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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養著 別買別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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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養著 別買別買呀!

一路往北, 離京城越遠,謝長離心中的不安便愈來愈濃。

這種感覺實在迥異於往常。

自打恩師故去,決意踏進提察司之後, 謝長離早已將生死置於度外。身家性命都能看輕,旁的事情又焉能亂他心懷?

可這回卻是個例外。

臨別前蓁蓁的淺笑軟語浮上心頭, 雖說看著與往常沒什麽不同, 謝長離卻總覺得她應是有事情瞞著他。京城裏固然有聞鐸盯著,但他在朝中樹敵太多, 哪怕有提察司的鐵碗震懾, 未必不會累及孤身在京的蓁蓁。

更何況,近來不知為何,湧入腦海的碎片般的畫面愈來愈多。

翻來覆去的全都是蓁蓁。

是她紅著眼睛, 淚水朦朧地靠在他懷裏。是她對著一座玲瓏精致的木作沙盤,在夜色裏對燈嘆息。也是她含笑擡眉, 踮起腳尖親在他的側臉, 明媚的眼底藏滿歡喜——“這院子真漂亮,多謝主君!”

唇瓣本應溫暖,落在臉頰時卻仿若有淚劃過。

謝長離猛地睜開眼睛。

郊野的夜分外安靜,朗月懸於半空, 三五星子點綴在薄雲之間。

是個夢。

可又怎會那樣清晰真切?

明明那座木作沙盤尚未完工,因趕著來尋夏清婉,一些掃尾的細節尚未雕琢完畢。可所有的畫面, 無論是忽然掠過腦海的, 還是夢裏斷續浮現的,卻都清晰得仿佛真的發生過,雖與眼下的境遇稍有不同,卻漸漸能串成明晰的脈絡。

謝長離坐起身, 眉心漸而擰緊。

……

京城謝府。

蓁蓁這會兒睡得十分香甜。

行囊已經悄然收拾齊備,出京的事情,在謝長離北上之後也都讓耿六叔迅速打點好了。清溪和染秋既是打小服侍蓁蓁的,如今也都願意跟著主子離京,主仆幾個齊心做事,自然將事情瞞得密不透風。

待次日天明,蓁蓁如常起身梳洗,用過早飯後,便以去京城外的道觀進香、需小住幾日為名,帶了清溪和染秋在側徐徐出了府門。

冬日風寒,卻是個極好的晴天。

成群的白鴿自不遠處飛過,搖動的樹梢在府門前透出疏密錯落的影子,連同照壁都似被日光映得發亮。

蓁蓁回眸,目光掃過熟悉的匾額。

男人的身影驀然浮上心間,舊事隨之呼嘯著湧過來,讓心頭一片潮濕。

但不論心底如何,此時此刻,眼前卻是晴光明照的。

蓁蓁一笑,提起裙角踩凳登上馬車,在耿六叔揚起的馬鞭裏,香車轆轆遠去。

走過熱鬧長街,穿過巍峨城門,駿馬揚蹄直奔揚州而去。

……

等謝長離接到夏清婉後緊趕慢趕地回到京城時,雲光院裏早已是人去樓空。

鄰近年關春朝,天氣漸而和暖起來,京城裏到處都是迎接年節的喜慶。謝府的管事早已命人將各處灑掃幹凈,將年貨準備得齊全,連同燈籠都早早懸在了廊下,只待除夕。

夏清和母女兩個在門房裏坐立不安地等著,不時探頭往外望,好容易瞧見馬車駛近,忙急不可待地迎了上去。

對面車簾掀起,飽受磋磨煎熬的夏清婉瞧見親人,頓時眼淚汪汪,恨不能立時撲進母親懷裏。

夏夫人卻是先將目光投向了謝長離——

“謝天謝地,可算是把人找回來了。婉兒這回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京城,全都仰仗……”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謝長離擡手打斷,“人沒事,但有些虛弱,你先接回家休養。”

又吩咐林墨,“送她們回去。”

說罷,再不多瞧夏家母女一眼,擡腳直奔雲光院。

剩夏夫人忐忑地站在那裏,想要追上去再說點什麽,又覺得謝長離神色不太對勁,只好先按捺住心思去瞧夏清婉。

旁邊夏清和滿心以為謝長離費盡心思尋找姐姐,又親自將她接回京城,定是要妥帖安頓的。瞧見謝長離只輕飄飄丟下那麽一句,遠非想象中的鄭重,也有些忐忑,不自覺看向林墨。

但這裏畢竟人多眼雜,她不敢冒撞,只忍不住回頭忘了一眼雲光院的方向,咬了咬唇。

先前屢次登門,卻都因蓁蓁而沒能順心,後來又聽說謝長離帶著蓁蓁入宮赴宴、南下揚州,很是親近的樣子,夏清和母女倆心裏早就犯了嘀咕。這回夏清和從林墨口中得知謝長離北上是要去接夏清婉時,歡欣之餘,難免又生出擔憂來。

畢竟姐姐失蹤後下落不明,一個姑娘家孤身流離在外,定是吃了許多苦頭的。就算尋回來,怕也早已不覆從前的姿色,再往壞了想,若碰見什麽歪心思的男人……

她和母親固然心疼姐姐,可謝長離會怎樣想呢?

