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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誤入蓬萊 小蓬萊螞蟻擡轎,叢不蕪絕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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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誤入蓬萊 小蓬萊螞蟻擡轎,叢不蕪絕義……

花開兩朵, 各表一枝。與此同時,桓竟霜處。

不斷襲來的陰風本該被嚴絲合縫的紙墻攔截在外,房中眾人卻覺四面透風, 腳下生寒。

院落墻根處的兩尊紙紮童子終於動了動眼睛, 邁動年久不用的紙紮腿, 拖著沈重的腳步,留下一串沙沙聲,緩慢而堅定地朝這間房走來。

聽到紙張摩擦地面的聲音,桓竟霜眸光一凜,讓眾人遠遠避開門窗視線,蹲在墻下。

她站在冷風中環顧四周, 勉強壓下心弦鎮定下來, 直覺告訴她, 有地方出了差錯。

桓散之用手緊緊捂住嘴唇, 面色可稱得上一句慘白, 顫抖著手指, 指了指桓竟霜南側的那扇窗戶。

窗紙上赫然破開一道細縫,只是這道細縫劃得精妙, 挨著窗欞, 又借深濃夜色以作掩護, 不仔細觀察,肉眼很難發現它。

誰劃開了窗戶?

一滴冷汗滑過桓竟霜的臉龐。

她的靈臺,又空了。

簡作思忖, 桓竟霜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這扇窗是叢不蕪與羅歡宜離去的必經之地,叢不蕪自然不會害他們,只有羅氏三口……

這些狡猾的鬼。

桓竟霜來不及怨恨咒罵誰,當務之急是堵上窗紙。

腳步聲更近了。

她嘗試著催動意念, 可結果如她所料,她的畢生所學都不中用了。

紙紮童子行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沙沙聲越來越急,桓竟霜聽在耳中,不免焦急起來,心知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找到這裏。

叢不蕪既然放心地將他們留在這裏,這間房子定然是被她動過手腳的安全之地,饒是紙糊,也能藏身。

可如果窗紙被人惡意損壞……

這道屏障形同虛設。

與此等邪物肉身搏鬥,他們恐怕難以自保,更遑論房中還有南紀楚他們這些凡人,後果不堪設想。

鬼怪突如其來,來勢洶洶,他們對其知之甚少。

南紀楚怕鬼,眼下已經唇色蒼白,甚至連臉頰上兩個鮮艷的紅圓圈兒都褪去了顏色。

他帶來的仆從更是不堪一擊,只是閉著眼睛捂著耳朵,不出聲地念著什麽“玉皇大帝”掩耳盜鈴。

桓竟霜此時此刻無比清楚,不堵上那扇窗戶,他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不想讓叢不蕪白費苦心,即使她目前毫無勝算。

她沒有猶豫,將本命劍交到桓散之手裏,無聲道:“我去堵窗,切勿妄動。”

桓散之扯住她的衣袖,眼中流露出難得一見的恐慌,“師姐。”

桓竟霜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撫,將衣袖輕輕扯回來,低著身|體快速移動到了那扇破窗前。

這裏更冷了。

破窗呼呼漏風,眼見底部的細縫被夜風拉扯得越來越大,桓竟霜心下一橫,從劍袋中打開畫卷,三下五除二地將其卡進了雕花窗格之中。

腳步聲越來越近,桓竟霜用力向下拉動畫卷,直到再也拽不動,她才松開了手。

那些沙沙聲似乎近在耳邊,桓竟霜“唰”地蹲下了身,曲臂環腿一氣呵成,緊貼住窗下的紙糊墻壁,一動也不動。

桓散之一群人蹲在另一扇窗下,驚懼地斜望著桓竟霜頭上那扇窗。

桓竟霜知道,它來了。

也許她就要死了,所以她不敢閉眼。

她在想如果她死在這裏,師弟師妹又該如何破局……

幾乎在她蹲下|身體的剎那,一張紙紮的桃紅臉兒就貼上了窗紙,窗紙很快變得透明,顯現出兩只嘰裏咕嚕亂轉的眼。

“有沒有人呀。”

紙紮童子發出羅紅石的聲音。

它說話間,眼珠動得更快,恨不得將房中一切盡收眼底。

——當然,它也將要做到了,只除了窗下那片區域。

它看著房內的桌椅,想要找到藏在桌下的人。桌下沒有破綻,它又翻動眼珠,向上看。

以前那些愚蠢的人類會藏在房梁上,可是這次,它什麽都沒發現。

南紀楚徹底變成了呆板木頭,幾個仆從呆傻著盯緊地面,但好在關鍵時刻他們強忍住懼意,沒有被嚇暈過去。

室內落針可聞,他們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我是人呀。”

紙紮童子探出手,摸了摸窗紙。

“咦?”

