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順坡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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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順坡而下
時間回到石頭向林遇借書的當天。
“嘭嘭嘭——嘭嘭嘭——”
林遇正在院子裏給一個紅木椅子雕刻花紋。
紅木的原料是初一時收購他木工的人派員工來收貨時，給他送來的，這次他們想要一套桌椅。
林遇沒什麽想法，就接下了，這會兒他正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聽見敲門聲，林遇下意識以為是沈嵐又來找他了，放下刀具，起身就去開門。
走到門口時，他才突然想起，沈嵐告訴他今天有會要開，晚飯可以晚些送，而現在不過是剛剛放學的時間。
林遇雙睫輕微顫了下。
不是嵐哥。
那就不給來人開門了。
林遇不知是跟誰生悶氣似的，又坐回了座位，雕刻了起來。
敲門聲還在持續，林遇望向門的方向。
會不會今天的會取消了？
林遇「噌」一下站起來，心情肉眼可見地明媚。
他打開了門，可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呃……林遇哥哥，往下看一看。”
林遇低頭，看見了背著小書包，明顯剛剛放學的石頭。
石頭看林遇望向了自己，頓時向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林遇明媚的狀態徹底消失，周身圍繞著黑沈沈的氣壓。
這個小綠茶又來找他幹什麽？
石頭：有……有，有殺氣？！
石頭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對林遇說：“林遇哥哥，我們進屋說好不好？據我所感覺的，這外面有殺氣，應該有人在盯著我們。”
殺氣釋放源林遇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見石頭側身試圖擠進他的院子，跟拎小雞一樣將石頭拎了出來。
毫無防備被拎到半空環體飛翔一周的石頭，呆滯地看著林遇。
好……好強的臂力。
石頭再次肯定沈老師說的果然不錯，林遇哥哥果然是個好人。
不然憑借林遇哥哥的這超大的力氣，早就把他打了個對穿了。
想想上一次自己撞到林遇哥哥，還出言謾罵林遇哥哥，石頭心中一陣後怕。
感謝大哥不打之恩！
林遇瞥了眼石頭，發現了他滿臉感激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又在整哪出？
二人對視著，相顧無言。
石頭覺得沈老師實在是太厲害了，整天和林遇哥哥待在一起，竟然可以猜透林遇哥哥在想什麽，不像他，林遇哥哥不會說話，他就完全不知道林遇哥哥為什麽不讓他進院子裏去。
林遇等了一會兒，還不見石頭說出自己的來意，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蠢貨，連來意都不知道要說。
石頭看見林遇哥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就「嘭」的一聲，關上了門，徹底將他拒之了門外。
石頭：嚶。
他這會兒倒是想起來了說明自己的來意：“林遇哥哥，我是來找你借高中的課本的，我想背一背上面的古詩……”
可這次，任憑石頭怎麽喊，林遇都不再給他開門。
石頭無法，只得先回去。
林遇本以為這次以後石頭不會再來煩他，可誰知第二天，他給嵐哥送完飯回來後，又遇見了在他家門口庫庫敲門的石頭。
石頭看見林遇，有些錯愕：“林遇哥哥，原來你不在家啊，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呢。”
可憐的石頭不知道自己一語道破了真相。
林遇沒理他，徑直開門走向了院子。
石頭從林遇沒關的大門探進來半邊身子，好奇地打量著林遇的院子，又看見林遇朝他走了過來，有些欣喜。
林遇哥哥這是想起他借書的事了？
沒想到林遇走近後，將他推了出去，再次關上了門。
石頭：……
他一定會回來的！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石頭算著林遇送完飯回來的時間，準時出現在他家外面，開始敲門。
林遇終於忍無可忍，將自己高中的語文書一股腦全部扔了出去。
自此，他才終於獲得了清凈。
……
林遇回想著前幾天和石頭的相處，看著沈嵐打趣的眼神，非常聰明地選擇只向他的嵐哥說出一部分真相。
