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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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越城躺著躺著就睡著了,之後是被清脆的下課鈴聲吵醒的。

乍然被熟悉的鈴聲吵醒,木越城頓時一個激靈睜開雙眼,教學樓離宿舍樓有段距離,預計最快五分鐘以後就會有人回到宿舍。

木越城摸著黑往剛剛躺過的地方捋了捋,把躺出來的坑捋平以後就翻身下床,回到花盆裏把自己埋好。

木越城從花盆裏仰望天空,今晚的月亮格外圓,月光夜格外亮,大概是到了農歷十五六了。遠處的人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中間還摻雜著幾個不安分的男生開玩笑的鬼喊鬼叫,讓他感覺熟悉又陌生。

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場夢,而且是還沒醒的夢。

木越城借著月光看著自己的葉片手,沒有柔軟的皮膚,沒有靈活的五指,取而代之的是色澤鮮艷瑩潤飽滿的綠色細長葉片,在月光的映照下鍍上了一層輕盈柔和的光芒。

預感到變回原身的日子越來越近,木越城有些仿徨和無措。

不知道他在這兒這麽久外面到底怎麽樣了,到底是死了還是消失了,又或者是有另一個“木越城”頂替了他的身份扮演著他的角色,為什麽從一開始周俊和林究聊的那兩句關於戳穿作弊的事情之後,他就再沒有聽到過關於他的只言片語。

難不成就像科幻片裏一樣,木越城這個人已經從這世界上消失了,連同所有有關他的記憶都被抹凈了嗎?

門口傳來鑰匙帶動門鎖的聲音,木越城趕緊把葉片都舒展成自然狀態的小草的樣子,啪嗒一聲燈被打開,明亮的燈光立刻就取代了滿室的黑暗。

木越城被驟然的光亮刺得瞇了一下眼,睜開眼看到第一個回來的依舊是林究。

木越城笑了笑,每次都回來這麽早,肯定沒有女朋友。他那些談了女朋友的兄弟下晚自習以後都是在樓下等女朋友下課,把女朋友送到宿舍樓下之後才會宿舍的。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了一段距離,這樣一跑就會耽誤回宿舍的時間,不可能像林究這樣回來這麽早。

林究進門以後像往常一樣放下手裏的東西就去裏間洗漱,這是這次拿起口盅盛水之前還看了一眼陽臺上花盆裏的草。

因為林父平時很喜歡侍弄這些花花草草,慢慢積累下來硬是把屋前本來面積不大又雜亂地擺放著雜物的小院子弄成了一個小花園。林究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林父給花草鏟草剪枝,但自己卻沒有繼承林父的這一興趣愛好。

會把收下這棵草完全是因為那個人。

但現在看來,好像它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在心裏琢磨著下次回家把它交給老爸好了,不過拿回去之前要好好說一下,免得到時候亂來嚇到老爸。

林究伸手摸了摸綠色的葉片,觸感微涼的葉片細膩順滑,手感還不錯,但是只剩下五片葉子,前兩天開的花,連同花桿一起消失無蹤了,連枯萎的跡象都沒有,就直接消失不見了。

這到底是什麽奇怪的花草,林究一直沒弄清楚著草的來歷,想著等有空翻一翻山海經看看,說不定會有記載呢。

但是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他現在被木越城那家夥的消失弄得慌張無措,不知道是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如果真的那樣,那自己該怎麽辦。

木越城被林究捏在手裏來回撫摸,有點癢癢的,不小心動了一下。

林究正想得出神,突然感覺手裏的葉片動了一下,低頭一看,剛剛捏在手裏的葉片往外移動了幾厘米,大概是被自己捏得不舒服了。

林究把葉片放開,換成用指腹輕點著葉面,說:“你能聽得懂我說話是嗎?”

木越城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林究現在的情緒有些低落,溫柔好看的眼眸盛放了一絲他看不透的悲傷,他嘴角輕輕地勾起一個幅度,但笑意勉強,更像是不自覺地用細微的表情掩飾自己內心的情緒。

在這樣月華如水的夜晚,木越城在林究的身上懵懂地讀懂了一種溫柔的悲傷。

他用葉片繞著林究的指腹輕輕蹭了蹭。

林究看到小草的動作輕笑了一聲,這是在安慰嗎?

“我在找一個人,他不見了,我不知道該去哪兒找。”

木越城歪著頭疑惑,失蹤了嗎?朋友,還是家人?