它露出一個真情實感的笑容,“窗戶破了?”

桓竟霜緊捏拳頭,擡起眼睛看向頭頂,一旦那裏鉆進來東西,她能擋多久,就擋多久……

紙紮童子嬉笑著將那道細縫越撕越寬,胳膊緩緩伸了進來。

可是窗紙後還有另外一張紙,它摸了摸,用尖細的指尖用力一戳。

畫卷完好如初,桓竟霜眼前卻閃過一道白光。

靈臺邪氣入體的滋味並不好受,她與畫卷本為一體,可在術法盡失的情形下,畫上的墨痕只是死物,難以供她驅策。

好在紙紮童子很快收回了手,趴在窗上仔細聽了聽,房中還是沒有聲音。

桓竟霜向對面的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扇窗開在同一面墻壁上,另一尊紙紮童子很快爬上桓散之頭頂的那扇窗。

“嘻嘻,看見你了。”

身邊的師弟猛地打了一個哆嗦,桓散之當機立斷揪起他手背上的皮,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猝不及防的疼痛之下,他才將走到喉頭的驚叫咽了回去。

“出來和我玩兒啊。”

陰惻惻的聲音飄到了南紀楚的頭頂,他紙紮的肩膀劇烈一抖,卻沒再動。

紙紮童子的兩腳在地上摩擦了一會兒,緊接著聲音就逐漸遠去。

南紀楚正要松一口氣,一雙手卻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扭頭,原來是那個小師妹。

小師妹指了指桓竟霜頭頂的窗戶,只見兩只眼睛又緊貼在窗上,對著房中咕嚕亂轉。

原來它們根本沒走。

南紀楚心中湧現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後知後覺地汗濕了脊背。

汗水在紙紮的背上格外明顯,小師妹看著他背後一片水漬,默默撇了撇嘴。

紙紮人一計不成,只得悻悻離去。

在眾人覆雜的目光中,桓竟霜不敢大意,讓南紀楚身邊的幾個仆從輕手輕腳挪動到自己身邊,好歹算是將人分成兩撥,縮小了目標。

這些仆從生在人間,長在人間,一輩子也沒見過妖魔鬼怪,這會兒只敢透過捂嘴的指縫輕輕呼吸,畫在臉上的眼睛半闔著,疲態盡顯。

桓竟霜心下愈發著急,等到天亮還早得很,如果一直這樣心弦緊繃,屢屢受驚,不知這些人還能撐住多久。

思忖片刻,桓竟霜正要劍走偏鋒,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仙長,開開門。”

聽這聲音,是羅歡宜。

桓竟霜暗道一聲“賊心不死”,不由咬緊了牙關。

叢不蕪走之前再三強調不能與鬼對視,如果她……

但是一直這樣等下去,早晚會出事。

大多時候,人的精神一擊即潰,絕非想象中堅不可摧。

桓竟霜比誰都明白,時間拖得越久,紙紮童子的力量就越大,黎明之前,他們會迎接新生,鬼怪也會拼盡全力殊死一搏,彼時彼刻,誰勝誰負,沒有定數。

而這些無辜的人類,他們賭不起。

敲門聲越來越急切,思慮再三,桓竟霜捏緊了拳頭,貼著墻根緩緩貼住地面,小心艱難地向門口爬去。

門外的人像是在被什麽東西追逐,顫抖著聲音拍打紙門:“紙紮童子要來了,懇請各位仙長,開開門呀。”

桓竟霜趴在門縫底下向外看去,看見的分明是一雙紙紮的黑鞋。

敲門聲一頓,門外的紙紮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兩只腳往後藏了一藏。

桓竟霜心道“不好”,飛也似的起身,就地一滾,躲在了墻根處。

門外的紙紮童子詭笑著趴伏在地,將臉緊貼地面,透過門縫向房內窺視。

桓竟霜再次躲過一劫。

她頹然地閉了閉眼。

紙紮童子不知有沒有看到她,嬉笑幾聲變幻了音色,字字句句敲打在桓竟聲的心裏。

“竟霜,開門。”

是叢前輩。

不知她的境況如何。

“竟霜。”

是道祖。

桓竟霜已經懶得理會,緊閉眼睛,默念清心訣,放空了整片心神。

這兩個紙紮童子比紙人聰明得多。

它們知道房中誰才是定海神針,一旦桓竟霜精神崩潰,剩下的人一擊即潰,處理起來輕而易舉。

紙紮人的臉漸漸變得扁平,直到薄成一張紙,桃腮臉蛋兒上兩只漆黑的眼睛含著得逞的笑,試圖透過門底窄窄的縫隙擠進來。

可門上不知被下了什麽禁制,它幾次三番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紙紮童子像是作罷,再次遠去。