尤其謝府裏還住著個相貌出眾的蓁蓁,在謝長離身邊伺候了那麽久,一對兒男女日益親近,焉能不威脅姐姐在謝長離心裏的地位?

屆時,夏家又如何安安穩穩地依附謝長離,在京城裏安享榮華富貴?

揣著這心思,母女倆其實商量過,該如何趁著謝長離不在京城,借由早已被夏清和勾走心神的林墨暗裏安排,將這隱患掃除。

誰知還沒等她們動手,那虞蓁竟憑空消失了?

夏清和母女倆心裏隱隱不安,卻也探不到旁的消息,好容易盼著謝長離回到京城,早早的就在府門口候著了。

而如今,迥異於想象中謝長離將夏清婉安頓在府裏親自照料的情形,方才謝長離隨手將母女幾個丟給林墨後,竟連句招呼都不打就進府了。

是為了那個虞蓁嗎?

夏清和心裏揣測不定,恨不得眼珠子能飛過院墻,到裏頭去看個究竟。

……

高墻之內,謝長離幾乎是疾奔到了雲光院前。

仆從們恭恭敬敬地候在甬道上,將庭院灑掃得幹凈如常,連同花木游廊都為了年節而精心裝飾過。

只是門窗緊閉,不見蓁蓁的人影。

謝長離心裏突突直跳,疾步推門進屋,裏面雖被炭盆熏得暖和,卻因意料之外的空蕩而格外冷清。

聞鐸小心翼翼地跟進屋裏,瞅著旁邊沒了旁人,才低聲稟報道:“虞娘子走的時候,沒跟任何人透露信兒,屬下也是聽到稟報,才得知她出京城後並沒去道觀,而是往南去了。”

“去了哪裏?”

“揚州。”聞鐸忙回道。

當日謝長離北上,特地叮囑他看顧蓁蓁時,聞鐸便已明白那女子在主君心裏的分量。之後他雖忙著暗中不知公事,卻也特地分出了點人手充當蓁蓁的暗衛——當然,這是他自作主張,沒稟明謝長離之前是不敢讓蓁蓁知道的。

待蓁蓁悄然帶人出京,聞鐸也沒敢攪擾,只命人暗中護著,只將行蹤稟報於他,而後修書給謝長離,稟明此事。

而今謝長離急匆匆趕回來,他已做好了被責罰的準備。

屋中片刻安靜,謝長離環視桌椅床帳,臉上不辯喜怒,好半晌,才道:“她沒留下什麽?”

“只留了個口信,說……”聞鐸垂目,有些不敢看謝長離的神情,“說往後山長路遠,請主君善自珍重,不必再尋她。”

謝長離又問,“可曾帶走什麽?”

“除了一點隨身行李,沒帶什麽。”

就這麽走了。

不給他留只字片語,也沒帶他送的東西,是想跟他斷得幹幹凈凈嗎?

雖然早就商量過要送她要揚州,但如今真的面對著空蕩蕩的屋舍時,卻仍有疼痛遽然襲來。

謝長離身子晃了晃,指尖扶住旁邊的桌案。

“出去吧,關上門。”他的聲音很平靜,直待聞鐸詫異地行禮退出去後掩上屋門,才擡眉看向裏頭的床榻,有些踉蹌地走了過去。

熟悉的枕榻,殘香猶存。

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她坐在榻邊垂首淺笑的模樣。

可隨之湧起的,卻是比那驚駭得多的場景——在北上途中湧入腦海的那些比夢境清晰百倍、真實得如同曾經發生過的畫面裏,他接了夏清婉回到京城時,迎接他的是蓁蓁的死訊。

那個曾經鮮活明麗的姑娘,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如同長睡,卻再也不會醒來。

不會攀著他的脖子撒嬌巧笑,不會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訴說委屈,更不會在暮色四合時含笑等他歸來,將他引入溫暖燈火。

陸續闖入腦海的片段是那樣清晰、連貫,讓謝長離無比確信,那些事曾經發生過。

即使他查明實情後重懲了林墨跟夏清和母女,也無法再令她重新睜眼。

而如今蓁蓁走了。

默不作聲,毫不留戀地離開京城,連封信都沒留給他。

謝長離不知道是該心痛於曾經的過錯,還是該慶幸於她此刻的安然無恙。

他的手指拂過枕榻,良久的沈默後,擡目看往揚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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