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學，你站在走廊上幹什麽？”

一道知性的女聲把林究的心思拉了回來，耳邊湧入同學們整齊的課前朗讀的聲音。林究往聲音方向一看，抱歉地說：“李老師，抱歉，沒註意聽上課鈴聲，我這就進教室。”

“哦，沒關系，”李老師點點頭回答，“我看你站在走廊上默不作聲的，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批個假條你去校醫室看看？”

“哦，沒事，”林究笑了笑回答，“剛剛在想一些事情想得入神了。”說完就進了教室認真上課，剛打開書本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木越城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多長點肉抱起來才舒服。剛冷靜下來的臉又泛起薄紅——臭流/氓！

木越城一陣狂奔比剛剛上樓的速度還要快，轉眼就到了樓下，堪比瞬間移動超能力般前一秒還在六樓耍流氓，下一秒就坐在自己座位上大喘氣了。

苦了齊亮被突然出現的死狗般大口喘氣的木越城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後仰直接躺倒在地，好一陣驚嚇過後回過神來趕忙拍拍受驚狂跳的小心臟：“臥槽啊！大佬，大哥，祖宗行嗎！下回回來能不能別用這麽非人類的方式了，很容易心臟驟停的你知道嗎？”

木越城白了他一眼沒回話，過了半晌緩過勁來了，拿起桌上的水狂喝了兩口，袖子一抹嘴方才回到：“我知道，多來兩次我也受不了。”

齊亮驚疑不定的視線在他身上打了好幾個來回，問道：“是後面有人拿刀砍你還是被鬼追了？”

“沒人拿刀砍我，也沒被鬼追，”木越城痞裏痞氣地朝他一挑眉，勾勾手指頭示意他過來。齊亮半信半疑地偏過去後，木越城才一臉欠揍地故弄玄虛道，“有些美人啊，看起來很溫和，實際上很兇殘的，要想保住後大半生的性福就要跑快點——你不懂。”

齊亮一頭黑線，早知道就不該搭話。

木越城看齊亮不搭理他也不惱，眨巴著嘴巴回味剛剛的驚魂一撩，天知道他是費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沒有真的一口親下去的。一邊又在心裏琢磨，下回見到林究要不要裝個失憶。

撩完就跑一時爽，秋後算賬火葬場。

看看書做做題，談談戀愛上上課，總算不用再數著墻上掛鐘的分針過日子了。中午放學以後木越城原本打算在學校和林究一起吃中午飯的，但無奈老媽來了懿旨，讓他下完課趕緊滾回來，在學校食堂共進午餐的計劃只能留到下個星期一了。

正想著要不要給林究發條消息，才發現自己還沒有林究的聯系方式，真是失算，下午放學以後一定要記得問林究要他的某信某Q和電話號碼，凡是可以有聯系的都要過來。

木越城出了教室就直奔著家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心情輕快飛揚。木媽媽平時要麽就是在公司吃，要麽就是踩著點回來吃飯，難得這兩天都早早地回到家等他回去吃飯。

他大概也能猜到他媽為什麽這麽火急火燎地召喚他回家，肯定是看到那張紙條了。

他本來只是想和木媽媽通報一下進展，課後輔導約上了，正在努力地刷好感刷存在感。卻沒想到事情的進展比他想象的還要快很多，一不小心就直接在一起了。

他已經在腦海裏準備措辭，要怎麽樣告訴木媽媽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才能顯得正式又莊重。

木越城進門的時候木媽媽正在陽臺澆花，還一邊澆一邊哼著歌兒，看來心情不錯。

木越城走過去很乖地叫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他媽澆花的身形頓了頓，轉過身來的臉色不似背後看上去那麽心情愉悅：“楞什麽楞，那麽大個人了回家還不知道幫著做點家務活，也不知道誰慣出來的毛病。”

“媽，那個我……”

“趕緊去廚房，幫家政阿姨洗洗菜遞個碗什麽的。順便看看人家怎麽做的菜，好好學學。這麽大個人了，炒個蛋都不會，就知道洗碗，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木越城：……

媽，您今天吃錯藥了嗎……

“哦。”想歸想，但沒敢說出口，轉身去了廚房幫阿姨擇菜。

他們老木家的一項優良傳統就是，娶回家的人要寵著，說的話得順著，哪怕理在自己這邊也要態度良好地先認錯，再解決。他爸不在，他要替他老爸寵好媽媽，不然他爸可能會托夢揍他。

看到木越城聽話地進去廚房幫忙，木媽媽勉強滿意地繼續澆花，又輕聲哼唱起被打斷的曲子。那是一首年代已久的曲兒，覆古的旋律在木媽媽的嘴邊悠然吟唱，仿佛那對騎著二八杠駛過巷口的青年男女之間含蓄懵懂的愛情就在昨天。

木媽媽看著年輕，其實今年已經四十三了。因為工作和兒子幾乎占據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很少有時間感懷過去。可就在兒子和自己脫口而出對另一個人的喜愛的時候，她才發覺時間已經悄無聲息地過去那麽久了。

半個小時以後飯菜上桌，大概是因為有木越城這個高大乖巧的大男孩幫忙，阿姨把飯菜端上來的時候笑得格外燦爛，直誇木越城懂事。

木越城摸摸鼻子，看著木媽媽察言觀色，見對方臉上沒有任何不愉快的表情時才拿起碗筷吃飯。

那邊阿姨做好善後工作以後和木媽媽和木越城打了聲招呼就回去了，門口傳來啪嗒一聲，室內就只剩下安安靜靜的氛圍，偶爾有一兩聲筷子撞到瓷碗的聲音。

木越城大口地吃著可口的飯菜，其實這樣看過去，也並沒有狼吞虎咽的不雅觀，只是吃相豪放不拘了一些，即使又一些瑕疵也完全被帥氣的長相蓋過去了，看久了居然還能讓人看出幾分賞心悅目的味道。

