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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041章 我一定不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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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041章 我一定不再回來

天色從白日轉到夜晚, 等到再度轉亮,足足一天一夜,書硯站在頭守的腿都麻了, 裏面才終於不再有動靜。

書硯搓了搓自己麻木的臉,疲憊的雙眼裏滿是大受折磨後的頹萎。

起初的裏頭的動靜還不至於讓他心驚, 到後面時不時的微弱哭聲, 感覺氣息隨時都會斷了, 他簡直懷疑宋姑娘還能不能經受住。

“備水。”陳宴清的聲音從書房內傳出。

書硯一個激靈,“是!”

他忙不疊跑下石階,去到一旁的偏室,往浴桶裏填滿水又去叩書房門, “公子, 都準備好了。”

吟柔昏迷不醒睡在陳宴清懷裏, 叩門聲引得她不安縮緊身子, 陳宴清折眉將她抱緊, 看她沒有再動才舒開眉宇。

過去的一日一夜,她無數次想要逃, 哀求著,罵著,到最後只會本能的嗚咽, 都一概被他不留情的抓回禁錮。

陳宴清看過她身上到處可見的, 被吻咬出的印記,閉了閉眼, 眉宇出的神色覆雜至極。

他那時就如同被欲\.望操控的畜生, 甚至比對待她的每一次都要狠,不留餘力的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記,要她時時刻刻都謹記著她是誰的。

甚至方才她一動, 他都以為她是要逃。

陳宴清調息緩和下心神,扯下一旁的外裳披到吟柔身上,抱著她走出書房。

門一推開,充斥一室的暗昧靡濁氣味就散了開來,書硯不自然的垂眸,直勾勾盯看著自己腳前的地面。

待陳宴清走至前頭,他才敢擡起視線,悄窺了眼他懷裏的吟柔,從頭到腳都被罩得嚴嚴實實,可悄無聲息的樣子依然讓人心驚。

吟柔覺得自己應該是快要死了吧,不然怎麽渾身都那麽疼,不似被盧嬤嬤鞭笞時皮開肉綻的直觀痛楚,而是欺進神魂心防的疼。

她被困在夢魘裏,感覺自己在一間不見光的牢籠裏橫沖直撞,撞的渾身疼極了,絕望下終於看到有一點光亮,她拼了命的跑過去,短暫光明,她以為逃脫的牢籠,腳下卻已經的萬丈深淵。

無盡的墜落,摔的她連呼吸在發疼。

不要,不要這樣欺負她。

陳宴清挽袖替她擦洗著身上的汙濁,只聽她突然抽噎起來,眼淚順著閉緊的眼眶往外淌落,一滴一滴,有種好似砸在他心上的燙痛感。

陳宴清擡起手想替她把眼淚擦去,才碰到她,她就激烈搖頭,“不要,不要碰我。”

她的縮逃讓陳宴清沈了眸色,抓住她的手想讓她不要亂動,吟柔卻扭著腕子拼命掙紮推搡,水花被揚的四濺。

“不是你,不是你,我找錯了,我知道錯了。”

水花濺在陳宴清臉上,順著他雋朗的臉龐淌落,衣袍上也洇出一灘灘如墨的痕跡。

他緩慢牽起眼簾,目光莫測逡巡著吟柔,淺聲問:“你要找誰?”

吟柔卻不再往下說,只縮著身子一個勁的重覆,“不是你,你不是他。”

陳宴清沈沈盯看了她許久,忽而彎起唇角,笑意冷冽。

不是他,她想要的是裴玄霖罷。

吟柔意識迷蒙的縮在浴桶裏,沒了陳宴清的支撐,身子開始不穩的往下躺滑。

其實水不深,不會有事,但她迷迷沈沈,以為自己是溺水,本能的掙紮。

越動身子越是失去控制,水漫過肩頭、咽喉,吟柔快要窒息了,仰著脖頸張口呼吸。

陳宴清心裏盛滿了山雨欲來的陰霾,冷漠看著她掙紮,直到水流要漫過她的口,才伸手一把將人撈起。

“咳咳、咳……咳、咳咳……”吟柔咳喘著,人也從無休無止的夢魘裏醒來。

四濺的水珠順著眼簾淌落,她緩了許久,才勉強清醒一些,眼簾微微擡起,觸到面前的身影上,又頓僵住。

□*□

她想躲開他,可她清楚,箍在她臂上的這雙手於她已經不再是救贖,或許昨日之前他還對她有一些溫情,可經過昨日,已經徹底不再有。

吟柔知道這一切有她的錯,可她做不到不怨恨,事情走到這一步,大抵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