沈嵐聽後果然很高興，眼睛亮亮的，看得林遇心也不自主地跟著沈嵐跳動。
說著說著，沈嵐突然想起來他們老師前兩天開會提到的事情。
馬上就要到國慶節了，小學階段，學生課業還比較輕松，也沒什麽升學壓力。
所以他們花崗小學每年的國慶前一天，都會組織學生去看一部愛國主義的電影，今年也不例外。
觀影的場所從來不會安排在鎮上的電影院，一是人員不方便派送過去，二是包場費用不小，他們學校的經費跟不上。如果有費用的話，校長更想把這筆錢安排在教室的修繕上。
往年的觀影一般都是安排在大隊那裏，大隊還留有幕布和放映機，後方正好還有一大片空地，簡直就是放電影的絕佳位置，今年想來也不例外。
這樣一來，觀影的活動就隨意了許多，學生老師大可以帶上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起去看電影。
往年便是如此，到了放映的時間也會圍過去不少村民去看電影，湊熱鬧。
沈嵐前兩天把這個事情忘了，今天才想起來說。
“你想不想看電影？國慶節前一天我們學校都會在大隊放電影的，今年也是，你要來嗎？”
電影嗎？
林遇知道這個，母親還在世時說過，等攢夠了錢，會帶他回城市，那裏有很多電影院會放映電影。
但是他腦海中卻沒有什麽關於大隊放電影的記憶，想來是他常年不怎麽出家門的緣故。
——可以帶我去嗎？
“當然可以了，老師同學都可以邀請親友去的。”
聽見「親友」二字，林遇有些開心。
嵐哥說自己是他的家人。
——你還邀請了其他人嗎？
林遇寫下這句話時，極力讓他的詢問像是一種不經意的意思流出，可他忽略了，他不會說話，平時多餘的話他根本不會寫。
看了林遇這句實則超經意的話，沈嵐感到有些奇怪：“那倒沒有，我只邀請了你一個人……”
同行的四個老師不用他邀請，他在村子裏也沒有什麽別的關系特別好的朋友，他當然只會邀請林遇一個人了。
於是，一個美好的誤會就此誕生。
……
比電影更先到來的是沈嵐上街采買答應學生們的小蛋糕。
不過這次他就沒有再找村長借三輪車了。
因為非常遺憾，本周班裏二十多個同學，只有一位同學成功打敗了偷偷提前背高中教材的石頭，石頭經此一役，也順利轉正。
他只需要給獲勝的那位小朋友和勞苦功高的小石頭班長，各買一個小蛋糕。
兩個小蛋糕就不用再大材小用村長家的三輪車了——他一手一個就能提回來。
沈嵐的本意是借用一下林遇的單車，可奈何蛋糕不容易固定，必須有一個人掌著。所以他的一人趕集計劃，被迫改成了兩人。
“小遇，你坐後面吧，我來載你。”
林遇坐在單車的前面沒有任何動作，意思表示的非常明顯。
“小遇，本來就是我要上街買東西，你來陪我的，怎麽能讓你費力？”
沈嵐眉毛微擰，看得出這一次他也很堅持。
——我力氣更大。
“我試一試，要是載得動你，就讓我載你吧，好不好？”沈嵐輕輕捏著林遇的手指，這是他認識小遇後形成的習慣。
嵐哥怎麽可能載不動他？
林遇當然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想讓他的嵐哥累著。但嵐哥說話的語氣又那麽輕柔，林遇拒絕不了。
見林遇終於從前面的座位上下來，沈嵐暗自松了口氣。
這小子，還挺倔的。
“上車吧，我們出發咯。”
感受到車子一沈，沈嵐知道是林遇上來了，一蹬腳蹬子就想走，然而……
嗯？
沈嵐不信邪，又蹬了一下。
嗯？？
車子還是紋絲未動。
沈嵐沒有鏡子，但是他就是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在緩緩碎裂。
為什麽啊，怎麽可能呢？他一個大男人，連單車載個人都載不動？
要是騎一段路累了騎不動也就算了，他這單車竟然紋絲未動？？
沈嵐回頭，狐疑地看了眼林遇。
不能是這小子使了什麽花招吧？
後座的林遇見沈嵐回頭，向沈嵐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
沈嵐默默將臉扭了回去，在心底不停地譴責自己。
他簡直是太過分了，竟然懷疑小遇，明明小遇一直那麽乖。
至於自己為什麽騎不動車……
可能是小遇身上的肌肉比較多吧，肌肉都重稱！
沈嵐心安理得地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的林遇，悄悄把使力撐在地上的腳，收了回來。
林遇：計劃通！
沈嵐的後腰被拍了拍，他回頭，伸出了手，看小遇在他手上寫道：
——單車可能沒氣了，不好騎，還是我來吧。
“你說的有道理，那還是聽你的吧。”
沈嵐順勢就從前座下來，絲滑來到後面。
笑死了，一個合格的老師當然要能做到審時度勢。
畢竟一位名人曾說過：“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人，首先應當學會何時逆流而上，何時順坡而下。”
