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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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淩亂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驟然打破了原本的寂靜,林究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了課的高三的同學已經繞過了操場旁的過道,正在往宿舍這邊趕。

雖然對他來說現在還是高二下學期的開學,但一年的時間其實真的不多,很快他們這一屆就會坐在高三那棟教學樓裏,為應對即將到來的高考每天都會被忙碌的學習填得很滿,也會很累。

但是,如果有他的陪伴的話,那應該會是一段很美好的青春歲月吧。

在木越城看不到的角度,林究想著心上的人,眼裏帶著溫柔的笑意。

而在林究背對著的浴室隔間的墻壁上,木越城看著林究一個人在陽臺站了許久。

他自己平時就是大大咧咧的,神經比起常人幾倍粗,更何況又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女生,所以從他記事以來就沒為什麽事情特別傷感過,更別說這種對著夜景傷春悲秋。

傷春悲秋這幾個字在木越城的字典裏念作矯情。

但是看著林究靜立不語地站在陽臺上,身後寬敞的宿舍和明亮的白熾燈光好像非但沒有在漆黑的夜裏給他一絲安全感,反而把一個人的孤單明晃晃地拿了出來,擺在明亮的燈光下。

炫目得刺眼。

但是當林究微微側過身,木越城又在他的眼裏看到了像是盛滿了星河的溫柔,在微涼的夜裏宣示著一份濃烈的感情。

他在想誰呢,木越城像是被這溫柔的神色蠱惑,不自覺去揣摩林究心裏的想法。

這麽溫柔這麽情深,大概要麽是家人要麽是愛人吧,林究的家庭他一點都不了解,在考場上和林究說的那一句話是他和林究說的第一句話,還被他無情地舉報了。

愛人的話,林究在學校有那麽多迷妹,但從來沒聽說他有過女朋友,唯一可能性大一點的,大概就是林湄了吧。

木越城的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悄然滋生,酸酸的,澀澀的。

像是小時候那個特別喜歡的機器人被親戚家的小男孩偷偷裝書包帶回了家裏,媽媽還讓他懂事不要跟弟弟計較,就很委屈。

他自己不想學習,但也不想看到林究和別人一起親密地學習,就很霸道。

想到這裏木越城就有一股走過去從背後近身擁抱對方的沖動,他甚至都能感受到當自己抱著林究時,也能夠聞到對方身上沐浴過後的一絲沈靜和慵懶的氣息。

不知道是想驅散對方的難過還是想安撫自己內心的酸澀。

可是——他是男的呀。

木越城一瞬間就意識到了剛剛那個念頭的違和感,這樣小心翼翼又親密溫柔地抱著一個男生不是很變|態嗎?

要命的是,木越城發現自己不僅想抱,還想親……

那一雙帶著淡淡粉色的紅唇,像是散發著甜美香氣的水蜜桃,好像只要輕輕咬一口,晶瑩清甜的甜汁就可以在瞬間觸動自己舌尖的味蕾,甜蜜地填滿心房。

應該很柔很軟很甜吧,好想親一口。

QAQ~

木越城欲哭無淚地強行打斷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定是今晚的月色太撩人,而月色下的林究太溫柔,才會像是被病毒侵蝕大腦一樣想要親親抱抱!

木越城擡頭看了看黑沈沈沒有一絲光亮的天空——沒有月亮。

那就是黑夜的鍋!

一瞬之間,白熾燈像是被驟然切斷了能源,收回了原本就不屬於黑夜的光亮,沈寂和漆黑將林究籠罩在隨著夜深漸涼的晚風裏。

到熄燈時間了嗎?