她不想面對他,也不想見到他。

吟柔控制著情緒,低順下聲音,“三公子可不可以讓我自己來,不煩勞您。”

陳宴清又哪裏會聽不出她的抗拒,“你還能說不麽?”

吟柔臉色發白,呼吸變成極難的事情,每一下都割疼著她,用力吞咽下悶痛,把頭扭到一邊。

他親自伺候她,到像成了委屈的事。

陳宴清眼裏的冷冽在觸到她身上的齒印時又松動開,一言不發的拿著怕給她擦洗。

吟柔只覺得煎熬,闔緊眼簾忍耐。

帕子擦過一處深嵌的齒印,吟柔吃痛抖了抖,陳宴清沈沈凝著印在雪肌上的痕跡,眸光中閃過後悔。

他那時理智被沖散,根本沒有控制力道,甚至覺得滿意,如今冷靜下來,開始不舍。

只是這沒良心的小姑娘,怕是用不著他的不舍。

夢裏都推搡著他,說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陳宴清眼裏滑過極淡薄的涼笑,屈指撫過那枚深烙的齒印,“可清楚了,你是誰的?”

吟柔屈辱咬緊唇瓣,他劃去她名字的時候就說過了,她是他一人的奴。

“三公子難道就要這樣困著我?”

與他的禁、臠有什麽區別。

陳宴清將貼在齒印上的指腹用力壓緊,瞳色濃沈了像卷了萬千陰雲在裏面。

吟柔知道自己應該放軟去討好,可開口,她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胸膛急促起伏,其實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如此憤怒,明明最初到陳家時,她就做過最壞的打算。

做陳老爺的妾婢和現在其實沒有太多區別,可她卻不能控制漫在心裏的,無邊無際的委屈,還有讓她喘不過氣的悶澀。

她愈用力的瞪望著陳宴清。

眼裏的恨怨像刀子剖開了陳宴清的心臟,怒意自劃開的口子裏迸出,“看來還是做得少了。”

吟柔來不及反應,腿已經被他握在了掌中,粗糲的掌紋磨在身上,霎時就激起那讓她慌怕的記憶。

“三公子……”

小姑娘大抵是想求饒,可很快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不許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陳宴清屈指揩過極腫的壺口,吟柔慌怕的淚花都出來了,牙齒嵌破唇肉,仍是一聲不吭。

倔強的讓陳宴清前所未有的惱怒,可她又在他掌心裏抖的厲害。

陳宴清眼裏充斥著陰翳,盯著她看了許久,撤手丟開她的腿,“怕是連枝花都簪不進。”

吟柔抱住膝頭,難堪的言辭讓她臉色愈加白,無聲的在心裏安慰自己,他嫌棄才好,不要碰她。

陳宴清卻不會這麽輕松就如她的意,“可你總這麽記不住,我怕是得想個辦法。”

他還要幹什麽?吟柔掀起一點點眼簾,滿是防備的看著他。

過去她不會這樣看他,每次擡起的目光都柔的好似一汪水,聲音是嬌的,人也是軟如酥雪,現在她一樣反抗不了,輕輕動一動力就由他予取予求。

可渾身都寫滿了對他的抗拒,好似用了所有筋骨來抵抗他。

如此不屈,倒不知能倔多久。

還有這樣的眼神,他一次都不想再看到。

“可知道主家把罪奴帶回府上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吟柔眼裏流露出疑惑,蹙眉思忖,眼眸一點點睜圓,刺青!為了防止罪奴逃跑,都會刺青!