順帶提一嘴，這個名人還是一名非常非常優秀的絕世好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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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石頭向林遇借書的當天。
“嘭嘭嘭——嘭嘭嘭——”
林遇正在院子裏給一個紅木椅子雕刻花紋。
紅木的原料是初一時收購他木工的人派員工來收貨時，給他送來的，這次他們想要一套桌椅。
林遇沒什麽想法，就接下了，這會兒他正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聽見敲門聲，林遇下意識以為是沈嵐又來找他了，放下刀具，起身就去開門。
走到門口時，他才突然想起，沈嵐告訴他今天有會要開，晚飯可以晚些送，而現在不過是剛剛放學的時間。
林遇雙睫輕微顫了下。
不是嵐哥。
那就不給來人開門了。
林遇不知是跟誰生悶氣似的，又坐回了座位，雕刻了起來。
敲門聲還在持續，林遇望向門的方向。
會不會今天的會取消了？
林遇「噌」一下站起來，心情肉眼可見地明媚。
他打開了門，可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呃……林遇哥哥，往下看一看。”
林遇低頭，看見了背著小書包，明顯剛剛放學的石頭。
石頭看林遇望向了自己，頓時向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林遇明媚的狀態徹底消失，周身圍繞著黑沈沈的氣壓。
這個小綠茶又來找他幹什麽？
石頭：有……有，有殺氣？！
石頭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對林遇說：“林遇哥哥，我們進屋說好不好？據我所感覺的，這外面有殺氣，應該有人在盯著我們。”
殺氣釋放源林遇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見石頭側身試圖擠進他的院子，跟拎小雞一樣將石頭拎了出來。
毫無防備被拎到半空環體飛翔一周的石頭，呆滯地看著林遇。
好……好強的臂力。
石頭再次肯定沈老師說的果然不錯，林遇哥哥果然是個好人。
不然憑借林遇哥哥的這超大的力氣，早就把他打了個對穿了。
想想上一次自己撞到林遇哥哥，還出言謾罵林遇哥哥，石頭心中一陣後怕。
感謝大哥不打之恩！
林遇瞥了眼石頭，發現了他滿臉感激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又在整哪出？
二人對視著，相顧無言。
石頭覺得沈老師實在是太厲害了，整天和林遇哥哥待在一起，竟然可以猜透林遇哥哥在想什麽，不像他，林遇哥哥不會說話，他就完全不知道林遇哥哥為什麽不讓他進院子裏去。
林遇等了一會兒，還不見石頭說出自己的來意，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蠢貨，連來意都不知道要說。
石頭看見林遇哥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就「嘭」的一聲，關上了門，徹底將他拒之了門外。
石頭：嚶。
他這會兒倒是想起來了說明自己的來意：“林遇哥哥，我是來找你借高中的課本的，我想背一背上面的古詩……”
可這次，任憑石頭怎麽喊，林遇都不再給他開門。
石頭無法，只得先回去。
林遇本以為這次以後石頭不會再來煩他，可誰知第二天，他給嵐哥送完飯回來後，又遇見了在他家門口庫庫敲門的石頭。
石頭看見林遇，有些錯愕：“林遇哥哥，原來你不在家啊，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呢。”
可憐的石頭不知道自己一語道破了真相。
林遇沒理他，徑直開門走向了院子。
石頭從林遇沒關的大門探進來半邊身子，好奇地打量著林遇的院子，又看見林遇朝他走了過來，有些欣喜。
林遇哥哥這是想起他借書的事了？
沒想到林遇走近後，將他推了出去，再次關上了門。
石頭：……
他一定會回來的！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石頭算著林遇送完飯回來的時間，準時出現在他家外面，開始敲門。
林遇終於忍無可忍，將自己高中的語文書一股腦全部扔了出去。
自此，他才終於獲得了清凈。
……
林遇回想著前幾天和石頭的相處，看著沈嵐打趣的眼神，非常聰明地選擇只向他的嵐哥說出一部分真相。
沈嵐聽後果然很高興，眼睛亮亮的，看得林遇心也不自主地跟著沈嵐跳動。
說著說著，沈嵐突然想起來他們老師前兩天開會提到的事情。
