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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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宿舍的人都出去上課了,木越城一棵草在宿舍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腿像是坐在沒有落腳點的高臺一樣晃晃悠悠。

因為穿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色暗淡,再加上一心都在註意偷聽他們的對話,所以沒有好好地觀察自己。

現在借著透過窗照進屋內的陽光,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並不和常見的小草完全一樣。

同樣是綠色,但他的身體是透明的,細長的葉片不是幹幹扁扁的,而是有普通葉片的三成那麽厚,葉片飽滿晶瑩,還有一些細細碎碎的小光點在裏面浮動。

不過量很少,要仔細看才能看得見。

其實也挺好看的,沒那麽醜。

木越城在一開始的驚嚇嫌棄過後,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觀察自己,心想還算滿意。

就算是棵草,那也是一棵陽光帥氣獨一無二的草!

因為紮根在墻上不能隨便移動,木越城最大的消遣就變成了觀察視線範圍內的所有東西,從浴室隔間到洗簌臺,再到外面晾衣服的小陽臺,還有對面的老宿舍樓。

算起來木越城就讀的這所學校其實不算老古董,但也有幾棟空間狹小設備不全的宿舍樓,那種樓一般都是剛建校的時候興建的。

三四十年過去,當時覺得還行的宿舍樓現在已經成為新生們最不想回去的地方了。

因為學校考慮到從奢入儉難的原因,所以那幾棟老舊的宿舍樓就成了新生入學的第一輪考驗,到高二才可以換去新宿舍。

氣人的是雖然學校地方不小,但校領導說宿舍就該建在一塊地兒上,要不然這裏一棟那裏一棟像什麽話!

於是就把嶄新明亮的新宿舍樓直接大喇喇地建在了破舊昏暗的舊宿舍樓的旁邊……

兩相對比,剛進學校的高一新生們每天正對著新宿舍樓刷牙洗臉恨不能跳級。

但是對於安然落戶在新宿舍樓的木越城,那就是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潔白的墻壁、明亮的采光,還有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洗漱用品。

嘖嘖,幸好沒去對面那棟樓。

雖然高中學業重,但是內勤工作也沒落下,每天學生會都會來宿舍檢查一次,對新宿舍的內勤尤為看重。

所以別看是男生宿舍,即使犄角旮旯裏可能藏著一個星期沒洗的臭襪子,表面功夫也是做得十足的,連牙刷頭的朝向都完全一致。

現在木越城就在盯著從左往右數第一個和第二個牙刷看——雖然這兩個牙刷的牙刷頭的朝向是和大部隊一致的,但比起其它牙刷之間的間距又小了大半,再靠近0.5厘米就要碰上了。

因為學生會檢查只檢查大致的整齊,對這種細節問題就不是很在意,所以這不算在扣分點內,但木越城一邊看牙刷一邊想著擺牙刷的周俊——

怎麽老感覺他是故意的呢?

這兩個牙刷一個是周俊自己的,一個是林究的。

今天是周俊和另一個男生的值日,組合是按床位來的,他們倆正好上下鋪。另一個男生負責打掃外間,周俊就包攬內間的值日。

因為時間緊張所以兩人打掃的動作很快,周俊做完裏面的其它值日以後最後才去擺的牙刷。

木越城無聊地盯著周俊的一舉一動打發時間,就在他以為以周俊的速度應該馬上就能解決好裏面的工作出去幫另一個同學的時候,他卻在洗漱臺面前磨磨蹭蹭了四五分鐘。

直到同學叫他他才說掃好了可以走了。

周俊在擺牙刷的時候是背對著木越城,身體正好擋住了木越城的視線,所以木越城看不見他到底在幹嘛。

木越城心裏就在嘀咕:擺個牙刷而已,至於嗎,還能擺出朵花來不成?