“不要…”吟柔頻頻搖頭,撲上前用兩只手攥住他的衣袖。

她終於不再無動於衷,恐懼的樣子又讓陳宴清舍不得。

低眉看向攥在袖擺上的那雙,推開了他一夜的小手,煩躁闔了闔眼,“放心,我不會給你刺青。”

他做任何決定都不會拖泥帶水左右搖擺,可她只是軟一下,一下,他竟然就讓了步。

吟柔確定過他的承諾,松開手就往回退,陳宴清箍住她的手腕,“就這麽完了?”

吟柔閉緊嘴不說話,陳宴清氣的發笑,指腹撚著手上的扳指,須臾,將其緩緩取下,深眸攫著吟柔道:“自己把腿架起來。”

吟柔不明白他為什麽摘下扳指,也跟本不敢去想那個可能。

陳宴清卻直接了當道:“還是你更想刺青?”

吟柔再不敢想,也明白過來他要幹什麽,眼眸顫縮個不停,瀕頂的羞恥讓她窒息,手臂發抖抱著自己的腿彎,怎麽也動不了分毫。

陳宴清彎腰握住她的腳踝,高架到浴桶邊沿,他眸光深了深,壓抑著吐字,“我是在罰你,不是在疼你。”

拿著扳指的手沈到水裏,“如今應該就能時刻謹記住,你是屬於誰的了。”

吟柔眼波裏蘊滿晶瑩,扳指的冰涼溫度讓她腳趾都屈緊了,含淚的雙眸憤恨盯著陳宴清。

陳宴清心口一窒,捏住她的下頜,“這都是你自己選的。”

沈悶壓抑的對峙,被叩門聲打破。

“何事?”陳宴清不耐的問。

書硯的聲音小心翼翼響起,“公子,三老爺有事找。”

陳宴清松開對她的禁錮,拈起搭在浴桶邊緣的巾子,擦幹凈手上的水珠。

“好好含著。”他丟下話,頭也不回的拉門離開。

跨出屋子,陳宴清緩長的吐出口氣,對書硯道:“讓玉荷過來伺候。”

書硯點頭如搗蒜,“是。”

……

玉荷推門進來時,吟柔正一步一挪的往木椸處走出,異物磨出的酸麻感讓她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

幾步路,身子都起了汗,聽到推門聲,又是嚇得一顫。

“姑娘。”

看到進來的是玉荷,吟柔心有餘悸的呼出一口氣。

玉荷走近過來,看到吟柔身上有好幾處深深淺淺的紅印,驚得捂住嘴,“姑娘這是怎麽了?”

誰能在姑娘身上留下這些,不用想也知道,可三公子怎麽舍得下那麽重力道,他不是一直都很疼寵姑娘。

吟柔被她的目光看得羞恥至極,“幫我拿衣裳穿吧。”

玉荷點點頭,去木椸旁取來衣裳,給吟柔披上,又道:“我去姑娘去坐著歇息會兒吧。”

吟柔點點頭,有了玉荷的攙扶,還算順利的走到軟榻邊,額頭還是難免出了汗。

“姑娘可是很不舒服?”玉荷擔憂的問。

吟柔無從開口,很輕的搖了下頭,玉荷見狀也不再提,只憂心忡忡的陪著她。

忽然想到什麽,又問:“姑娘前日去哪兒了?我去十方堂找你,都沒見到人。”

“我。”吟柔張了張口,心裏酸澀悶堵的難以往下說,一切的失控,都是從那日開始。

她逃跑被抓回,和陳宴清撕破臉卻又不得不繼續糾纏不清。

細蹙的眉眼間布滿苦澀,玉荷見狀趕忙道,“姑娘不想說就不說了。”

吟柔深深吸氣,“你可不可以,幫我去打聽一下玄霖哥哥現在的動向。”

玄霖哥哥離開時的沈痛她還記得,陳宴清說是他自己的選擇,她不信他沒有逼迫,萬一放他走也是假的呢。

“裴公子他。”玉荷欲言又止。

吟柔神色一緊,“他怎麽了?”

