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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008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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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008章 懲罰

看到陳宴清走近,楚嫣心中不免泛起緊張。

她們說的好聽是陳老爺的妾,但其實就是陳家的奴,而三公子是陳老爺的長子,是主子。

陳宴清面無表情,環視過水榭裏的局面,沒有溫度的問話:“你們是拿這裏當市井街頭了?”

楚嫣凜了凜神,三公子即便再有權勢,總也管不到老爺後宅的事,她微微欠身說:“三公子有所不知,是她冒犯我在前,我才出手教訓。”

陳宴清沒有評判她的話,把目光落到吟柔身上,少女被丫鬟押著的身體單薄至極,肩頭輕輕發抖。

眉心幾不可見的擰緊了毫厘,丫鬟慌忙松開手,低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陳宴清問吟柔:“九姨娘說得可是事實?”

“不是。”吟柔早已死心,覺得無人會為她住持公道,三公子的詢問讓她有種委屈可以訴的感覺,鼻端微微發酸,她竭力忍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是九姨娘詆毀羞辱吟柔的父母在前。”

楚嫣聽得她這般說,還擺出大受委屈的樣子,立即道:“我不過玩笑幾句,你卻想要潑水毀我的容!再者,我身為姨娘,你以下犯上,我要罰你是合情合理。”

聒噪的聲音讓陳宴清不耐,“你先不要講話。”

當著眾人的面對斥責不許說話,楚嫣羞憤難當,卻又不敢爭辯。

陳宴清再次開口,“你說她要毀你的容,我並沒有看到。”

“那是我運氣好,方才臉上紅了一片,三公子怎麽不早些來,也能看見。”楚嫣意指陳宴清有失偏頗。

陳宴清不緊不慢道:“若按你所說,要毀容必是滾燙的茶水,想來過這麽一會兒,也不會涼透了。”

他偏頭示意書硯,“去拿來。”

“是。”

書硯應了聲上前,經過吟柔身旁時,暗暗投去探究的目光。

那次公子留她在蕭篁居他便已經覺得奇怪,現在瞧著,又像是在為她解圍。

“我來看。”一旁的柳知意快了書硯一步跑到桌邊,

“茶是我命人上的,本就是溫的,楚妹妹真是誤會了,吟柔就是一時沖動。”她口中打著圓場,拿起茶壺倒了點在手上,松神一笑,“早都沒溫度了。”

陳宴清默然不語,只瞥了書硯一眼。

書硯立即會意,公子這是要他再次查看,心裏那的狐疑也消了下去,公子行事向來嚴謹有準則,豈會偏頗於誰。

那次準許宋吟柔在蕭篁居整理儀容,無外乎也是為了避免閑言碎語,今日撞上了這出,亦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書硯兀自想著點點頭,朝柳知意伸手,“六姨娘給我吧。”

柳知意點頭將茶壺遞給他,卻不知怎麽手松早了,茶壺直接摔到地上砸了個稀碎。

“呀,這可怎麽是好。”柳知意情急道。

陳宴稍顯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柳知意攢折眉滿是的自責說:“都怪我。”

茶壺摔了個粉碎,索性地上聚了一灘,書硯蹲下來探了溫度,“確實不燙。”

陳宴清喉間輕“嗯”了聲,端看了柳知意片刻,掀眸將視線移向楚嫣:“我並未看出她有要將你毀容的意圖,倒是你,像是要毀了她的臉。”

陳宴清略垂下目線,楚嫣順著低下頭看去,驚覺自己忘了將倒轉的戒指轉回去。

她連忙握緊手指,臉也微微發白。

陳宴清又道:“而且,我怎麽不知道,九姨娘有處置問責府上人的權利了。”

他聲音始終很平淡,睇到楚嫣臉上的視線卻帶著不怒自威的迫人感。

楚嫣早已慌成一團,勉勵穩下心神,“三公子說的在理,是妾一時氣不過做的不妥,不過…這是老爺後宅的事情,即便是三公子,也不該管吧。”

