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不蕪(三) 身共天香,心病三寸。……

關燈
第43章 不蕪(三) 身共天香,心病三寸。……

午時, 偏僻簡陋的江府無比安靜。

糧倉內的餘糧杯水車薪,城中百姓大多早已流亡他鄉,餘下的皆是不能遠行的老弱病殘, 時疫又將這些生命卷走一半, 眼看此城就要淪為空城。

江別為與幾位心懷大志的同僚忙碌多日, 此時書房緊閉,許是又在商議何事。

墻根外的地面向上鼓起一個小包,一只裹著泥土的金蟬蟄伏多年,悄悄破土而出。

它沒有選擇高上枝頭開啟新生,而是緩慢地順著斑駁的墻壁潛入府中,一落地, 卻變成一條動作敏捷的青色毛蟲。

毛蟲毅然決然行向大門, 利齒不斷啃噬著紅木, 咯吱咯吱, 聲音極小。

不消片刻, 貼有門神的紅木門板便被啃出一個圓洞。

毛蟲使命達成, 俄而,便成了一條僵硬的死蟲。

一股異樣的風鉆洞而入, 修士打扮的人將門閂打開, 恭恭敬敬邀請門外一群不速之客進門。

“光明前輩, 請進。”

打頭那個名叫趙光明,相貌堂堂,名字偉正。

趙光明聞言, 擺手道:“府主近日憂思成疾,少不了我在旁排憂解難,我已在此逗留多時,就不進去了。”

他大步向前, 擡手揭下門板上張貼的門神像,對身後一臉諂媚的人繼續道:“你既供我神像,有人欺負你,我就不能坐視不理,現下門神已經無用,江別為不過一介凡軀,不足為懼,你且放手去幹吧。”

“是,有勞仙長了。”

那人作揖行禮,原在城中囤糧倒賣,大發了一筆橫財,怎料江別為新官上任,三言兩語直接斷了他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既然江大人要做英雄,就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趙光明火速離去,帶來的一眾弟子卻謹慎地留下善後。

江汀上臉上蒙著撒了藥的粗布,眉間滿是愁緒。

她懷中抱著一個熟睡的女嬰,女嬰一出生就死了爹娘,被一個非親非故的老人收留至今,今日老人撒手西歸,孩子無人看顧,只能托付給江汀上。

女嬰面黃肌瘦,江汀上也好不到哪裏去,生逢亂世,活了今天沒有明天,不知不覺裏,滄桑就爬滿了她的臉龐。

鼻腔中滿是苦澀的藥香,江汀上將要走到家門前,才覺察到了異樣。

府門大開,在濃烈的藥香之後,她終於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味。

江汀上不禁有些呆楞,一顆頭顱咕嚕嚕滾到她腳邊,她的手臂驀然一緊,懷中的女嬰隨即發出一聲不適的輕哼。

“誰在外面?”

一個道貌岸然的修士聽到動靜,來到門邊。

江汀上只當沒聽到,熟練地將懷中的孩子搖了搖,跨過江別為的頭顱,在繈褓上輕輕拍著,一步步遠去。

那個修士出來將江別為的頭撿起來,看一眼江汀上離開的背影,又回到了府中。

他的臉色並不愉悅,對同伴道:“下次你再把他的頭踢出去,就自己去撿吧。”

“死都死了,當球踢踢怎麽了?”同伴說罷又問他,“門外是誰?”

“一個快死的女人。”

“你這家夥,偷看凡人命格做什麽?”

“我沒看,她染了時疫,活不到明年了。”

“誒,你說那是一個女人?”同伴回過神來,“你怎麽不將她喊住看看,萬一就是那條漏網之魚呢?”

“不用喊,漏網之魚肯定不是她。誰家官太太會穿粗布麻衣?”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江汀上懷疑自己在做夢。

她與江別為朝夕相處這麽多年,絕不可能認錯他的臉。

她想返回江府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理智告訴她,這絕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

她不知何去何從,抱著孩子輾轉片刻,繼而飛奔起來,躲進一間廢棄的木屋。

既然江別為死了,江府定是沒有一個活口,歷來滅門之舉,最怕斬草不除根留下後患無窮,不管是誰蓄意報覆,一定會派人來找她……

江汀上心思電轉,她見到的那人是個修士,她一介肉體凡胎,根本躲避不了多久,這個孩子跟著她太危險,她得想辦法將這個無辜的小生命送到別人家去。

江汀上的腦海中不斷湧現著可靠之人的名字,還沒做好決斷,她的眼皮突然一跳,來不及了……

江汀上毫不猶豫地跳窗而逃,直奔城外深山。

她當然不知道深山中有沒有暗設埋伏,但此時此刻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

叢不蕪趕來時,江汀上倒在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她在彌留之際,半掀著眼皮,艱難地擡起血跡幹涸的手摸了摸叢不蕪的臉,“你是小五嗎?”