林究看著小草的動作,四片葉片有規則地整齊排列,如果連點成線就可以組成一個正方形,剩下的一片葉片單獨處在稍高的位置,這樣的排布看起來就像是四肢和腦袋。

現在那片看起來是腦袋的葉片聽到他的話以後微微彎了一個幅度,看起來有點滑稽,安慰的效果沒有,但成功地逗樂了林究。

林究的臉上有了一些笑意,留著它好像也不錯:“你是一開始就出現在這裏,還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

木越城看到林究的笑自己的心情也跟著歡快起來,聽到林究的問話想回答但是又不能直接說話,有點著急。然後靈光一閃,把葉片手彎來彎去,彎成了數字2的形狀。葉片的手臂裏沒有人體的骨胳,柔柔軟軟的很容易彎。

林究為它還能做數字詫異了一秒,很快又恢覆了笑意:“那個地方和這裏是一個世界嗎?”他想這麽通人性的神草,不會是從未來的某個空間穿過來的吧。

木越城點了點頭。

“一個世界?”

小草點點頭。

“離這裏遠嗎?”

小草搖搖頭。

林究疑惑:不遠?那應該還在城市範圍內吧,以前就沒人發現過它?

又問:“是還在這個市裏嗎?”問完以後林究皺眉,市這個概念怎麽解釋呢?

但還沒相處一個合乎小草的換算概念的定義,就看到它點點頭。

林究好奇:“你知道什麽是市嗎?”

木越城聽到這個問題猶豫了一秒,會不會暴露得太多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究笑了,看來這是一棵很懂人類生活的小草:“你多大了?”心想不會有幾百歲了吧。

木越城想了想,誠實地用兩片葉片做出一個1一個7的形狀。

林究皺皺眉,不會是十七歲吧?問道:“一百七十歲?”

木越城驚恐地使勁晃腦袋,哪有那麽老!

“十七歲?”

木越城沒回答,一不小心暴露得太多,他現在是棵草不是人,而且還是一棵會發光、能聽得懂人話的草,電視劇裏的這種仙草都是幾百上千歲成了精的,不可能只有十七歲。

林究看著小草沒動,有些疑惑但也沒繼續追究。

“那你怎麽一個,嗯,一根草自己出來,你有家人嗎?”

木越城點點頭,提起家人他就有點淡淡的憂傷,也不知道他媽怎麽樣了,蔫了一樣拉攏著腦袋。

林究看出來小草的情緒不高,問道:“想家了?”

點點頭。

林究淡然一笑:“你之後會回家的吧,還以為你是一棵無牽無掛的草想著養了你算了,那你什麽時候走?”

木越城擡起頭楞楞地看著林究,心想我家不遠的,從學校騎車十幾分鐘就到了,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回去啊,我還要領你回家見我媽。

但是話太多不好表達,只能站在那裏不說話,看在林究的眼裏就有點傻楞楞的。木越城心想,馬上就要變回人性了,變回去以後他和林究就是和陌生人差不多的同學關系,想到這裏又想起上次考試不僅打他的小抄還給他放了狠話,頓時欲哭無淚。

這下變回去估計有得追。

為了填補變回人後的冷待遇的心理落差,木越城朝林究勾了勾手指。

林究看到小草的動作,挑了挑眉,雖然不知道這草什麽意圖,但隨後還是俯下身,之後感覺自己唇間一涼。

被突如其來的觸感嚇了一跳,林究下意識地身體後傾躲閃,然後用手觸摸剛剛被觸碰到的地方,緊皺著眉面色不善地盯著眼前的草。

什麽意思?眼前這要是個人,林究估計就直接一拳過去開揍了,赤果果的輕薄!

但……草也會耍流氓的嗎?

木越城得逞以後心裏美滋滋的,嘿嘿,親到了。但是一擡頭就看到了林究不善的臉色,心下一驚,糟糕,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不會一氣之下把自己拔了吧,正想著是裝一棵純情無辜的小草瞞天過海,還是賣萌求原諒的時候,宿舍其他人像是卡著點一樣地回來了。

“林究,你幹嘛?”龐丘一進來就看見林究對著剛收養的那棵草沈著臉,一臉疑惑,一棵草而已,怎麽招你惹你了,又不是會搗亂的熊孩子。

林究見室友回來了也不好問話,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緒,決定暫時先放下這件事情,明天再說,轉過頭對龐丘笑了笑。

“沒事,在想這棵草好像也沒那麽特別,雖然花長得還不錯,但是花期也太短了,不開化的時候就和雜草沒什麽兩樣,不想養了,想扔。”

木越城:!!!