書硯暗道這九姨娘還真是嘴硬,不過公子確實沒立場管老爺後宅的事,更不能管,若是張揚出去,反而落人口舌。

書硯忐忑往陳宴清那邊看去。

吟柔也望向三公子,輕輕搖頭,想讓他不要再管自己。

她心裏已經很感激三公子的相助,他本就與老爺生了沖突,不能再因為她的事而讓老爺不快。

楚嫣眼裏劃過得意,兒子管老子妻妾的事,說出去可不好聽。

陳宴清不疾不徐的開口:“九姨娘是父親後宅的人沒錯,她卻不是。”

楚嫣不明所以,什麽叫宋吟柔不是,三公子莫不是糊塗了。

書硯一時也摸不著頭腦,只聽陳宴清朝他吩咐,“你告訴九姨娘,她是什麽身份。”

書硯怔了須臾,恍然大悟,“九姨娘,您忘了,陳家是買下了宋姑娘,可她做不了老爺的妾室。”

楚嫣也反應過來,宋吟柔到死都是奴籍,若硬要計較,確實不能算作老爺後宅的人,三公子竟然拿這套文字來堵她。

楚嫣怨毒的瞪向吟柔,“你本事還真是大,連三公子都幫你。”

吟柔心裏同樣全是撼動,三公子已經幫了她太多次,每次都在她無望的時候如神祗出現,她下意識去看他覆在身後的手,修長幹凈的指上什麽都沒有。

她心裏有一刻失落,竟然想,三公子怎麽不是那個人。

吟柔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三公子清霽如玉,她怎麽能有這種不堪的念頭。

陳宴清目光不動,對楚嫣話裏暗藏的隱喻亦是如未聞,“九姨娘可還有問題?”

楚嫣咬緊牙關,今日之事怎麽都是她受辱,宋吟柔不痛不癢,難道要她打碎了牙往肚子咽?

“三公子自詡公正,那麽宋吟柔以下犯下,動手冒犯於我的事,總該有個交代。”她嫣然抿了個笑,但因為臉上實在過於狼狽,看上去十分怪異,“畢竟,我可還沒動手。”

陳宴清略含下頜,側目看向吟柔,“九姨娘言語不妥,你有不平可以諒解,但是過了。”

他始終公允,不偏不倚,吟柔不奢求偏袒,只要公允就夠了,她半垂著眼睫等待發落。

“賠禮道歉還是挨罰?”

“吟柔選擇受罰。”

陳宴清似乎知道她的答案,眼裏絲毫沒有意外,短短幾日,他見了她數次,每一次見,她都要狼狽一些,但唯獨這次,不是謹小慎微的祈求被寬待,而是堅守著不能被觸的底線,咬牙不退。

陳宴清目光自她身上走過,帶了幾分探究,這幅嬌弱破碎的身軀裏,似乎殘留著一顆堅韌的心,只不過也是千瘡百孔,或許再多經幾次摧殘,就會崩毀。

陳宴清看著她說:“那好,面壁思過兩個時辰,書硯會監督。”

話音方落,楚嫣第一個不滿的瞪大了眼睛,只是思過兩個時辰,這叫什麽懲罰!

吟柔怔怔擡頭,陳宴清已經轉開了視線,書硯走上前,低聲道:“姑娘跟我來吧。”

視線被書硯擋住,吟柔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離開,只隱約聽到楚嫣憤然不平的聲音,“三公子未免也太輕拿輕放了。”

陳宴清睥去一眼,漫過周身的冷意讓楚嫣當即收了聲。

“九姨娘恐怕還沒有權利,來置喙我做得對或不對。”

楚嫣頓時難堪到極點,她再怎麽說也是老爺的妾室,卻被當眾訓斥落面子,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半晌說不出話。

陳宴清也不需要她回答,漠然邁步離開。

……

府外,青鋒已經駕著馬車等了許久,看到陳宴清出來,跳下車行禮:“公子。”

“公子怎麽這時才來,那邊人恐怕已經到了。”青鋒看書硯不在,奇怪問:“怎麽不見書硯跟著。”