馬上就要到國慶節了，小學階段，學生課業還比較輕松，也沒什麽升學壓力。
所以他們花崗小學每年的國慶前一天，都會組織學生去看一部愛國主義的電影，今年也不例外。
觀影的場所從來不會安排在鎮上的電影院，一是人員不方便派送過去，二是包場費用不小，他們學校的經費跟不上。如果有費用的話，校長更想把這筆錢安排在教室的修繕上。
往年的觀影一般都是安排在大隊那裏，大隊還留有幕布和放映機，後方正好還有一大片空地，簡直就是放電影的絕佳位置，今年想來也不例外。
這樣一來，觀影的活動就隨意了許多，學生老師大可以帶上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起去看電影。
往年便是如此，到了放映的時間也會圍過去不少村民去看電影，湊熱鬧。
沈嵐前兩天把這個事情忘了，今天才想起來說。
“你想不想看電影？國慶節前一天我們學校都會在大隊放電影的，今年也是，你要來嗎？”
電影嗎？
林遇知道這個，母親還在世時說過，等攢夠了錢，會帶他回城市，那裏有很多電影院會放映電影。
但是他腦海中卻沒有什麽關於大隊放電影的記憶，想來是他常年不怎麽出家門的緣故。
——可以帶我去嗎？
“當然可以了，老師同學都可以邀請親友去的。”
聽見「親友」二字，林遇有些開心。
嵐哥說自己是他的家人。
——你還邀請了其他人嗎？
林遇寫下這句話時，極力讓他的詢問像是一種不經意的意思流出，可他忽略了，他不會說話，平時多餘的話他根本不會寫。
看了林遇這句實則超經意的話，沈嵐感到有些奇怪：“那倒沒有，我只邀請了你一個人……”
同行的四個老師不用他邀請，他在村子裏也沒有什麽別的關系特別好的朋友，他當然只會邀請林遇一個人了。
於是，一個美好的誤會就此誕生。
……
比電影更先到來的是沈嵐上街采買答應學生們的小蛋糕。
不過這次他就沒有再找村長借三輪車了。
因為非常遺憾，本周班裏二十多個同學，只有一位同學成功打敗了偷偷提前背高中教材的石頭，石頭經此一役，也順利轉正。
他只需要給獲勝的那位小朋友和勞苦功高的小石頭班長，各買一個小蛋糕。
兩個小蛋糕就不用再大材小用村長家的三輪車了——他一手一個就能提回來。
沈嵐的本意是借用一下林遇的單車，可奈何蛋糕不容易固定，必須有一個人掌著。所以他的一人趕集計劃，被迫改成了兩人。
“小遇，你坐後面吧，我來載你。”
林遇坐在單車的前面沒有任何動作，意思表示的非常明顯。
“小遇，本來就是我要上街買東西，你來陪我的，怎麽能讓你費力？”
沈嵐眉毛微擰，看得出這一次他也很堅持。
——我力氣更大。
“我試一試，要是載得動你，就讓我載你吧，好不好？”沈嵐輕輕捏著林遇的手指，這是他認識小遇後形成的習慣。
嵐哥怎麽可能載不動他？
林遇當然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想讓他的嵐哥累著。但嵐哥說話的語氣又那麽輕柔，林遇拒絕不了。
見林遇終於從前面的座位上下來，沈嵐暗自松了口氣。
這小子，還挺倔的。
“上車吧，我們出發咯。”
感受到車子一沈，沈嵐知道是林遇上來了，一蹬腳蹬子就想走，然而……
嗯？
沈嵐不信邪，又蹬了一下。
嗯？？
車子還是紋絲未動。
沈嵐沒有鏡子，但是他就是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在緩緩碎裂。
為什麽啊，怎麽可能呢？他一個大男人，連單車載個人都載不動？
要是騎一段路累了騎不動也就算了，他這單車竟然紋絲未動？？
沈嵐回頭，狐疑地看了眼林遇。
不能是這小子使了什麽花招吧？
後座的林遇見沈嵐回頭，向沈嵐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
沈嵐默默將臉扭了回去，在心底不停地譴責自己。
他簡直是太過分了，竟然懷疑小遇，明明小遇一直那麽乖。
至於自己為什麽騎不動車……
可能是小遇身上的肌肉比較多吧，肌肉都重稱！
沈嵐心安理得地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的林遇，悄悄把使力撐在地上的腳，收了回來。
林遇：計劃通！
沈嵐的後腰被拍了拍，他回頭，伸出了手，看小遇在他手上寫道：
——單車可能沒氣了，不好騎，還是我來吧。
“你說的有道理，那還是聽你的吧。”
沈嵐順勢就從前座下來，絲滑來到後面。
笑死了，一個合格的老師當然要能做到審時度勢。
畢竟一位名人曾說過：“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人，首先應當學會何時逆流而上，何時順坡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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