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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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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自虐

路馳歡楞了楞。

他看見了身穿黑色西裝以及白襯衫、手臂上纏著黑紗的路明鶴,對方的雙眼泛著紅色的血絲,神色疲倦而又悲傷,現下手中拿著束白色的風信子,低頭溫柔地親了親。

然後——

他又是走到那口小小的黑色棺材前,將那束白色的風信子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其中。

這是……

這個世界的他的葬禮。

他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為什麽心口有幾分沈重。

片刻以後。

路馳歡才是收拾好自己內心覆雜的情緒,然後重新擡眼望去,很快又是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了父母、路野以及路澤他們的身影。

路野現在已然是長成個小小少年的模樣了。

他的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桀驁以及野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乖巧軟弱的性子,然而這會兒他卻是強忍著鼻酸以及淚意偏過頭去,手指則是胡亂地撫了幾下自己的臉。

似乎是不太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流淚的樣子。

路澤則是呆立在原地。

雙眼無光。

好似尚且還沒有從眼前的打擊之中回過神來,整個人都慢了半拍,那靈魂此時此刻似乎也跟著脫離了軀殼,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了。

這場面。

簡直是讓路馳歡不忍再看下去。

所幸葬禮很快就結束了。

那口小小的棺材也被掩埋在了泥土之中,連帶著路家眾人後半生的喜樂一同跟著埋葬了。

就在路馳歡以為這個夢境就要結束的時候,卻是看見路明鶴擡手捂著額頭、身體晃動了幾下,整個人好似體力不支般暈倒在地。

“明鶴!”

“大哥!”

眾人急匆匆地將暈倒在地的路明鶴扶起,然後將其送到了醫院。

路明鶴在醫院裏住了好幾天。

這期間做了數十項檢查,檢查結果似乎沒有太大的問題,他平日裏與其他人交談時也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依舊是穩重而又從容的。

乍看。

似乎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然而路馳歡看他的狀態,卻是覺得自己心底惴惴不安,無論怎麽看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他一直守在路明鶴的床邊。

生怕出什麽意外。

而路明鶴雖說早早就躺到了病床上休息,然而他似乎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睡意,那雙眼睛時不時就睜開,然後在四周尋找著什麽。

片刻以後。

他喃喃自語:“…原來是幻聽。”

等到夜深人靜之時,他又是悄無聲息地將身上的被子掀開,然後轉身進入了衛生間之中。

路馳歡原以為路明鶴只是想上廁所,因此便是沒有跟上,然而在聽見幾聲從喉嚨裏壓抑的痛呼以後,才是及時反應了過來。

然後。

迅速沖了進去。

只見路明鶴的手臂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傷口。

殷紅的鮮血已然是順著他的傷口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看起來格外的可怖以及猙獰。

而路明鶴似乎察覺不到疼痛,又覺得自己這麽做不太夠。

於是又是面無表情地低下頭,自虐般地用刀尖在手臂上重重劃了幾下,好似這麽做、可以讓他內心的內疚以及自責減輕幾分。

“哥……”

路馳歡眼瞳緊縮。

當下就要撲過去阻止他。

然而眼前的畫面又是重新開始扭曲旋轉,一眨眼他發現自己已然是不在病房,但看四周的布置以及擺設,似乎依舊是在醫院裏。

路明鶴變得更憔悴了。

他在路家父母的陪同之下,來到了醫生面前進行精神評估。

那醫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然後頗有幾分嚴肅地開口說道:“…初步判斷有一定的自毀以及抑郁傾向,精神狀態已經達到了危險等級,最好吃上一段時間的藥……”

路馳歡心口咯噔了下。

那雙烏黑的杏核眼不自覺地瞪大了幾分,鴉羽般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

事情竟然已經發展到現如今這麽嚴重的地步。

如果不是世界意識將他送入路明鶴的夢境的話,他壓根不會知道路明鶴在這個世界的他去世以後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會如此痛苦。

這麽仔細想想。

他倒是能原諒世界意識了。

想到這裏。

路馳歡深吸了口氣,這會兒沈默地往路明鶴所在的方向走去,那目光裏帶著一抹心疼以及焦急,那沈甸甸的擔心更是要化為實質。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

