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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 呼嚕呼嚕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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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首發 呼嚕呼嚕毛

時歲聽到“美人哥哥”時指尖微微發顫, 捏著沈清讓下巴的力道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沈清讓。”他嗓音低啞,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希冀,“你還記得我是誰?”

沈清讓燒得糊塗,只覺得眼前人眉眼熟悉, 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他無意識地蹭了蹭時歲的手心, 像只尋求安慰的貓。

“美人哥哥……”他含糊地重覆著, 忽然伸手拽住時歲的衣襟, “……別走。”

時歲呼吸一滯。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從沈清讓口中聽到這句話。

可下一秒, 沈清讓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陛下……賜的酒……我喝完了……”懷中人無意識地蹭著他心口,燒得幹裂的唇瓣開合,“父親說……要忠君……”

時歲眼底瞬間漫上血色。

“……我疼。”

沈清讓忽然蜷縮起來,指尖揪住時歲衣襟的手青筋凸起。自昨日從丞相府歸來便水米未進, 此刻胃裏灼燒般的絞痛讓他渾身發抖。

“來人!”

老管家推門而入時, 正看見丞相大人將自家將軍整個裹進懷裏。

“再去煎——”

“丞相大人。”老管家突然打斷,“公子已兩日未進食,這藥灌下去只怕更傷脾胃啊。”

時歲掌心覆上沈清讓痙攣的胃部,隔著單薄的中衣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灼熱。他閉了閉眼:“那便先熬碗粥來。”

“早已備下了。”

侍女捧來的青瓷碗裏,米粥熬得濃稠,上面飄著切得細碎的紅棗。

正是沈清讓素來喜歡的口味。

待眾人退下,時歲將人往懷裏帶了帶。沈清讓無意識地攥緊他衣襟又松開, 反覆數次, 像只受傷的幼獸。

“小寶。”時歲輕拍他手背,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先別睡。”

“……嗯?”沈清讓迷迷糊糊地應聲。

“喝點粥。”時歲舀起一勺,在唇邊試了溫度,“喝了就不疼了。”

回應他的只有痛苦的喘息。沈清讓的臉頰貼著時歲胸口, 滾燙的淚水不知何時已浸濕了他的衣襟。

“小寶,張嘴。”時歲低聲哄著,可懷中人神志昏沈,牙關緊閉。

勺子碰在唇邊又滑落,米湯順著下頜滴落在錦被上。

時歲蹙眉,仰頭含了一口溫粥,俯身抵開沈清讓的唇齒。那人突然被堵住呼吸,染了風寒的鼻腔又不得通氣,頓時在混沌中掙紮起來。

手指死死攥住時歲衣襟,喉間溢出幾聲嗚咽。

“小寶聽話。”時歲用手帕拭去他唇邊溢出的米湯,指腹擦過發燙的唇角時頓了頓。

這般餵了半碗,沈清讓緊繃的身子終於漸漸松軟,時歲剛要松手。

“嘔——”

方才艱難咽下的粥食盡數吐了出來。

時歲醫術雖不精,卻也知久未進食之人易生反流。他顧不得衣袍上濺滿的穢物,急忙取來溫水,托著沈清讓的後頸一點點餵下。

直至後半夜,時歲已強灌下兩碗湯藥。沈清讓喝三勺吐兩勺,高熱雖退,卻把當朝丞相折騰得滿身狼藉。

管家侯在一旁,看著時歲給自家將軍掖被角的動作,忽然道:“將軍從前生病,都是這麽硬熬過來的。”

都是把自己鎖進房裏,清醒時便起來喝藥,昏沈時便靠著意志力死扛。

時歲的眸色暗了暗。

“退下吧,我守著。”

房間內又只剩下二人。

時歲坐在床邊,指尖懸在沈清讓眉宇上方,終究沒敢落下。

那人卻在夢中蹙起眉頭,唇瓣無意識的開合。

時歲慌忙俯身,溫熱的吐息拂過耳際:“……阿爹……怕……”

“……我怕……”

錦被下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他再顧不得分寸,隔著被褥躺下將人整個裹進懷中。

“呼嚕呼嚕毛……”時歲學著幼時阿姐哄他的模樣,一手墊在沈清讓頸下,一手輕拍他單薄的背脊,“嚇不著……”

低沈的呢喃在帳內織成溫柔的網:“長雲來吧,長雲回來吧……”

懷中人無意識地往熱源處貼了貼,顫栗的呼吸終於漸趨平穩。

時歲的嗓音忽然轉成封陵小調。

那是他幼時發熱,阿姐常唱的安魂曲。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這般,隔著被子抱住沈清讓。

