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媽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男的女的。”

反應過來以後表情漸漸僵硬，空氣逐漸安靜，木越城難得貼心地沒有插話，坐等木媽媽自己消化這個重磅炸彈。

半晌，木媽媽才像是解除了暫停鍵的視頻一樣，但表情覆雜得難以用語言描述，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平靜而沙啞地說：“什麽意思，你自己說。”

木越城從來沒有見過媽媽這樣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怔楞。

在他的印象裏，媽媽從來都是萬事不過心，再大的事也可以談笑間一步步解決，第一次像今天這樣強忍下心頭萬千的想法和思緒，用沈默的平靜來強迫自己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情。

木越城眼神暗了下去，但還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喜歡上了學校的一個男同學，他很好，成績很優秀，長得很好看，人很溫柔，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

木越城說完以後就保持沈默，視線始終固執地看著木媽媽，帶著很大的決心，還有愧疚。

木媽媽聽完以後良久沒有說話，空氣中的靜謐像風雨欲來的陰沈天空，壓在人的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寂靜的空氣裏只有木越城忐忑不寧的心跳聲和木媽媽深淺紊亂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木媽媽終於開口：“你喜歡他，那他呢？你想過後果沒有？”

木媽媽看事情一向是最一針見血的，一句話問得木越城把頭低低地埋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上次考試作弊，他坐我旁邊，我看他學習好就想抄他的，結果被他戳穿了。”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以後的事情我沒想那麽多，我只知道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

木媽媽聽完直接氣笑了，用手狠狠戳了戳傻兒子低下去的頭：“沒被人拉近黑名單就不錯了，還想追？做夢都沒你這麽美的！”

“現在喜歡就想在一起，那明兒呢，過幾天感覺沒那麽喜歡了是不是該散了？還有，別人面前這麽說？正大光明還是藏著掖著？兩個男生搞在一起，你知道影響轟動會有多大嗎？！”

說完身體重重地往沙發靠背上一躺，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喝完也不把水杯放下，只握在手裏，只是一杯涼水下肚非但沒有讓自己靜下心來，反而更不安寧。

“我沒有！！”木越城激動地反駁木媽媽的話，“我從來沒想過因為怕人指指點點就把他藏起來！”

說完又補充道：“但是我們現在都還不夠成熟，如果因為這件事件會給他帶來很大的傷害，我也沒辦法左右學校的決定。如果他不想公開，我就遵照他的意願，除非他自己想公開。”

“但是我保證如果以後面對傷害，我一定會是站在他前面保護他的人！”

“呵，保護他？你拿什麽保護他？”木媽媽語氣強硬，“先不說那些流言蜚語，你們以後總是要出到社會上的，如果因為這件事被開除，以後的生活怎麽辦？”

“我養他。”木越城聲音不高，沒有再激動和和媽媽反駁，但語氣裏透著不可動搖的情誼。

雖然用包養這件事來衡量有多愛一個人確實挺俗的，但現在卻是一個少年直楞又熱烈的愛意。

木媽媽：“就你那成績，別說被學校開除，就是順利畢業怕是也沒人要你，你拿什麽養他？”

木越城眨眨眼看看他媽：“你不是早讓我去公司做事學著管理了嗎？我這幾個寒假暑假的表現你都看到了，沒給你丟人吧。”

說完還有點小得意似的上翹著嘴角，被自家老媽打擊得零零落落的木越城終於找回了一點底氣。

何止沒丟人，木媽媽在心裏暗想，要不是木越城在公司呆的那幾個月表現出來的生意場上的天賦，她也不可能放縱兒子就這麽無心學業下去讓他看個課本就和要上絞刑臺似的。

小時候是鬼哭狼嚎，弄得鄰居好幾次都以為她在虐童差點報警，越長大越油滑，三言兩語嬉皮笑臉地就混過去了。

木媽媽嘆了口氣，語氣依舊不善：“讓你去公司還不是因為你成績不好，但凡能在學習上用點心，我至於讓你那麽早就混在社會的生意場上嗎？學著個油腔滑調的樣子！你倒好，用這個來和我叫板！”

木越城不甚在意地嘟嘟囔囔：“我覺得挺好的，學校學完出來還不是工作，我這是未雨綢繆。”

“你那是破釜沈舟，直接把後路給斷了！”木媽媽說完又話鋒一轉問道，“就算能給他好的生活又怎麽樣，就算是個女孩子，能在學業上做到這種地步，就說明她不是一個甘願養在籠中的金絲雀，更何況是一個前途光明的少年，你就忍心生生斷了人的前程？”

木越城：“所以我才說除非他自己想公開啊，我是無所謂，自己談個戀愛礙著別人什麽了，誰敢碎嘴一句我揍得他連親媽都不認識！”

還沒說完就看到木媽媽鐵青的臉色，立即轉口說道：“但是他看起來好像很喜歡在學校的生活，我不想讓他因為我在學校過得不開心。”