好似是想要抱一抱路明鶴那明顯瘦了的身體,給予對方一點力量,盼著他從陰霾之下走出來。

然後快點好起來。

然而那指尖尚且還沒有觸碰到路明鶴,夢境又開始以一種不連貫的狀態開始跳躍。

畫面從眼前掠過。

他看見路明鶴沈默地服用醫生開的特殊藥劑,並且保持一周三次的頻率進入心理疏導室。

然而。

效果卻是並不明顯。

他始終不肯放過自己,始終因為路馳歡的去世而反覆怪罪著自己,總是忍不住想著如果那天他再仔細一點、沒有離開那間房間的話,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不會發生。

一直到——

他無意之間在圖書館的一本破舊的筆記裏發現了母石的存在。

而知曉母石可以給予旁人力量、實現對方的願望以後,他整個人才是重新振作了起來。

病情也開始慢慢好轉。

手臂上的傷疤也通過正規醫院的激光手術而人為祛除了,那塊皮膚再度變得平整光滑。

好似之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般。

這之後。

他簡單地準備好自己所需要的東西,便是為了尋找傳說之中母石而離開了家,開始在茫茫宇宙中流浪,這期間也摔過跤吃過苦。

但從始至終……

那雙眼睛都格外的堅定執拗,好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般。

夢境漸漸消失不見。

路馳歡又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他顧不得去查看世界意識是否還在螢玉裏,這會兒只覺得鼻酸得厲害,心口也堵得難受。

他僅僅只是輕眨了下眼睛,眼淚已然是不受控制地順著腮邊滴落了下來,那淚水滾燙。

落在路明鶴的手背上以後。

對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下,下一刻竟是從噩夢之中掙紮了出來,然後略顯慌亂地看向路馳歡所在的位置,似乎生怕他消失般。

看著路馳歡紅著眼睛無聲地流眼淚,他迅速坐起了身。

那面上的穩重以及從容已然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緊張以及小心翼翼,他無意識地抓住路馳歡手腕的手指,聲音聽起來就好似是一根緊繃的琴弦般,“歡歡。”

“是有誰欺負了你麽。”

“你告訴我好不好,我現在就去給你報仇。”

即便這麽多年過去了。

路明鶴在面對路馳歡的眼淚時依舊會手足無措。

他似乎依舊把路馳歡當做是小孩子,所以這會兒依舊是擺出哥哥的架勢來,放輕了聲音小心地哄著,試圖讓路馳歡重新高興起來。

路馳歡吸了吸鼻子。

他用力地伸出手抱住了路明鶴,將那溫熱的眼淚全部蹭到了對方的肩膀上,組織了下語言以後才是哽咽地小聲說道,“沒、沒有……”

“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夢見哥你因為生病而住到了醫院,整個人都很痛苦…你、你以後不要再生病了好不好。”

“我只想你好好的。”

他一想到自己在夢中看到的一切,就覺得心痛到難以呼吸。

路明鶴這些年……

過得實在是太苦了。

而路明鶴並不知道路馳歡看見了自己的噩夢,他擡起手輕捋了下路馳歡細軟烏黑的發絲,然後頗有幾分忍俊不禁地開口說道:

“好。”

“以後都不生病。”

這話回答得實在是斬釘截鐵,以至於路馳歡歪著頭張了張唇,然後頗有幾分懷疑地看向路明鶴,似乎是擔心這話是隨口敷衍他的。

路明鶴只得是無奈地用小指輕輕勾住了路馳歡的小指。

然後拉了個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說謊的話誰就是小狗。”

“這樣的話。”

“歡歡你總能相信了吧。”

路馳歡擡手揉了揉自己紅通通的眼睛,他放開路明鶴以後又是坐直了身體,然後哼哼唧唧地小聲說道,“這樣還差不多。”

路明鶴用濕紙巾將路馳歡臉上未幹的淚痕擦了擦。

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沈而又穩重,好似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流露出失態的表情來,“好了。”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還是抓緊時間再睡一會兒吧,等到天亮以後我們就要繼續去尋找蟲族的巢穴,到時候想停下來休息的話、估計還要配合其他人的步調。”

“所以不如現在就養足精神。”

路馳歡張了張唇。

原本想說自己沒什麽問題,但是接觸到路明鶴那清正而又關切的目光以後,心裏一軟。

一想到他哥之前過得那麽辛苦,他現在就只想乖乖的。

能讓對方省心點。

因此這會兒他就如同條游魚般鉆入了被子裏面,然後又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以後,只露出了雙明亮而又燦爛的眼睛來,看起來就好似星星般。

“好哦。”

路明鶴看見他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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