玉荷思來想去也瞞不住,幹脆一鼓作氣道:“我聽門房說,昨日京裏來的官員就已經全都離開了。”

離開了?吟柔悵然怔了一會兒,所以陳宴清說的是真的,她攥了攥指尖又松開。

玄霖哥哥已經為她做了很多,只要他能平安就夠了。

吟柔松開眉頭,輕輕點頭:“離開好,離開了就好。”

玉荷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似乎是釋懷了,也放下心,“姑娘餓了吧,我去端點吃的來。”

吟柔抓住她的手,搖頭,“我想回十方堂。”

縱使她知道就算去了十方堂也是逃不過的,可起碼能避開一些,玉荷點頭扶著她起身,不適應的麻意淌過腰脊,吟柔兩條腿跟著顫了顫。

小心翼翼的呼吸了許久,才邁出步子。

……

書硯遠守在月門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聽到動靜,幾步走上前,神色恭敬:“姑娘起了。”

“我要去十方堂。”吟柔說完,見書硯不讓,抿了抿唇問:“我是不可以離開嗎?”

書硯頭上跟懸了把刀沒什麽兩樣,公子的憤怒不肖多說,可他為了宋姑娘頂撞老夫人也是事實。

若真的只有憤怒又怎麽會大費周折把人帶回來,口中說著責罰,反過來又讓玉荷伺候。

書硯舔了舔嘴巴,“公子說,姑娘以後不用去十方堂了,就在蕭篁居伺候,宿在那裏。”

蕭篁居是陳宴清的住處,她往後豈不是要寸步不離在他身邊,避都避不開。

書硯朝她看了看,“姑娘是再歇會兒等公子回來,還是先去?”

吟柔攥握著雙手,身子跟著發抖,可她已經知道,她就算再氣憤也起不到一點作用。

……

花園裏,趙菡月由婢女白芷陪著在散心。

“姑娘別傷心,三公子不還是不舍得責怪你。”白芷低聲勸著。

趙菡月雙眸無神垂低著,輕輕搖頭,“表哥只是顧念老夫人的面子。”

“那也是姑娘的優勢。”白芷頭頭是道的說:“姑娘再貼心軟語上幾句,三公子總能氣消的。”

趙菡月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點頭,她與表哥怎麽說也是從小到大的情意,而且現在宋吟柔也已經逃走了,千萬逃遠些,永遠不要在回來。

她散過心,準備往住出去,一扭身,卻看到石徑那頭正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見到的人。

趙菡月驚震住,宋吟柔竟然已經回來了!老夫人不是親手把她送走了,她怎麽還回的來。

是表哥把她找回來的,還是她賴著不肯走,趙菡月瞳孔遽縮,難怪表哥知道的那麽清楚!

想明白事情後,趙菡月心裏的危機感直接到達頂峰,表哥本來就對她上了心,現在人回來了,她如何還有機會。

“你站住!”

趙菡月已經失了冷靜,顧不得維持端莊的形象,厲聲將人喊住。

吟柔擡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跟在身旁的玉荷神色便緊張,略微邁步,擋道吟柔面前。

趙菡月走上前,清麗的面容吐露著情緒失控手的冷意,“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吟柔不閃不避的與她對視,趙菡月指甲都掐到了手心裏,要不是表哥寵著,一個奴籍如何敢這般冒犯的看她。

“趙姑娘,我們還要去蕭篁居。”玉荷看見趙菡月興師問罪的樣子,唯恐她刁難,大著膽子回話,特意把去蕭篁居的事說了出來。

趙菡月牙都快要碎了,表哥竟然允許她去蕭篁居。

吟柔無法對趙菡月陷害的事情無動於衷,也沒法把自己放在無辜的位置上,去把一切都怪怨到她身上,“請趙姑娘相信,不是我想留在這裏。”

趙菡月咬牙切齒,嘲諷看著她,“你以為我會相信麽。”

“趙姑娘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吟柔身心都累極了,說不動話,也不想再說,垂了垂眸,對玉荷道:“走吧。”