木媽媽嘆了口氣，雖然話很糙，但至少證明不是一時沖動，自己兒子長那麽大，從來不知道“三思”兩個字怎麽寫，能想到這些也算有心了：“真那麽喜歡？”

木越城眼神一亮：“嗯嗯嗯，特別喜歡！”

“約法三章。”木媽媽神情冷靜，頭一次在面對自己兒子時擺出生意場上的精明和氣場，“第一，追求歸追求，但不許胡攪蠻纏，但凡人家表現出一點不樂意的樣子，立即給我退回來，你要是敢威逼利誘，看我怎麽收拾你！”

“第二，你學不學我不管，但不能把人家拉下來，第三我還沒想好，等你什麽時候追上了，我見了人再說。”

木越城仔細回味了一下他媽說的這兩條，乍一聽好像很簡單，但仔細想想：“媽，人家就算追小女生也是糖衣炮彈和貼心細致誘惑來的，這些路你都給我封死了，你讓我拿什麽追？”

“呵，”木媽媽粲然一笑，“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倒是有心，知道先回家和我支一聲，有這膽量怎麽不先去他家把他爸媽擺平啊。一心覺得自己喜歡就想把人拐回家，人家父母養那麽大個兒子容易啊？還等著抱孫子就被你這貨給看上了。你要是有這本事能讓人主動看上你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木越城算是聽明白了，這是根本就不讓他明著追，要想在一起，只能靠著他散發個人魅力，讓林究主動喜歡上他，現在好好倒飭一下去林究面前刷刷臉還來得及嗎？

目測難度有點大，木越城還沒從死胡同般的一條生路裏相出一個可行性稍高一點的辦法，就被木媽媽拍了一下後腦勺：“楞著幹嘛，上課去！”

“啊？”木越城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臥槽！怎麽這麽晚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坐沙發上談了快一個小時，木越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選的出櫃時間有什麽不對，急匆匆地拿起門口櫃子裏的車鎖鑰匙就要下樓。

臨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木媽媽，木媽媽背對著他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只覺得從背影看過去有種不同於剛剛的犀利果決的覆雜情緒。

木越城一聲：“媽。”

木媽媽沒有回頭，朝後擺了擺手：“去吧，好好上課。”

看著木越城騎著自行車駛出視線範圍，木媽媽整理了一下情緒，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棟房子是木越城六歲的時候買的，那時候自己的事業正在上升期，生意繁忙顧不上照看年幼的孩子，雖然請了保姆但還是擔心長期只和保姆生活在一起的孩子會越來越孤僻，於是放棄了城南的別墅搬到了這個環境、安保和氛圍都不錯的小區。

這裏住的人大部分都是互相認識的，關系也很和睦，木越城剛來不久就在小區裏找到了不少小夥伴，但木媽媽沒想到小小的木越城會這麽有孩子王的天賦，沒過多久就成了一群小夥伴裏的頭。

這種天賦也一直延續到了學校和公司，很多事情都能做得得心應手，也正因為這樣木媽媽才敢由著木越城小打小鬧地胡鬧，只管平時正一正三觀理一理人品。

沒想到這麽多年的散養，三觀人品都沒問題，性/取向彎了……

木越城進教室的時候正好踩著上課的點，第一節課聽得異常認真，連同桌都懷疑他是不是被上午的思想教育洗禮了。

但認真的木越城現在已經處在痛苦掙紮的邊緣——誰發明的這些個嘰裏呱啦牛頭不對馬嘴的英語，都用中文親切友好地交談不行嗎？

一節課下課木越城已經像是脫水的魚，已經沒有掙紮力氣只等著被風幹，連下課鈴聲都激不起他心內半點波瀾，這就是自己以後每天都要面對的生活嗎？

絕望，想遁。

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木越城決定出去透透氣，站在走廊的窗前看操場上下課出來透氣的同學，深吸了一口帶著微潤的草木清香的空氣，才感覺回到了人間。

木越城透完氣正打算回去苦逼地繼續奮戰，剛轉身就看到樓道旁的林究用一種詫異驚喜有不可置信的目光盯著自己。

木越城見到林究眼神一亮，直接忽略了對方不正常的神色，克制著內心的激動上前打招呼：“嗨，好巧啊。”

林究仿徨無措了一個多月，終於見到了活的木越城，怔楞許久，直到木越城和自己打招呼才反應過來——

是幻覺嗎？

一定是幻覺吧，要不然他怎麽看到木越城笑容燦爛地和他說“嗨，好巧啊”。明明自己和他不熟，第一次有交集還是因為自己戳穿他考場作弊。

看到林究依舊平靜地看著自己，臉上已經沒有了怔楞驚訝的表情，變得冷靜而漠然，木越城感覺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

就知道變回來以後待遇好不到哪兒去。

木越城左思右想，平時在場合需要時可以渾然天成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現在卻像腦子短路一樣完全派不上用場。

作者有話要說：

木越城：見面有點尬

林究：感覺在做夢，我又看到他了，真好【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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