“是我。”

江汀上看叢不蕪將繈褓抱在懷裏,咽下一口噴湧上喉頭的血,只覺頭顱昏昏沈沈,怎能也擡不起頭來。

“孩子……還活著嗎?”

叢不蕪將她背起,停頓一下,才說:“……活著呢。”

江汀上無力地伏在叢不蕪肩頭,“這麽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是啊,我都走了九年了。”叢不蕪悶頭走路,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的臉。

江汀上實在提不起氣力,勉力算了算,斷斷續續說道:“真快啊,連你都十七了……其實也不算十七,我記得你剛變成人那會兒,雲姑說你長得像八歲,你才按八歲算的……你還是個小孩兒呢……”

叢不蕪哽咽了一下,又佯裝無事道:“模樣是十七,就當十七算吧。”

江汀上的聲音愈發虛弱:“雲姑他們一切都好,爹娘也好……你別去找他們了,怪遠的。”

她說的這些人,早就埋在黃土下了,叢不蕪只作不知,“誒,我不去。”

小小的身板背上背著一個,懷裏抱著一個,叢不蕪的腳步有些踉蹌。

江汀上問:“我沒喊你,你怎麽回來了……”

叢不蕪的肩頭一濕,溫溫熱熱的,不知是淚是血。

江汀上又說:“小五,別想著為我報仇……”

叢不蕪止住了腳步,喘了一大口氣,卻不說話。

“他們和那個偷牛賊不一樣,”江汀上閉著眼睛,“別為我們耽擱自己,快回仙山去……聽話……”

叢不蕪固執地在心裏偷偷地說:“我不。”

嘴上卻是另一回事兒,她道:“我現在就帶你回仙山,我有個師兄,肯定能救你……大不了我去求師父……”

她默念法訣,急召白雲,無果後,又取出那把匕首,可是匕首也失了靈氣,徹底變成了凡物。

心中方寸驟亂,叢不蕪肩上忽的一沈,宛如壓下一堵肉墻。

“江汀上?”

她扭頭去看。

江汀上已經沒了生息。

叢不蕪只覺周身力氣卸盡,兩膝一軟,跌倒在地。

江汀上軟塌塌的歪在一旁,叢不蕪仰面翻起身,方才緊抱著的女嬰終於露了臉。

幹瘦的小臉兒灰白一片,死氣沈沈,頸上一道劍傷劃到顱頂,入肉三寸。

——竟是早就死了。

叢不蕪呆呆望著太空,兩目無神,她想:這個時候該落一場雨。

可她只看見山林蔥郁,晴空萬裏。

叢不蕪咬牙再度負屍啟程,原路返回濱海之地,面對著一望無垠的綠野草地,她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濃濃的無力。

助紂為虐的修士放了把火讓江府付之一炬,一片黑灰中,叢不蕪找不到江別為的屍體。

修士處理完應有事宜就返回了仙府,叢不蕪同樣一把火送罪魁禍首一家見了閻王。

通過女嬰的掌紋找到她家人的墳塋,叢不蕪挖了一個小小的坑,讓她於此長眠。

叢不蕪帶上江汀上,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園。

江水鎮空無一人,最富庶的員外家也只剩下斷壁殘垣,往事如過眼雲煙,轉眼物非人也非。

叢不蕪沒心思傷春悲秋,她將江汀上埋在了深山的溪水邊,又在一旁建了座空墳。

稍作思忖,她沒有為江汀上與江別為立碑。

叢不蕪走到溪水邊,背對墳包默默坐了一會兒,這是她的誕生之地,靈智初開的地方。

枝頭飛來幾只喜鵲,而後又飛來幾只黃鸝。

淙淙清水,婉囀鶯啼,草間依稀有蟲鳴奏曲。

叢不蕪恍惚著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她以為自己會哭,傷心欲絕,泣涕漣漣。

但她臉上沒有淚水。

叢不蕪不再久留,轉身離去。

不親取趙光明首級,難消她心頭之恨。

趙光明陰險詭詐,欺上瞞下,身邊親信如雲,叢不蕪幾次試探,非但沒能近身,反倒打草驚蛇。

凡間不法之徒將他當真神供奉,經年受香火熏陶,他的道行,絕對在叢不蕪之上。

不過也並非一無所獲。

叢不蕪發現,暗處似乎還有幾撥人,恨不得將趙光明親手刃之。

看來此人多行不義,苦主良多,早已惹了眾怒。

叢不蕪不屑於掩飾自己的蹤跡,她巴不得趙光明自己跳出來,他剛愎自用,一旦失去庇佑,叢不蕪只消略施小計,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她暫時在一間破廟裏安身,有天夜裏,廟頂上的青瓦突然被人敲響。來人既不是趙光明的走狗,也不是趙光明本人,而是一個氣質非凡的商戶。