趙菡月緊盯著她的背影,雙眸氣急泛紅,除去容貌,她想不出自己有哪一點比不過宋吟柔。

而表哥也絕不會是那麽膚淺貪戀女色之人,一定是她用什麽蠱惑了表哥,必是裝得楚楚可憐,讓表哥不忍。

她錯了,她不該沈不住氣,逼走宋吟柔,現在表哥一定更覺得她孤苦無依。

白芷情急寬慰她,“姑娘千萬別與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奴籍,三公無非放在身邊解解乏,難道還能娶她不成。”

“你說得對。”趙菡月勉勵冷靜下來,表哥將她帶回來,只怕老夫人都還不知道,或者是不知道她腌臜勾引表哥,不然一定不會容忍。

趙菡月平覆下心裏的情緒,“隨我去見老夫人。”

進到瑞福苑前,趙菡月特意將眼睛揉紅,眸光裏也籠上了一層心傷。

見陳老夫人靠在羅漢床上閉目養神,她也不多說什麽,走上前替她揉按頭部,“我替老夫人按按。”

陳老夫人閉著眼沈長的嘆了聲,“還是你貼心。”

趙菡月輕輕抿笑,往日她總會找著話頭陪陳老夫人解悶,今日話卻異常的少,陳老夫人讓她按了會兒便道:“坐著歇會兒。”

趙菡月走上前落座,陳老夫人睜開眼睛,看見她眼眶紅紅的,折眉問:“怎麽了?”

趙菡月側轉過身,垂低著眼睫搖了搖頭,“老夫人多心了,我沒事。”

“我年紀是大了,眼睛可還沒有花。”陳老夫人恙怒斥責。

“我。”趙菡月未與淚先流,“我是替表哥擔心。”

陳老夫人臉色微變,“他怎麽了?”

趙菡月不敢試探別的,只道:“我那日在父親書房看到特赦奴籍的文書,朝中有規定,只有服刑三年的奴籍才能被赦免,可,表哥他。”

趙菡月神色糾結掙紮欲言又止,陳老夫人已經預感到了怎麽回事,神色變得異常嚴肅,“接著說。”

“表哥他竟然把宋姑娘的名字寫了上去,表哥大抵是可憐她,可是這也太冒險了。”

陳老夫人驚坐起,心中震怒,她以為三郎擡舉宋吟柔已經夠荒唐,竟然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趙菡月暗看著陳老夫人的神色,陳老夫人突然怒道:“你怎麽不早些說!”

趙菡月面露自責,“我怕表哥生氣。”

說著淚如泉湧,“我害怕表哥糊塗,怕那宋姑娘真的對表哥有影響,自作主張嚇了她離開,想之後再解決特赦的事,那日正要與您商量,就遇上您送她離開,可,可不知為何方才又在府中見著她。”

見陳老夫人對宋吟柔還在府上的事並不震驚,心裏冷了半截,這說明老夫人已經知道,甚至默許了。

那她還口口聲聲說心裏認定自己是她的孫媳,陳老夫人心裏跟明凈似的,自然也意識到不妥,“你不要胡思亂想。”

趙菡月垂著眼淚搖頭,“我只是怕表哥對我生氣,昨日他尋我過去,便責問我勸宋姑娘離開一事。”

趙菡月心下酸澀難堪,哭得也是真的叫陳老夫人不舍。

“竟然還有這事。”陳老夫人氣急心悶,三郎當真是被迷惑的不輕,連特赦都替她辦了,當真不是個省油的燈了。

“我恐怕要辜負老夫人的囑托了,與其讓表哥不高興,我還是回趙府去。”

陳老夫人如何能答應,她可是自己相中的孫媳,自然是要護的,“我一定會為你做主。”

陳老夫人不也耽擱,讓桑嬤嬤扶了自己起來。

書硯遠遠看到陳老夫人的身影朝著蕭篁居走來,心裏頓時一個咯噔,彎腰行禮:“見過老夫人。”

“嗯。”

眼看陳老夫人要往蕭篁居裏走,書硯趕忙道:“老夫人想來是找公子的,他不在裏頭。”

陳老夫人自然知道陳宴清不在,她就是差人打聽了他不在,才過來。

“我進去等。”

書硯想攔不敢攔,公子都不會不敬老夫人,他哪有膽子放肆,抓耳撓腮的跟在後面,“那我去請公子。”

“不用。”陳老夫人不悅的掃了他一眼,“別去打攪了。”

“是。”

書硯心裏發怵,只能祈禱著老夫人不是沖宋姑娘來的。

可往往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什麽。

“宋吟柔呢。”

“她。”書硯支支吾吾。

“去叫出來。”

見他不動,陳老夫人冷眼看去,目光威嚴,“我差使不動你了?”