林究輕嘆了一口氣,為今晚這些沒有邊際的胡思亂想感到無奈,自從喜歡上木越城,那份蠢蠢欲動又小心翼翼的心思就經常會趁他不註意擾亂他的思緒。

溫和?冷靜?自律?這也是他,是沒有心上人,對什麽都不甚在意的他。

但是如果是在木越城面前的話,林究想了想,大概會很沒有原則地縱容吧。

林究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幅度,星期一升旗儀式以後就是薛老師在643班的課,林究考慮要不要下樓做操的時候再把試卷拿下去。

升旗儀式加上國旗下的發言會耗費不少時間,等結束一般就是下一節課的上課時間了。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卡在薛老師在643班上課的時間把試卷拿過去。

應該可以看到木越城吧。

林究嘆了口氣,明明在一個學校一個年級,偏偏想見一面都要自己創造機會。

都怪兩個班級各方面差距都太大,連帶著教室位置也安排在了教學樓對角線的兩個點上。

做操的時候也是,林究在的631班在偏操場盡頭的方向,右邊挨著高三的同學,木越城的643班在偏教學樓的方向,左邊挨著高一的同學。

如果不是林究刻意,平時除了周四兩個班一起上的體育課以外,根本看不到木越城如風般瀟灑來去的身影。

放假的時間總是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星期天的傍晚。

第一個回宿舍的同學在林究洗澡的時候開門進來了,聽到浴室的水聲,和林究打了聲招呼就坐在桌上吃剛剛從外面打包進來的飯菜。

林究應了一句然後繼續洗澡。

而木越城就安安靜靜地藏在大白管後面,葉片草松垮垮地抱著自己嬌弱的草身,強壓下從管子後面伸出頭去看一眼的欲|望,委屈巴巴地把自己藏起來,因為他有預感——

再繼續看下去說不定會彎。

木越城雖然在感情方面神經也很大條,但男男的事情他也知道一點。

因為之前他的一個兄弟小六在路邊書攤席卷美少女漫畫的時候,就不小心夾帶了一本耽美漫畫,懷著不能自己一個人碎三觀的目的,小六把書拿到了學校,在各兄弟之間傳閱了一輪。

木越城當然也看了,青少年對於一些未知又新奇的領域總是懷著強烈的好奇心的,不僅看了,而且大家還開展了一場激烈火熱的討論。

有入門級的男的和男的談戀愛不是會很奇怪嗎,或者更深入的,倆男的接吻會不會都是硬梆梆的,還一股汗味,哪有女生身香體軟。

到最後話題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又汙又黃的人生大河蟹——做起來真的有那麽爽嗎?

提出這個問題的男生最後被眾人爆錘,話題結束。

木越城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麽想的了,但是如果把那些問題放在林究身上,木越城覺得和林究談戀愛好像也沒有很奇怪。

做的話……

木越城趕緊止住了想象,再想下去病毒又要入侵大腦了。

終於,漫長的洗澡時間在林究伸手壓下熱水器的控水伐的那一刻宣告暫時告一段落了,木越城在有點不舍的同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然後趕緊去找意識裏的那個寒磣的數字,看到數字的時候木越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意料之中的龜速增長。

就在木越城為變回原身感到前途渺茫的時候,腦子裏突然叮的一聲,然後就響起了機器人的聲音——

【靈力值已達初級技能,將為玩家開啟[屏蔽五感]技能】

木越城楞了一下,屏蔽五感?

腦海中瞬間想象到一個畫面:柔弱的小草身軀被強橫的不可知力量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然後隨手一丟丟進一個狹小無光的小黑屋裏。

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摸不到。

是他想的那個樣子嗎?

好可怕的技能他能不能不要QAQ~

機器人一如既往地高冷,公事公辦地說完這句話以後就沒再有一個多餘的發音了,只留下木越城自己在那兒琢磨。

這玩意兒也沒個說明書啥的,真的不知道這麽用。

木越城哀怨地嘆了一口氣,只能認命地繼續發呆,一點娛樂設施都沒有,就很無聊。

在外間宿舍,其他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回來了,要麽拿著手機抓緊上晚自習前的最後幾分鐘玩游戲,要麽趴在桌子上手速飛快地狂抄作業。

龐丘蔫頭巴腦地撲在跌成塊狀的被子上,林究問怎麽了,王子豪說今天下午來之前在家吃了慢慢一桌子好菜,撐吐了。

王子豪說著把剛剛在藥店買的健胃消食片從袋子裏掏出來,遞給龐丘:“起來,吃這個。”

龐丘無力地轉回頭看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包裝盒上健胃消食的字樣:“哦。”

然後接過盒子掰了兩片放進嘴裏,頓時眼睛一亮!