他好好的大門不走,專做梁上君子,也是在試探叢不蕪。

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叢不蕪又一時找不到破局之法,便沒有拒絕他邀請入夥的好意。

他們行事穩健,初時,叢不蕪沒說什麽。

時日久了,叢不蕪就覺得他們有些循規蹈矩,束手束腳,於是和他們的聯系就少了許多。

日覆一日,趙光明以為螻蟻難成大器,不由放松了警惕,再次潛入人間為禍蒼生時,終於露出來破綻。

只是此人著實狡猾,搖身化出原形,變成一條肥青蟲,躲進了巖山一處洞穴裏。

此山千瘡百孔,洞穴相連,追蹤起來難如登天。

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叢不蕪變成一汪清泉,奔騰呼嘯著漫過洞穴。

嗆水的青蟲狼狽地逃竄而出,作惡多端的趙光明,被叢不蕪親手斬於郊外。

江汀上不想叢不蕪為她報仇雪恨,叢不蕪也不好提著趙光明的頭顱回江水鎮祭拜,於是便原路折返,想將這惡賊的頭送給那個總是作商人打扮的修士。

“給你,你去領賞吧。”

修士笑吟吟將頭顱接了,叢不蕪轉身欲要離去時,卻被一群人團團圍住。

修士道:“趙光明死在我手上,我才能回府領賞。”

叢不蕪:“那你就說他是你殺的。”

修士:“可是他明明是你殺的啊。”

叢不蕪道:“你放心,你的人都聽命於你,不會落你的臉面,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此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

修士欣賞著趙光明死不瞑目的臉,對叢不蕪道,“天知地知,我知,如此即可。你若死了,我就安心了。”

叢不蕪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有人喜歡找死。

但她轉念一想,自己剛殺了一個仙府紅人,在別人眼中,只怕也是自尋死路。

如此,她就釋然了。

小嘍啰不堪一擊,那個修士也實在弱不禁風。

叢不蕪不過旋身朝他腦袋上踹了一腳,那顆頭就“咚”一下飛向他身後的一面豎鼓上,發出沈悶的鼓響以作生命最後的絕唱,才咕嚕滾落在地。

叢不蕪不想要這麽多頭,地上的橫屍首級便化為血水,融入於地。

她帶走了趙光明的頭顱,想找個五行火旺的地方,直接超度得他魂飛魄散得了。

斜挎一個鼓鼓囊囊的竹花袋子,叢不蕪來到了人聲鼎沸的街上。

她敏銳地覺察到,人群中向她投射過來幾道異樣的目光。

跑——

電光火石間,這是叢不蕪唯一的念頭。

趙光明狐假虎威,多行不義。

府主禦下不嚴,理應苛責,但這些都是趙光明一人所為,與府主卻沒什麽太大幹系。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直到今天東窗事發,趙光明成了青蟲亡魂,高高在上的府主竟然火速派人來追殺叢不蕪。

趙光明也許只是一個傀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當叢不蕪想停步歇息,命運就將她卷入暴風驟雨。

如驚夢般回首,叢不蕪意識到,自己千辛萬苦翻過的一座高山,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級臺階。

人事多艱,她要歷經一次次的打磨雕刻,直到死亡那一刻。

叢不蕪權衡之下,帶著趙光明的頭顱,頭也不回地上了路。

既是避無可避,不妨迎難而上,孰高孰低,試試看吧。

她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

叢不蕪輕敵了。

仙府對付她,猶如泰山壓卵,獅子搏兔。

高下懸殊的力量對比下,叢不蕪不得不承認,她只是一個初出茅廬者。

縱使她數次機關算盡,恁多心機也如滴水入海,聽不見個響。

烏飛兔走,叢不蕪在與仙府的五次較量中,迎來了死亡。

她既歸屬於水,仙府便將她的屍身被掛在千裏之外的懸崖峭壁上,經受炎炎烈日暴曬。

此地三百年不曾落雨,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炎熱幹燥同樣也使得她的屍身得以完整保全。

三百年的醞釀,也許只為今朝。

一片濃墨般的烏雲聚集在天際,杏核似的雨珠劈裏啪啦兜頭落了下來。

久旱逢甘霖,峭壁上草葉舒展,鮮花盛開。

一只胖嘟嘟的蜜蜂竟然冒雨采花,停留在叢不蕪的鼻尖,扇動著薄如蟬翼的兩翅,試圖喚醒長睡不醒的人。

終於,叢不蕪緩緩睜開了眼。

法陣當前,各方追蹤,雨水在叢不蕪眉骨下|流成一線。

她指尖出現一道細小的水流,水流如蛇般蜿蜒,幻化成另一個面無表情的她。

叢不蕪瞧不清趙光明之流,卻也險些因自負喪命。

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她不能向上次那般冒失,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叢不蕪選擇金蟬脫殼。