書硯沒辦法,只能去到一旁的偏室叫人。

吟柔渾身無力,倚伏在軟榻上昏昏欲睡,見書硯推進門來叫自己,強撐著眼簾站起,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書硯神色緊張的小心叮囑她,“老夫人要見你,你千萬別頂撞,等公子過來。”

吟柔第一眼見到老夫人時就極為怕她,此刻也許是因為身子太不舒服,或者是被陳宴清折斷了希望,她竟然有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聽之任之。

“你放心,我如何敢頂撞。”吟柔聲音輕低,酸澀的扯了扯笑,“我不過是最低賤的奴。”

書硯後知後覺的性子都感覺出她的不對勁,憂心忡忡的看了她一眼,蒼白的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憔悴,眼睛微微散著光。

奈何老夫人還等著,書硯只得道:“你撐一撐。”

吟柔點頭,跟著他去到正廳。

擡腳跨過門時還能感覺到填了異物的不適,吟柔輕咬住一點唇瓣,眼眶都紅了一些,薄蓄的水霧盡是無聲的委屈。

她深深呼吸,逼回淚水,走進內行禮,“見過老夫人。”

陳老夫人端坐在上位,眼神落在吟柔身上,眼裏的厭惡溢於言表。

在她看來,就是宋吟柔狐媚勾引自己的孫兒,甚至還做出一連串的荒唐事,要不是有顧忌,當場將她杖斃都不活該。

陳老夫人將她上下打量一遭,“也不知道上茶伺候。”

“我給老夫人倒茶。”書硯笑呵呵上前,被陳老夫人瞪了回去。

吟柔欠身走到桌邊提了茶壺斟茶。

桑嬤嬤適時對書硯道:“你就去外面候著吧。”

書硯也沒有辦法再幫忙了,只能祈禱公子快點得到消息過來。

吟柔端起茶水,走到陳老夫人身邊欠身道:“老夫人請用茶。”

陳老夫人卻遲遲不接,吟柔也不敢直身,就維持著屈膝端茶的動作,她本來就腦袋昏沈,站了一會兒吃力無比,額頭微微滲了汗。

陳老夫人睇著她冷笑了聲,“我是真小看你了,放你跟你的未婚夫走,已經是對你放過一馬,你倒還敢回來。”

吟柔心口被困苦裹纏,輕聲笑:“老夫人若能讓三公子放過我,我一定再不回來。”

陳老夫橫眉冷視,她這叫什麽話,難不成還是三郎非她不可了,即便如此,也是她不知廉恥招惹再前。

她現在說這話,怕也是在說自己正得擡舉,她動她不得。

陳老夫人怒不可遏,“即便三公子現在對你有幾分雨露疼愛,你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伺候好主子,萬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將來主母進門,才能容一容你。”

陳老夫人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把吟柔的自尊踩在地上踐踏,她雙眸含淚盯緊著地面,擡不起頭,喘不過氣,羸弱的身子輕顫著隨時會垮下。

她原就沒有任何妄想,她想走的,是陳宴清不放。

書硯站在庭中張外,看到陳宴清從院外進來,大喜過往,“公子來了!”