唔,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林究看著把健胃消食片當成糖果吃得歡快的龐丘,無奈地笑了笑,就聽到身後有人問話。

“這些卷子都是我們班的嗎?”

林究轉過身去,就看到周俊翻著桌上那一沓改好的試卷。

“哦,不是,還有一半是643班的。”林究回答,“你先別拿走,看可以,我明天還要拿過去給薛老師登記分數。”

周俊沒說什麽,繼續翻找試卷,直到把他們宿舍的人的試卷全給翻了個遍,然後放在桌上一字排開。

剛剛抄完作業像一只脫水已久的魚一樣靠在椅背上休生養息的室友大呼:“哇,周俊你要不要這麽絕,拿開拿開,我剛抄完作業讓我緩緩。”

說話的同學雖然成績不差,但在這個宿舍基本都是墊底的,沒辦法,誰讓他書不想看作業又不想寫,平時假期歸來的作業能順利完全全靠同學接濟,把作業借給他抄。

現在的成績全靠上課的時候在老師面前裝得很認真很努力的樣子看書的時候,塞了點知識點進腦子裏,就這麽死撐著撐在班級的中下游。

但好歹也是實驗班,這成績算是鳳尾雞頭。

這位鳳尾雞頭同學瞄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試卷,頓時心臟就不好了:“靠,林究你腦子怎麽長的?才丟9分!”

林究正在換鞋準備出門:“沒什麽,可能是學校考慮到剛收假回來,試題都出得不難,我假期看了幾天書,這些都記得。”

只能靠上課強塞知識點的人表示很心塞,並不知道自律學習是個什麽東西。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註意到把試卷抽出來的周俊視線來回地在他和林究的卷子上掃,沈思良久,最後嘆了口氣。

從喜歡上林究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要追逐林究,喜歡上同性這種事情太過驚世駭俗,他不敢把這隱秘的感情宣之於口。

他怕林究厭惡他,遠離他,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想,只要離他近一點,能夠一直陪著他就好。

其實他的心裏一直抱著一絲僥幸——林究身邊那麽多優秀又對他有好感的女孩,但他卻一直都沒有談戀愛。

有沒有可能,他也是喜歡同性的?

人在渴望得到什麽的時候,哪怕幾率只有萬分之一,也會在自己心裏把那萬分之一無限放下,不是因為它的理由有多靠譜,而是因為他最接近自己的願望。

如果林究也喜歡同性,那麽他願意等,高中各種限制太多,他也不願意那些流言蜚語傷到林究,那麽就陪他進同一個大學好了。

他本想到了大學如果林究還沒有女朋友,就向他告白,但是現在——

成績是硬傷。

以林究一直以來穩穩當當名列前茅的成績,哪怕某華某大也是穩紮穩打的了,然而對他來說,那些個全國首幾的重點大學,全都不是他想上,想上就能上。

說什麽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但有時候詩意情懷的理想總會被骨感的現實打敗。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最終還是沒能陪你走到最後,而是我想陪你一起走,但無情的錄取分數線告訴我這不可能。

*******

有時候天氣這回事真的很玄幻,明明前一天還是陽光明媚,第二天就是狂風大作暴雨傾盆了。

林究現在坐在教室裏看著窗外呼呼狂吹的風和劈裏啪啦下個不停的暴雨,緊皺的眉久久沒有放開。

他大概是全校唯一一個為取消升旗儀式憂愁的人——

要說現在把試卷送下去應該也是可以看到木越城的,畢竟這和渡劫一樣的天氣,基本上能把所有人堵在教室。

林究想木越城現在應該就在教室。

但不幸的人林究自己現在也是被狂風暴雨堵在教室裏的人之一。他感覺心裏酸酸脹脹空落落的,有一個只有見到木越城才能填滿的角落。

林究小情緒般地把手上的筆丟進筆袋,用手架著額頭撲在桌子上擋住臉上的情緒,想見他一面這麽就那麽難!

而木越城現在正背靠在身後的墻上無力地嘆息——

他大概是全校唯一一個看著外面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很想出去淋一場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周俊: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但我的成績比你差太多

林究:謝謝,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不合適

木越城: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但我的成績連周俊都比不上

林究:沒關系,有你愛我就夠了,我可以跨校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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