木媽媽一邊沒什麽食欲地隨意動動筷子，一邊觀察自己兒子。雖然每天都在一起，相處得時間也不算太少，但自從兒子長大以後，自己就沒有像這樣好好觀察過他，不知不覺孩子都這麽大了。

木越城是被自家老媽赤果果的視線直視到無法安然吃飯才被迫擡起頭來的。

“媽，你想說什麽就說唄，你這麽看著我我實在吃不下飯。”

木媽媽放下筷子看著木越城：“看來進展不錯嘛，昨天回家那麽晚，一早又趕去給人送早餐。”

提起林究木越城就控住不住蕩漾的心和上翹的嘴角，脫口而出一份喜報：“哦，我們在一起了。”

“呵，你們……嗳不對，”木媽媽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你們在一起了？”

“嗯！”木越城想極力表現得心平氣和一點，但是無奈剛剛陷入愛河的少年完全沒法自控，不下樓出去跑兩圈已經很克制了。

木媽媽感覺這事兒有點玄幻：“起因、經過、高/潮、結果，自覺交待。”

“哦，”木越城正了正神色，“我今天不是一早兒就給人送早餐去了嘛，然後……”話到嘴邊，木越城當時情緒激動沒覺得，現在回想才發現，事情發展平常得有些異常，一時都不知道怎麽開口好了。

“然後什麽？”

“然後……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說是，就……就在一起了……”木越城摸了摸鼻子掩飾不自在，觀察木媽媽的反應。

木媽媽皺眉：“就這樣？”眉間的詫異、疑惑和若有所思展露無疑。

“其實當時還是很曲折很跌宕的，但是總結起來就是這樣。”木越城補救說，曲折跌宕的是他的心理過程，總結基本就相當於事件精髓了。

“不對，”木媽媽以其敏銳的嗅覺察覺到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一遍，一個細節都別落下。”

木越城不知道老媽幹嘛突然對這事兒這麽感興趣，但既然老媽要問，他也樂得說——放眼學校的小情侶們，誰談戀愛不是大大方方秀恩愛灑狗糧，但是因為要顧及對林究的影響，他就沒得撒，就很憋屈。

木越城繪聲繪色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木媽媽聽後一陣沈默，半晌開口：“你確定你之前和他毫無交流，沒有來往？”

木越城楞楞地點點頭：“對啊。媽，你想想我們倆的差距，也就因為他在學校出名我才知道有這麽個人，不過也就是知道有這個人而已。”

“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麽這麽輕易地就答應了？”木媽媽追問。

“什麽為什麽？”木越城邊吃邊說，“我覺得吧，他肯定也對我有點意思，但是什麽時候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答應我了，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管他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先把人套牢才是最重要的。”

木媽媽看了眼兒子，說得好像好點兒道理，但是：“你就真的不想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

“想啊，”木越城回答，“我肯定會問的，但是呢——老媽你能不能別那麽八卦，人家小兩口談個戀愛你幹嘛這麽刨根問底的，會害羞的。你要是羨慕你自己也趕緊找一個去。”

“滾！”木媽媽笑罵，“你那張臉皮有多厚我能不知道嗎？還害羞？不到處找人炫耀就不錯了。”

“人是你生的，臉皮再厚也是你給的。”

“周末有空嗎？把人帶回來看看。”

“啊？”木越城夾菜的手一頓，“媽你想幹嘛？”

“呵，我能幹嘛？還能吃了他不成？”木媽媽看著兒子防備的神色氣笑道，“既然你在我這兒是過了明路的，這都在一起了好歹把人帶回來看看。再說了，同性不比異性，一旦有人察覺，會造成的影響力我之前就和你說過。”

“你倒是學成個渣，就算現在讓你馬上離開學校也無牽無掛，人家可不一樣。還真別怪我偏著他，和你在一起他放棄的比你多得多，承受的壓力也比你大得多。既然把人追上手了，怎麽相處是你們的事情，但作為一方知情家長，我好歹得表個態不是，也好讓人心安一點。”

木越城聽到媽媽抽絲剝繭般的分析，語氣平平淡淡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木越城知道，他媽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為他考慮：“媽，謝謝你。”

木媽媽睨了他一眼：“學菜學得怎麽樣了？”

“啊？”木越城有點懵，“學……什麽菜？”

“你這小子，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啊。”木媽媽看兒子那樣子就知道他聽話只聽了前半句，“我不是讓你去廚房幫忙學做飯了嗎？”

木越城眨眨眼睛：“我就是幫忙洗了個菜。幹嘛突然要我學做飯？”

“你不會做飯你們以後吃什麽？”

木越城一聽就明白了，他怎麽感覺他找個男朋友，他媽卻比他還要積極：“下次再學。”

“嗯。記得好好相處，人可是你挑的，也是你拐過來的，對人好點，做飯洗碗什麽的，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你就給我跟著人家好好學習，一個全科優秀一個總考個位數，你也好意思。”

木越城聽著他媽絮絮叨叨，也不打斷，就偶爾插兩句話。他媽以前不這樣的，說話做事都和商場上一樣簡單利落，大概是兒子交了個男盆友這件事多少還是有些刺激到她了吧，雖然平時看起來還是一切正常，但無處安放的紛亂的情緒還是要找一個發洩口的，不然怕是要撇壞。

木媽媽一頓飯沒吃幾口，倒是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木越城聽著聽著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味：“媽，你是兒子找了個男朋友，不是明天就要嫁女兒……”

最後被木媽媽一眼眼神壓回去了，吃完飯就默默去廚房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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