等周俊走後,木越城盯著那一排八個口盅和牙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擺得規規矩矩整整齊齊,但就是沒看出來有什麽特別的。

唯一的稍微不那麽合格的地方就是那兩把牙刷的間距,就這還是木越城雞蛋裏挑骨頭挑出來的,一向嚴苛的學生會都不會註意這種微小的細節。

學校學生用的洗漱用品一般都是開學的時候在學校小賣部買的,大多都長得差不多,只是為了容易區分,大家買的顏色都不一樣。

只有周俊和林究的,應該是自己單獨買的,款式和質感比旁邊的小賣部通貨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究在學校本來就是出了名的講究,同學們都說他是帥氣溫潤的小王子,註意這些很正常。

但是周俊就不一樣了,他講究且只講究這一套口盅牙刷。

而且今早看他們刷牙的時候,木越城發現,別人刷牙兩分鐘,周俊刷牙超過五分鐘;別人刷完牙以後直接把牙刷放回口盅就去做其它的事,他刷完牙還要再摸兩把細毛的牙刷頭。

別人把牙刷放回口盅以後,哪兒有位置就隨手一放,他要先環視一圈,看看另一套高質感的口盅牙刷在哪兒,然後把自己的放在旁邊。

木越城想了又想,只能想到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周俊肯定對牙刷有某種特殊的情結!

木越城感覺自己仿佛撞破了同學的某項不方便告之於人的特殊癖好,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在心裏默默地說:兄弟放心吧,我不會亂說出去的。

又看了看兩套挨得很近的口盅牙刷,周俊一定是覺得別人的low貨配不上自己的牙刷,不想和他們放在一起。

同一時間的高二教學樓631班教室裏,數學老師正在激情澎湃滔滔不絕地講解前兩天開學考試卷的試題。

下課以後林究坐在座位上沒動,稍微休息一會兒就拿出壓在一摞厚厚的練習冊的最下面一本翻開來看。

題目看到一半的時候周俊走了過來。

林究前桌的同學去上廁所了,位置上沒人,周俊就直接坐在上面,林究擡頭看了一眼周俊,周俊擡了擡下巴朝門口的方向示意。

林究疑惑地扭過頭去,就看到隔壁班的林湄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本書。

林湄是隔壁632班的班長,學習好性格大方人長得也漂亮,還是學生會的主席,在學校裏不管明的暗的都有不少追求者。

看到林究看到了她,朝林究笑著揮了揮手。

林究轉回頭問周俊:“她找我有事?”

“還能有什麽事,又來找你討論題目了,說是課任老師今天沒課。”周俊說著又朝門口的地方看了兩眼,“她這兩天找你找得挺勤的啊,嘖嘖,你說他們自己班上那麽多人不找,還要跨班來找你……”

周俊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睛瞇得跟嗅到肉味的狐貍似的,“兄弟,把握住機會啊,情敵不少呦。”

林究淡淡地看了周俊一眼,回答說:“嗯,是挺漂亮的,學校女神,要不要趁機給你搭條線?說不定就成了呢。”

“哎別,”周俊擺手說到,“人來找你的,幹嘛扯上我啊,再說了,學霸都喜歡學霸。”

“你覺得學霸都喜歡學霸?”林究挑了挑眉問周俊,半是好奇半是調侃。

“難道不是嗎?最煩你們這些學習好又心無旁鷺的,聊個天都費盡,我想和你聊梅西,你卻想給我談數學壓軸題。”

周俊說著瞟了一眼林究手邊那一摞全是五星難度的難題集合,腦殼疼。

林究不置可否,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去找林湄,沒看到周俊在他轉身後幅度慢慢收起笑容和調侃神色,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林湄因為性格好學習好長得又漂亮,所以在學校的知名度很高,幾乎和林究不相上下,兩個人站在一起無論是顏值還是智商值都是學校雙霸。

雖然目前沒有官宣,但在林湄來找了林究幾次並一直討論題目到上課以後,流言就傳開了。

本來親眼看到的同學說的是“林湄又去找林究做題了”,到了另一個同學的嘴裏就變成了“林湄每一次有難題老師都不問就去找林究,是不是喜歡他”。

再多轉幾遍又變成了“看起來就很配,而且他們兩個經常一起做題,感情很好”。

於是在兩個當事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倆成了學校同學公認的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兒。

這一次林湄又來找林究的事自然逃不過眼尖的室友的目光。

回到宿舍以後小胖子龐丘就被推出來當成了探路石,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湊到林究眼前:“林究林究,你真的和林湄在一起了嗎?”

亮晶晶的眼神裏是熊熊的八卦之魂。

一墻之隔正昏昏欲睡的木越城乍然聽到林湄的名字,心想這名字有點熟悉,仔細一想——這不我前女友嘛!