“我有其他事讓他做。”

陳宴清掀簾坐上馬車,吩咐:“走罷。”

青鋒一抽馬鞭,馬車應聲往前行去,穿過街集,一直到城郊的朔江口岸才停下。

青鋒拉停馬車,“公子,到了。”

偌大的朔江廣闊湍急,望不到邊際,因為跨過江就是烏蘭國,尋常人不得靠近此地,加之以是黃昏時候,愈顯得空寂,唯有江面上的一艘畫舫顯得格格不入。

畫舫足有數層樓高,雕鏤華美大氣,彩燈掛滿船身,懸在船頭的驚鳥鈴隨著江風搖響,宛如奏著悠揚的曲樂。

陳宴清從馬車上下來,衣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他從容上船,提前等候在甲板上的侍衛恭敬迎他進入艙房。

靠在憑幾上飲酒男人,見陳宴清進來,懶散的身體微微坐直幾分,“你可算來了。”

熟悉的聲音入耳,陳宴清半擡的眸子稍頓,繼而擡起落在對方臉上,對面的人一身瀟灑的異域裝束,長發半束,倨傲不羈。

“表兄怎麽親自來了?”

烏昭野眼梢一挑,更是透出一股子散漫勁,他慢悠悠道:“我這不是為了親眼看看陳宴璘怎麽倒黴。”

陳宴清走上前落座,烏昭野順勢到了杯酒給他,陳宴清擡指微擋,“你知道我不喜飲酒。”

烏昭野沒意思的嘖了聲,“成,給你換茶。”

他招手讓人給陳宴清換了茶水,陳宴清笑笑,白玉的手拈起茶盅,垂眸淺飲。

烏昭野搖頭擠兌:“我就看不慣你們大虞人這副…到哪而都端著斯文的架勢。”

目光一瞥,掠過陳宴清空無一物的手,烏昭野覺得哪裏不對,再次看過去。

“你的扳指呢?”烏昭野眉頭皺緊,眼裏的散漫也換了嚴肅。

陳宴清擡指至眼前,看了須臾,啟唇道:“你不是要看戲,不架高了怎麽好看。”

烏昭野結合這次事情,立刻想到是怎麽回事,拍案怒罵:“他是真敢接,真不愧是母子,一個旁系的小族之女爬床上位,生出的兒子一樣不知安分。”

“西玉關到烏蘭的商路能走通,全是因為姨母的緣故,那對母子想坐收漁人利,簡直做夢!”

“時間太久,以至於他們是忘了怎麽一回事了。”陳宴清放下手,習慣性的撚動指節,沈黑的眸裏乍閃過冷意,“父親即存了這心,不徹底死心,消停不了。”

“你想怎麽做?”

“自是讓他們認清因果厲害,再不敢肖想。”陳宴清勾唇微笑,眼梢半垂著,流露出幾分比烏昭野更甚的寡情。

“我總歸配合你。”

兩人相對一眼,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我與表哥許久不見,今日也好聚聚。”陳宴清隨意將手搭在憑幾扶手上,方才攝人的一面就仿佛不曾出現過。

烏昭野嗤笑:“你端個茶盞,有什麽可聚。”

他嘴裏嫌棄,卻也端起了酒盅,燭火搖曳的艙房裏,一人飲酒一人品茶,待散去已經是深夜。

……

月色清融,陳宴清踱步走過西園楓林,回到蕭篁居。

他去到書房,靠坐在圈椅裏閉目養神,靜靜思索著商會的事,許久,睜開眼去拿擺在書桌上的茶盞,指腹觸到冰涼的玉瓷茶盞,蹙眉收回手。

“書硯,換茶。”

等了片刻無人回應,陳宴清恍然想起,書硯已經被他安排去監督宋吟柔面壁。

他看了眼天色,按說兩個時辰已到,怎麽還沒有回來?

腦中緊接著閃過少女怯楚的臉龐,一雙烏眸含淚欲墜。

陳宴清曲起指節搭在桌面輕點了一下,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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