仙府不足十裏外,變小的叢不蕪穿梭在深林中。

手擎一朵蘑菇作傘,粉色的蘭花螳螂親切地帶她去草叢中避雨。

叢不蕪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走來一只火紅的螞蟻,雨水沖刷掉了它沿途留下的氣味,它找不到返回蟻穴的路了。

叢不蕪伸出指尖觸碰了一下它的觸角,紅蟻向後退了一步,辨別出重新出現的熟悉氣味,順利找到了蟻穴。

地面吹出一個接一個的雨泡,叢不蕪心底湧出一絲仿徨,以卵擊石,她做錯了嗎?

即使不錯,她能成功嗎?

雨簾漸疏,一朵桃花無風自浮。

叢不蕪眼中一喜,“師姐!”

桃花卻並不應聲,而是向前飄去。

叢不蕪告別蘭花螳螂,將蘑菇傘重新插入泥土,跟上了那朵鮮艷的桃花。

眼前突兀地出現一座廟宇,叢不蕪擡頭一看,原是師父的神廟。

她抖落身上的雨水,施了一個凈身術,虔誠地叩拜上香,團團的香霧卻並不向上飄。

正如師父所言,她與仙山緣分已盡。

連敬柱香,都不能了。

一閃而過的失落被她隱去,叢不蕪拜別師父,起身時,發現神廟中的墻上竟然有一幅活靈活現的壁畫。

她專心觀察一陣,此畫講的乃是“水滴石穿”。

浮虛氣躁,大事難成。

一個人自認不會成功,便是失敗的開始。

靈光一閃,叢不蕪神色激動:“多謝師父指點,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她走出廟門,又依依不舍地停下來。

仙山對她已是格外開恩,仁至義盡,她日後也許連師父的廟宇都見不到了。

她垂頭沈默許久,清涼的雨幕中傳來一陣低低的泣聲。

叢不蕪任由淚水滑落臉龐,靠在廟門前哭了個盡興。

她暗暗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為誰哭泣。

轉眼又是三五月,叢不蕪已經鮮少地回憶江水鎮與仙山了。

一旦無休止地懷念從前,就會止步不前。

傷春悲秋,自怨自艾,除了浪費時日,百無一用。

她不允許自己被任何不當的情緒裹挾。

她也不再憂傷事與願違,生命易逝。

一個生命的終結,往往是下一個生命的起點。

叢不蕪舍棄了毫無意義的仁慈憐憫,也不再優柔寡斷。

所有阻擋她前行的人,都被她一一除去。

“是,我殺人了。”

“有人聽不懂人話,不如死了算了。”

“我早早送他去投胎,他應該感謝我。”

二師兄教會她的毛病她不打算改,二師兄說的沒錯,一切生命將死之前,心臟都極其脆弱,面對敵人時,與其給其痛快,不如耍耍嘴皮,先攻其心,再殺其身。

叢不蕪持之以恒地等待著,千載難逢的時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

仙府府主絕非等閑之輩,臨死前,意味不明地看了叢不蕪一眼。

叢不蕪頭皮一沈,伸手摸到紅繩綁起來的幾串銅錢。

她了然,這是一種詛咒。

銅錢鈴鐺似的掛在她頭上,即使她走動蹦跳,也不會響。

叢不蕪想了想,將它們取下來,拴在了腰間。

就當是環佩繡囊,還挺漂亮。

空蕩蕩的道場屍橫遍野如人間煉獄,叢不蕪身處其中,卻在感嘆人生自古多歧路。

大仇得報之後,她感到心緒迷茫。

接下來,她又該做什麽呢?

日落月升,府主殿內的博山爐中生出一團明火,裊裊檀煙化出兩個閉眼含笑的仙童。

“趙府主,江山君有請。”

此處天高皇帝遠,江氏一脈專橫弄權的事圖窮匕見,傳到了靈山。

趙府主即使不死在叢不蕪手裏,今日一去,也是兇多吉少。

無人應答,一個仙童才睜開眼睛。

“魂燈已熄,他死了。”

另一個仙童依舊閉著眼,說道:“道場有人。”

“江氏罪有應得,既是苦主,無須理會。”

兩個仙童凝成白霧,散於半空。

屍山血海上,枯坐著一個渺小的身影。

陪伴她的,是一輪寂寥明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