這次離開,它們沒有再回來。

一刻,兩刻,三刻……

門外依舊安安靜靜,夜風好像也停了下來。

月亮不知出沒出來,低低蟲鳴催發倦意,房間外似乎只是人間一個尋常的靜謐夏夜。

桓竟霜不知它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中卻如擂鼓,非常不安。

交談聲自遙遠處傳來,“什麽雲上仙家,不過我一敵之合。”

“這個女人的皮,歸你們了。”

桓竟霜當然不知道叢不蕪與門弗隱那裏發生了什麽,但她就是無比相信,他們都平安無事。

這份信任,不需要任何理由。

極端的恐懼中,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日夜輪轉,東邊翻出了一線魚肚白。

南紀楚身旁的仆從看到窗外的亮光又驚又喜,但是一夜的習慣一時間改不過來,他只是動了動唇,沒有發出聲音。

“世子,天亮了。”

南紀楚渾身都濕透了,裏裏外外紙紮的顏色都深了一些。

他扭頭向外看去,天光已亮,但他卻覺得有些古怪。

仆從疑惑,“世子?”

桓散之蹲在原地伸了個懶腰,無聲地對遠處的桓竟霜道:“我們去找道祖和叢前輩吧?”

距門最近的桓氏子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清了清不適的嗓子,問道:“那我開門了?”

桓竟霜心中斷開的一條線突然連接起來,她慌忙喊道:“別開門——”

但饒是如此,一切也已為時已晚。

門外,是濃重陰寒的夜色。

兩尊紙紮分別童子倒掛在兩扇紙門上,看著兩張詭異的紙臉,開門的師弟驚恐到失去了表情,“……怎麽會這樣?”

南紀楚快步向前,企圖將門合上,一旁的仆從臉色大變,“世子——”

一切都亂了套了。

桓竟霜大喊:“別看它們!”

兩尊童子紋絲不動,看著緊閉雙眼的眾人,紙紮的臉上蕩漾出愉快的笑意。

“上當了。”

察覺到紙紮童子飛身襲來,桓竟霜想也不想,從桓散之懷中抽出自己的本命劍格擋下致命一擊,劍光只是閃爍了一下,就被打落在地,桓竟霜無法,只得以肉身為盾,擋在師弟與南紀楚身前。

生死關頭,一道藍色身影從天而降,帶來點點散落的熒光。

叢不蕪衣衫上鮮血彌漫,她將桓竟霜推開,鮮血淋漓的右手捏住紙紮人童子的頭,回首問她:“你不要命了嗎?”

她面沈如水,語氣不善。

桓竟霜卻幾近落淚,“前輩……”

她苦苦支撐許久,此時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渾身再沒了氣力。

見此情狀,叢不蕪只好道:“好吧,別哭。是我的錯,是我小瞧它們了。”

她隨手擰掉了一顆紙紮童子的頭,擡眼看向掛在門板上的另一尊。

紙紮童子的眼睛逐漸更黑,嘴唇逐漸更紅,“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誰?”

叢不蕪覺得此話萬分可笑,“普通人就該死嗎?”

它並不回答,依舊垂死掙紮地攀上叢不蕪的手臂,牢牢盯住了她的眼睛。

“你是誰?”

叢不蕪不閃不避,卻沒有紙化,她唇角的笑竟然滲透著比之更甚的惡意,“我都懶得打你。”

紙紮童子被連番羞辱,一股氣還沒生起來,腹中陡然一空,支撐軀體的蘆葦桿已經被叢不蕪折斷。

原以為是甕中捉鱉,其實是引狼入室。

這個女人,在和他們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狡猾詭詐的紙紮童子,變成了一堆點墨繪彩的廢紙。

桃紅的臉兒肉眼可見地更加鮮艷,月亮終於探出雲邊。

南紀楚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對叢不蕪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抱拳開口道:“仙長,既然事情已了,能否為我等恢覆肉身?”

叢不蕪:“事情已了?”

不待南紀楚接話,她就又道:“伸手。”

南紀楚乖覺地伸出一只手。

叢不蕪叢袖中掏出一根長長的柳條,南紀楚驀然收手,“變回人身,還要打掌心嗎?”

“對”,叢不蕪將他與一眾紙紮仆從看了一遍,“誰先來。”

南紀楚自覺墊後,眼見仆從個個恢覆肉身,他才將紙紮的掌心打開,遠處竟緩緩走來了一個人。

白衣長辮,桂花簪鬢,芬芳馥郁,香氣撲鼻。

正合了羅歡宜那句“香噴噴”。

臺厭儂似乎很愛笑,“諸位沒事吧?”

見他言笑晏晏,叢不蕪收起柳條,仿佛沒看到南紀楚迫切焦急的神情。

“你也見鬼了嗎?”

臺厭儂一楞,微微擡起臉,笑看著叢不蕪,回答道:“沒有。我出來找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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