那邊林究無奈又好笑,關於這個問題他已經和其他人解釋過很多次了,問過的同學能不能幫忙擴散下消息,這樣一個一個地來問真的很累。

不過礙於相親相愛的室友情,林究還是認真地回答了小胖子的話:“不是。”

小胖子亮亮的眼神暗了下去:“哦。”

林究覺得好笑:“我和她沒在一起你這麽失望做什麽?”

按理說如果龐丘是喜歡林湄,那知道他們倆沒在一起應該高興啊,如果不是喜歡林湄,那就更找不到失望的理由了。

“聽說林湄很會做點心的。”

林究挑了挑眉:“所以呢?”

“但是聽說不熟的人很難吃得到,”龐丘撇了撇嘴又不死心地追問,“你們真的沒在一起嗎?”

林究還沒回答,站在龐丘身後的王子豪就愛憐地摸了摸龐丘的頭,說:“兒砸,為了兩口吃的就出賣室友,是學校食堂的饅頭不好吃,還是平時從爸爸碗裏叼走的麻辣燙不夠多。”

龐丘一把拍開王子豪的手就撲過去廝殺:“混蛋!誰是你兒砸!還有,麻辣燙你給我吃過嗎?還不是我自己靠實力搶來的!麻辣燙能比得上女神親手做的小點心嗎!”

王子豪本來就是調侃一句,不知道那句話點燃了平時溫軟小豬一樣的小胖子的□□桶,而且爆發力很強。

王子豪被撲得猝不及防,即使身形高大,也照樣華麗麗地被撲到躺在地上。

而且小胖子不依不饒就是不起來,弄得王子豪哭笑不得,沒有辦法只能告饒。

“行了行了小祖宗,你先起來行不行,好歹一百多斤呢嗨,腰都要被你壓折了。”

“晚上請我吃麻辣燙,我來挑,你給錢!”好不容易占了一次上風的小胖子威風凜凜,像一只打了勝仗的小奶狗,逼著王子豪簽訂不平等條約。

王子豪迫於無奈只能答應。

小胖子這才滿意地班師回朝,從王子豪身上爬起來,起來以後還對著王子豪幽幽地說了一句:“壓兩下腰就不好了,以後怎麽找女朋友,哼。”

還附贈一個鄙夷的眼神。

王子豪正起身到一半,聽到這句話楞是被雷得身體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神裏神氣的小胖子——

有些人看起來是全宿舍最軟軟糯糯又純潔又呆萌的,暗地裏不知道藏了多少葷段子!

龐丘才不管王子豪因為他的一句話三觀有多碎,班師回朝後繼續湊到林究的床邊,繼續剛剛被打斷的話題。

林究好笑地看著他,雖然不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小室友的吃貨屬性,但對方對美食的執著還是讓他不禁一樂。

清了清嗓子,說“我真的沒有和林湄在一起,你看,我和她的名字一個林究,一個林湄,念起來像不像兩兄妹。”

林究心想既然直接說實話沒用,那就只能朝對方的弱點下手了,智商是個好東西,可惜小吃貨沒有。

果然,龐丘雖然不知道林究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但是感覺沒什麽不對,懵懵地點了點頭。

林究繼續循循善誘,說:“那親近是不是不能結婚。”

“對哦……”龐丘意識到林究和林湄是真沒可能,失望地撇撇嘴,小點心什麽的,沒有了。

可是龐丘還沒傷心完,就聽到身後的王子豪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龐丘一記刀眼飛過去,兇巴巴的,王子豪立刻收斂了笑聲,無辜地眨眨眼。

林究看龐丘像吃不到骨頭的小狗一樣,就有些於心不忍了,安慰說:“林湄昨天還說要謝謝我這兩天幫她看題,要送我一袋她自己做的餅幹,到時候我拿給你?”

“真的嗎?”龐丘的小眼神瞬間又亮了,“哇吼吼,就知道你最好了!啊啊啊!”

龐丘一激動又要撲人,可惜被林究眼疾手快地閃過去了,小胖子也完全不介意,心情很好地去刷牙了。

他是愛幹凈的小男孩。

龐丘走了以後王子豪悄咪咪地走到林究旁邊,才繼續剛剛被龐丘的刀眼壓回去的笑聲,林究則是無奈地搖搖頭。

可愛是聽可愛,就是傻了一點。

一宿舍的人鬧著鬧著權當消食,很快就到了午休的時間點,完全不知道墻的另一邊,木越城在聽完他們的對話後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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