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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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那天不準我出門。”康慶終於吞吐地說了出來,“我本來讓小發掩護我,想偷跑來著,可是小發這個笨蛋被老大逮到,挨揍了,我怎麽好扔下他……”

封悅並不特別想知道原因,這麽多年過來了,其實答案已經不再重要。其說,他又怎會不明白,不管那天康慶來不來,其實都不會有什麽轉機,當時的康慶頂多算個流氓頭兒,又哪裏有力量救自己?只是他心裏一直存有不切實際的念想兒罷了。

“我就知道你來不了!”封悅笑著,用肩膀頂了康慶一下,“其實我也沒有等你,我也給我大哥關。”

康慶本來就有些醉熏熏,給封悅肩膀一頂,趔趄了下,他們以前也經常這麽玩,用肩膀互相攻擊,看誰先把誰頂倒。那時候,康慶身材上高大很多,封悅經常被他頂得一個跟頭接一個跟頭,而如今兩人幾乎差不多高,康慶似乎占不到什麽便宜了。

“行啊,小子,幾年不見長能耐了。”

“那是!”封悅語氣輕快,暗深的夜,窄長的巷,讓他情不自禁想起從前,“現在才叫勢均力敵呢!你再逞強試試。”

這話激起了康慶的鬥志,他們在路燈下追逐,較勁,誰也不肯服輸,封悅笑聲不斷,康慶叫罵不停,遠遠跟在後面的保鏢,面對這樣的康哥,也是不免錯愕。平時就算是小發哥,也無法調動康哥如此頑劣的孩子氣啊!這個柏林道來的二少,果然名不虛傳!

當天晚上,封悅住在康慶在波蘭街的住宅,因為康慶堅持說,只要封悅回到波蘭街,他就會罩著他,照顧他,不可以落單。封悅本來有點不太情願,卻給他黑著臉教訓道:“是不是兄弟啊?唧唧歪歪的,真煩人。”並且,確實很晚了,封悅也是累的不行,向來在別處睡不塌實的他,那一晚竟然是半點時差的困擾都沒有,沈沈地睡到天亮。

封悅一覺醒來才覺別扭,他坐起來,不禁惶然,對陌生的環境依舊有些抗拒,即使知道這裏是康慶的家,但他從沒來過,十分不熟識。翻身坐起來,客房帶了個私人的洗手間,他草草洗了臉,將昨天的衣服再穿回來,拉房門走了出來。

康慶住的是以前桂叔的舊房子,上下兩層。他住的房間在樓上,對著康慶的主臥,樓上靜悄悄地,他倚著欄桿往下看,樓下客廳裏,幾個保鏢在打牌,看見他醒了,說:“二少,康哥讓你等他。”

封悅有些不自在,嗓子發緊,他咳了聲,問:“他人呢?”

“桂叔一早叫康哥過去說話,應該快回了。”

封悅實在很想回去換身衣服,剛要下樓,康慶房間的門開了,走出來的人是俞小發,從他身邊筆直地走過去,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在樓梯上說:“你要不愛等,就走唄,大門又沒鎖。”

封悅的心緊緊地攥著,並不是因為小發的話,而是小發明顯剛起床,他怎麽會從康慶的房間走出來?看來自己太天真,畢竟過了六年,並不能期待很多事依舊原封不動。他整理了一下,沒有顯出慌張或不耐。在樓下,他對那個看起來有點印象,好像叫阿昆的人說:“你和康慶說,我回家換衣服,他有事可以找我。”

康慶這裏的人,似乎都很討好小發,阿站對封悅倒是很認真,他鄭重地點頭,說:“好的,二少,話我一定傳到,我送您出去。”

旁邊的小發卻刻薄地挑釁:“阿站,你很閑,沒事情做嗎?”

封悅先前忍讓,此刻也覺得臉上掛不住,只想快點離開,他攔了阿站一把,說:“留步,我認識路。”

封悅出門,擡手叫了出租車。車子在林蔭裏穿行。這一帶確實不同,甚至有點看不出是波蘭街。非常安靜,地勢又高,綠樹成蔭,掩映著幾幢精致的小房子,住的都是波蘭街上的富人。當年封悅沒搬家的時候,康慶就曾經和他說:“將來我也要住到那一區,封悅,我要接你過去和我一起享福!”

當時的封悅還太小,他還是喜歡破爛的公寓,桂叔住的區對他來說他靜了,不夠熱鬧,他想做的,只是天天和康慶一起傻跑而已。而如今,當康慶終於住進這一區,與他分享的,卻不是自己。封悅呼吸突然有點難,有點換不過氣。

他摸了摸口袋,藥瓶不在那裏,於是催了催司機:“師傅,麻煩您開快點兒。”

他下了車,趕忙要上樓,沒有註意周圍靜靜停著的幾輛車。突然有人拉住他的胳膊,他回頭一看,是阿寬。

“二少,大少找你有事。”

封悅正難受,心情煩躁,沒好氣地:“我沒空,改天再說。”說完擡腿就想走。

阿寬近身跟著他,捉著他的手似乎更用力:“別任性,二少,跟我走吧!”

封悅本來給小發弄得心煩意亂,這裏連自己的人都這麽橫,頓時來了脾氣:“放手!你是誰呀?用得著你管我?”

阿寬似乎楞了一下,記憶中,封悅很少這樣,他從小就在心裏藏事,連反抗都是無聲的。阿寬真的放了手,他意識到封悅臉色不好,說話著急,甚至有些喘。封悅見他退讓,轉身就往樓上跑,他胸口悶得難受,快挺不住。

阿寬緊緊跟在他身後,剛上了幾級樓梯,封悅忽然栽倒,他喘得厲害,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阿寬攔腰抱住,返身就往樓下走。封悅捉著他,講話很費力:“藥……樓上。”

“大少在,別怕。”

停在不遠處的房車,車門突然開了,裏面跑出來的人,正是封雷,他在車上已經覺得不對,見阿寬半拖半抱著把封悅弄出來,腦袋裏“轟隆”一聲,他奔跑過去,和阿寬一起把封悅塞進車裏,從口袋裏掏出藥,讓他含住,用力噴了一下。見封悅漸漸平靜,呼吸穩定下來,封雷才發現,自己也跟著冷汗一身。

封悅累了,渾身無力,蜷縮在座位裏,他想不出上次在大哥面前發作是哪年的事,於是開玩笑說:“你那藥不是過期的吧?”

“從你回來,我在每個地方都備了新的藥,就怕你馬虎忘帶。”

“我沒忘帶,”封悅說,“可能昨天晚上出去丟在哪裏了。”

“丟三落四的,別說話了,歇著吧!”封雷嘴上溫柔,心裏憤恨。

封悅的哮喘好了很多,許久也不發一次。這次回來,剛剛見了康慶那小子,就給刺激到發病,封雷默默地,把這筆帳都算在康慶的身上。封悅最近缺覺,加上那藥本來就有鎮靜的作用,車子還沒到家,他又已經睡了。封雷見傭人將他安頓好,才出了臥室的門。

“簡叔在電話二線上等您,”阿寬上來說。

“知道了,”封雷朝書房走,進去前再囑咐阿寬說,“你看著封悅,他醒了,別讓他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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