記憶回到三年前的雨夜。

聖旨明明就擺在案上,沈清讓卻執意不信。

高燒未退就拖著病體跪在宮門外,非要今上還他父親一個清白。

時歲至今記得那日的雨。

他撐著油紙傘站在宮墻拐角,看著那人跪在雨幕裏,脊背挺得筆直。

四個時辰。

沈清讓跪了四個時辰。

他就在陰影處站了四個時辰。

直到那襲白衣終於支撐不住,像折斷的玉竹般向前栽去。

時歲這才驚覺自己掌心早已被傘骨硌出血痕,飛身上前時,懷裏的人滾燙的令人心驚。

他能走到今日權傾朝野的位置,一半是因著時家那場血仇,還有一半……是因為沈清讓。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四次相見。

初入京城時,他想象中的沈清讓該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將門驕子。

直到真正踏入這吃人的皇城,才明白——

在權力面前,再驚才絕艷的人,也不過是俎上魚肉。

身似浮萍,命如草芥。

從七品拾遺到只手遮天,這一路染了多少血,只有時歲自己清楚。而每次朝堂上那些針對將軍府的奏折,都是紮在他心口的一根刺,逼著他往更高處爬。

哪有人天生就會玩弄權術?

記得前兵部尚書劉玉,曾因他遞折子時袖口沾了墨,就當街扇了他一記耳光。

那年時歲剛滿二十,正是最該意氣風發的年紀。

他至今記得臉頰火辣辣的疼,記得圍觀百姓的竊笑,更記得自己是怎麽笑著彎腰拾起地上的折子,恭恭敬敬遞到劉玉手中:“大人教訓的是。”

沈清讓終於沈沈睡去,呼吸漸趨平穩。時歲望著窗外泛起的天光,想起今日還有早朝。

他動作極輕地起身,指尖戀戀不舍地拂過錦被邊緣,卻在即將觸及那人發梢時驟然收手。

以他如今權勢,莫說缺席早朝,便是當廷斬殺言官又有誰敢置喙?

時歲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心知肚明——

不過是……

不敢直視那雙清醒後的眸子罷了。

時歲走到禦書房門口時,值守的金羽衛和文武百官齊齊低頭,誰都不敢直視丞相頸側那道新鮮的抓痕。

“丞相大人今日氣色不佳啊。”

陳裕安的聲音從臺階上傳來。太子一襲絳紫蟠龍朝服,指尖把玩著塊沾血的帕子,正是前日從沈清讓袖中順來的。

時歲連眼皮都沒擡:“殿下若閑得慌,不如想想怎麽解釋玄武國使團少了個副使。”

在場的朝臣們瞬間屏住呼吸。

玄武國使團的事情是太子殿下一手操辦,昨夜急報,使團副使暴斃在了驛站。此時若是追責起來,太子難逃幹系。

“此時孤自有決斷,不勞丞相費心。”陳裕安輕描淡寫,卻見時歲突然轉身。

修建整齊的指甲輕佻地挑起太子下巴,時歲貼著他耳畔輕笑:“對了,您安插在將軍府的暗衛……”尾音拖得綿長,“本相借來試改良的‘春宵度’了。”

陳裕安瞳孔驟縮,那塊染血的帕子緊了又松。時歲廣袖一拂,正好將帕子卷入袖中。

“丞相大人好手段。”太子忽然輕笑,“就是不知沈將軍若知曉,您拿活人試藥……”

“殿下多慮了。”時歲漫不經心地撫平袖口褶皺,“本相試的都是該殺之人。”

晨鐘恰在此時響起,百官魚貫入殿時,禮部尚書突然驚呼:“丞相您的手……”

時歲垂眸,看到被沈清讓咬破的指節又滲出血來。

他隨手扯過侍從捧著的帕子按住,卻在擡眼時撞上陳裕安意味深長的目光。

“看來前夜……”太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丞相過得甚是激烈啊。”

時歲忽然展顏一笑,沾血的指尖在太子朝服上輕輕一蹭:“不及殿下。”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對方袖口,“畢竟您連將軍的帕子都偷不到完整的。”

“皇上駕到——”

尖利的通傳聲打斷了這場暗潮洶湧的交鋒。

皇帝在龍椅上坐定,渾濁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後停在時歲染血的指尖:“時愛卿這是……”

“回陛下。”時歲含笑拱手,“臣這兩日馴了只不聽話的貓兒。”

朝臣中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誰不知道丞相府從不養貓,這話裏的機鋒,分明是沖著太子去的。

皇帝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下一句便轉了話鋒:“玄武國使團遇刺一事,你們誰給朕解釋解釋?”

殿內霎時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回陛下。”時歲施施然出列,“臣倒聽聞件趣事。”

他忽然轉向陳裕安:“使團副使暴斃前,曾與東宮侍衛密會呢。”

老皇帝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身子微微前傾:“裕安啊……”這聲親昵的稱呼,已然昭示了偏袒之意,“你可有話要講?”

陳裕安不慌不忙地躬身:“父皇明鑒,那侍衛三日前就已革職。此事確實是兒臣禦下不嚴,若按律處置,兒臣甘願領罰。”

時歲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陳裕安這是吃準了皇帝舍不得動他。

畢竟這位可是大虞皇室最後的血脈,今上七子,如今就剩這麽一根獨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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