陳宴清步子急闊,衣袍被風吹的翻飛,走進院裏卻又慢下了步子。

書硯上前急聲稟報,“老夫人突然過來,叫了姑娘在裏面侍茶,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陳宴清嗯了聲,往廊下走,擡手推上門扉,屋內傳出的聲音制住了他的動作。

“若老夫人能讓我走,我一定不留。”

細啞的聲音,卻決絕堅定。

陳宴清眼神遽然冷下來,他急匆匆趕來,聽到的便是她恨不得插翅要飛。

書硯在旁邊頭都埋到地上了。

陳宴清重推開門,跨步進去。

書硯齜牙咧嘴的緊皺眉頭,怎麽公子來了比不來還要不妙。

陳老夫人聽到聲響擡頭,看到陳宴清進來,臉上也沒有多大的變化,她一手帶大的孫兒,還不至於去怵他。

“你來了。”陳老夫人淡淡道。

“嗯。”陳宴清面色如常,微笑著說,“得知祖母找我,便立即過來了。”

陳老夫似笑非笑的哼了聲,陳宴清輕掀衣袍在一旁坐下,而後才將目光放到吟柔身上。

眉宇隨之折起,小姑娘維持著行禮的動作,身子都微微顫著,眉眼間的蒼白看著非常不好。

吟柔始終垂著眸,從他進來就不曾看過一眼。

陳宴清心裏的無名火驟長,過往她一定會用顫巍巍的可憐目光朝自己看來,期望著自己救他,如今眼裏卻像沒有他。

無法言說的怒意填胸,他便看她能撐到什麽時候。

吟柔實在站的快撐不住,腦袋昏沈,身子更著虛晃了晃。

陳宴清目光再度沈下,“你那茶怕是都冷了,老夫人喝不得涼茶。”

吟柔頭暈暈的也沒聽他說什麽,陳宴清清雅的聲音裏彌了薄怒,“楞著做什麽,端來給我。”

吟柔遲緩擡眸,須臾又低下,走到他面前,把茶遞過去。

陳宴清接過茶飲了一口,果然是已經涼了,可見她這盞茶端了有多久,心裏的不虞更甚。

他從前怎麽不知道她有怎麽倔,明明從內到外都軟的能化水,罵起人來除了混蛋二字再說不出別的,偏偏極韌的筋骨。

陳老夫人看出他是在給宋吟柔解圍,臉色變的不好看,“我到是有一事問你。”

陳宴清放下茶,“祖母請說。”

“也不是問,我要你把這婢子的名字從特赦名單裏除了,否則你就不必喚我做祖母。”

陳宴清折了下眉心,“祖母放心,名字早已經劃去。”

陳老夫人聽他如此說,反倒是驚訝了些,心裏的氣悶也退了不少。

陳宴清把目光移向吟柔,他要提醒她別再有不該有的念頭,可看到她灰敗無光雙眸卻狠刺了一下。

陳宴清從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妥,犯了錯,便該有懲罰,私見裴玄霖,與他合謀隱瞞,逃跑,哪一樁都拿出來都不止是這點懲罰。

他逼著自己硬下心腸。

“我便知道你不會胡亂行事。”陳老夫人說著又看向宋吟柔,目光暗含了敲打,“既然茶冷了,就去再斟一壺吧。”

吟柔木然點頭,陳宴清則道:“你下去吧,這裏不用伺候。”

陳老夫人皺了眉。

吟柔沒有了力氣,幹脆沒動,讓他們祖孫自己商榷好。

陳宴清又開口:“下去。”

吟柔看陳老夫人沒有反應,這才行禮告退,低欠過身,一陣難擋的眩暈席卷腦海,眼前的一切變模糊,人直直往下墜。

昏迷前,恍惚看到陳宴清驟然變了的臉色。

陳宴清一個跨步上前,將昏迷墜跌的吟柔抱入懷中,聲音繃緊,“宋吟柔。”

陳宴清凝緊起目光巡看過她的眉眼,眉心痛苦蹙著,蒼白的臉頰下泛出不自然的紅。

陳老夫人看著他抱進懷裏的舉動,用震驚駭神不足以形容,握在扶手上的雙手用力抓緊。

陳宴清雙手打橫將人抱起,直接用自己的臉去貼碰吟柔的臉頰,極燙。

他緊鎖著眉心往外走,待到門邊又停住,稍側過身對陳老夫人道:“祖母往後有事尋我,不必如此操勞親自過來,派人傳個話就是。”

陳老夫人驚怒粗喘,他話說的孝順得宜,其實是讓她不要再來這蕭篁居,更不要再來為難宋吟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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