影不離,好多人好多事,他要慢慢去熟悉和了解。他漸漸發現,其實康慶並不如他表面那麽輝煌,波蘭街看似歌舞升平,其實暗地裏激流暗湧,危機重重。同時,他還要努力緩解和小發之間劍拔弩張的關系,結果收效甚微,用康慶的話說,小發就是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軟硬不吃。加上他與康慶之間過從甚密,小發似乎更討厭他了。封悅開始相信,小發對康慶也許有著超越兄弟的感情,只是康慶那個木魚腦袋沒轉過彎而已。

來不及在小發身上花費太多精力,因為簡叔的六十大壽到了,波蘭街上黑道白道齊聚一堂,親家仇家,恩人敵人都攪在一塊兒,那場面真是又詭異又壯觀,封悅再次見到了張文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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