像炸毛的貓一樣把原本愜意舒展的葉片瞬間伸得直挺挺的。

林究的餘光一直在註意草這邊的動作,自然也沒有錯過自己的話給草帶來的驚嚇,輕嗤了一聲,就轉過身不再看那草。

轉身的時候問道龐丘身上的味道:“你身上怎麽一股燒烤味?”

龐丘睜著水靈懵懂的大眼睛:“嗯?哦,我剛剛吃了兩串孜然烤羊肉,嘿嘿。”

林究對於小吃貨深夜覓食的生活習性知之甚深,自己擠了牙膏就要刷牙,在把牙刷送進嘴裏之前看了一眼龐丘,友情提示道:“牙縫裏還掛著肉絲。”

龐丘用靈活的舌頭卷了一下:“我說怎麽一直感覺這邊怪怪的,原來塞了塊肉。”

肉塞得太緊舌頭添不出來,於是龐丘毫無形象地直接上手,把肉絲從牙縫裏□□以後沒有扔,直接放嘴裏嚼吧嚼吧兩下,吞了。

林究註意到龐丘的動作,整個動作幹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很是熟練,但是原本有些猥瑣的動作得益於龐丘那張可愛軟萌的娃娃臉,不僅不難看,反而很可愛。

林究把視線收回去:“刷牙。”

“哦。”龐丘吃完以後舔了舔嘴唇,今晚吃了肉了,兩串,滿足了,可以刷牙了。

於是和林究並排站著,找到自己的牙刷,把牙膏擠上就開始刷牙。

木越城緊張地松了一口氣,暫時逃過一劫,祈禱明天林究一覺醒來就忘了這事。然後只要再澆一次水自己就可以變回原身了。

但是沖動的後果往往不那麽友好。

第二天傍晚,原本這段時間應該是林究給他澆水的時間,但木越城等來等去都沒有等到林究過來給他澆水,也沒有看到林究。

木越城心裏嘀咕:不會真的生氣了吧?怎麽辦,連水都不澆了,等下回來不會直接給自己拔了吧?!就差這一次就可以變回去了,要是林究現在和他算賬,他以一草之軀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啊QAQ……

木越城內流滿面。

一吻葬前程了,會被流放到垃圾箱裏嗎?

同一時間,林究正和班上幾個同學在班主任的辦公室裏討論參加這次物理競賽的事情。

這次物理競賽是由全國的,各學校挑選成績優異的幾名代表參加省裏的選拔,通過選拔的再送去參加全國的,林究自然也在參賽名單之列,於是下午放學的時候就被班長通知去老師辦公室。

一般討論這種事情時間可長可短,短的話老師直接通知一聲再鼓勵一下最後讓他們自己多費心思準備準備,幾分鐘就完事了,長的話老師可能還要再分析一下每個人的強項和弱點,告訴他們要怎麽應對。

林究自己雖然沒什麽特別薄弱的地方,但也要等其他同學一起回去,簡單地吃了個晚飯,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匆匆地洗完澡就要去教室上晚自習。

臨走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陽臺上的草,時間來不及,自己也不想給這顆流氓草澆水,那就不澆水,果斷地關燈鎖門下樓。

終於等到林究的木越城:……

之後的好幾天,林究就像是看不見他這棵草一樣,每一次都是匆匆地路過陽臺,然後又風一樣地走了。

沒辦法,本來就平時的學業任務就很重,現在參加物理競賽更是加重了任務量,其它科又不可能因為你的一門競賽就特許你不用上課不用寫作業,所以一直到競賽結束之前,林究都是忙的。

再說林究也不知道那棵草在等水,在他的眼裏,花盆裏的草葉片飽滿顏色鮮亮,看起來還很有活力的樣子,暫時應該不需要打理,於是就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離競賽還有一個星期,林究本想等競賽完了正好把草帶回家扔給老爸,雖然平時確實和雜草沒兩樣的樣子讓他總覺得自己種了棵草,但開花的時候確實很奇特,老爸應該會喜歡。

他之前說帶回去給他爸只是隨口一說,現在才開始認真地考慮起來。

但是讓林究沒想到的是,還沒等他把花帶回去,那花就不見了。

花盆好好地擺在陽臺上,泥土也沒有絲毫被刨的跡象,只是中間放草的地方有一個洞,而原本洞裏的草消失無蹤。

林究奇怪地問了一圈,室友都表示沒有看到,林究猜想會不會是掉下去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畢竟就算要掉也應該一起掉啊,花盆還好好地在這兒,但是也還是下樓找了一圈,樓下也沒找到。

林究納悶,難道被鳥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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