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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六便士22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處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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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六便士22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處對象……

*六便士*

“什麽?你說他想讓你改姓紀?”

赫惟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 差一點“呸”一口出來。

不是,他怎麽好意思的?

赫惟收回之前的建議,“這房子你不能要,這個要求程阿姨肯定不會同意的, 你還是別多餘張這個口了。”

“唉-”程茗嘆了口氣, “長輩們的恩怨我原本就不懂, 其實我當場就說了這房子我不能要, 讓舅舅去和我媽說這事兒, 只是吧……我又想聽聽你的看法。”

程茗生在上世紀末, 從小長在國旗下,尊崇科學思想開放, 他其實覺得姓什麽都無所謂, 姓程還是姓紀不過是身份證上一個字的事兒,別人叫了他這麽多年的“程茗”難道還能改得了口。

可赫惟卻隱約猜到紀國強的深意。

“你明年參加完考試過了線, 人就要進國安局了,國安局有多難進你也知道, 我知道這其中肯定少不了紀家的人脈關系……路是人家為你鋪的,自然也希望有朝一日你有出息的時候,別人提起你的名字, 知道你是西城紀家的人。”

“紀家三代裏沒有一個從政的, 所以老爺子閉不了眼, 我猜測是這樣。”赫惟自覺這房子不能收,沒再參觀其他房間,提議要走。

程茗嘆口氣,“可是我不貪汙,想在北京買這麽大的一套房,估計還是得找舅舅幫忙了。”

赫惟覺得好笑, “還有一個人呢,你怎麽就篤定她靠不住?”

“誰?”

“我啊,”赫惟挑挑眉,“我爸之前賣掉的那套房子,現在重新回到我手裏了,你忘了?”

去年生日時紀柏煊沒送出手,後來補給她的那份生日禮物,那套四室的房子。

“是哦,我怎麽就忘了我傍的可是個小富婆。”程茗走上前去用小拳頭給赫惟捶背。

兩人正想著要走,門外忽傳來敲門聲,未聞腳步聲,十有八九是紀柏煊。

赫惟快速反應了一下,讓程茗出聲去問。

“誰?”程茗靠在門邊,警惕性高起來。

“你媽我!”程似錦哐哐哐敲了幾下,聲音在這靜謐雨夜裏格外刺耳。

“媽……”程茗開了門,表情立刻變成討好。

紀柏煊站在程似錦一步之外,雙手插在口袋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舅舅怎麽也來了?”這一句是說給赫惟聽的。

程茗摸摸頭,“上回太姥爺給我的鑰匙,今天晚上沒事兒,我就想著來認認門兒,還沒來過呢。”

“來也不知道和你舅舅一起,你能找得到門?”

“找不到我現在在哪兒呢?”

程茗嬉皮笑臉,問:“你們怎麽知道我來這兒了?”鑰匙在他手上,如果不是知道他人在這兒,她們這一趟恐要跑空。

“你爸剛好在附近出警,說是看到你的車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舅舅正和我說這事兒呢,也沒多遠,我就想著跟你舅舅也過來看看,也好多年沒來過這兒了。”

紀柏煊在一旁靜默不語,眼睛四處張望像在找什麽東西。

“舅舅你在找什麽呢?”程茗確認過赫惟躲好了才去開的門,按道理來說……

“小惟呢?”程似錦問,“你爸說你車上還坐了個姑娘,我一猜就是小惟。”

“呃……”眼神兒還挺好。

程茗咽了口口水,“今天不是下雨麽,我就去接小惟下班了,她說她有些吃膩了家裏的飯菜,我就帶她出去開小竈了。”

“不愛吃阿姨做的飯不能自己學著做麽?現在在外面吃飯容易交叉感染你不知道啊?”程似錦瞪他一眼,“小惟呢,上廁所?”

赫惟從書房裏溜出來,鬼靈精怪一笑,“阿姨說得對,下次回去我跟您學做炸醬面,您的炸醬面簡直京城一絕!”

“又貧嘴。”程似錦擡眼示意紀柏煊,“還記得嗎,以前你媽生病,你爸工作忙沒時間管你,把你送到這兒來住過大半年,就住那個房間。”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怎麽還記得?”紀柏煊瞥了眼赫惟,推門走進那間客房。

房子大,做了三個房間和一個書房,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睡覺打呼嚕所以分房睡,紀柏煊睡在唯一一間朝北的客臥,緊挨著書房。

紀柏煊按亮房間裏的燈,屋子裏一切如舊,床和書桌用防塵罩罩著,書架上還有幾本泛黃的舊書,赫惟站在門口瞥了眼,剛想進來,紀柏煊轉身朝她看過來。

“我有點渴了,車上有水嗎?”

赫惟扭頭去問程茗,“舅舅說他渴了,你車上還有水嗎?”

“應該還有。”程茗說:“後備箱裏備了的,我去拿。”

“最近天氣幹燥,我和你舅舅都有些上火,你們去小賣部買兩瓶涼茶過來吧,正好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舅舅說。”程似錦攔住程茗,讓赫惟和他一起去,“雨天路滑,這一片兒路不平整,小惟你給他照著點兒燈。”

這是可以支走她們呢,赫惟了然。

待兩個小的走遠,程似錦也走進那間客臥,遠遠地,望向窗戶外面的另一棟樓。

黑漆漆的一片 ,這麽多年一直是如此。

“要不我找個機會把當年那事兒告訴程茗,讓他下回別帶小惟來這兒了,多晦氣啊。”程似錦深呼吸一口,“這房子我們是不會要的,改姓是不可能的,當年程茗的名字是我媽給取的,寓意清正廉潔,那說的是我們程家,你們紀家配得上這樣的評價嘛?”

“別說讓程茗改姓,就是白給這套房子,我們家也不會要的。”程似錦說話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直接把路堵死。

“依我說,這房子給你你也別要,回頭住也不敢住,賣了吧你那兩個叔叔必然要說你不孝,橫豎都是個燙手山芋。”

“對了,”程似錦想起什麽,問紀柏煊:“上次你去見秦雨,和她怎麽說的?”

“我沒提赫惟,我是以赫教授學生的身份去的,只和她解釋了這幾年赫教授為何不出現的原因。半個小時時間太短了,我打算這個月去看她的時候再提。”

“你自己做好規劃,如果她實在不願意見小惟,你也別提前和小惟透露。”程似錦覺得屋子裏悶,將窗戶開了條縫,倚在窗邊點了支煙。

“又抽煙,我看兩個小的就是跟你學壞的。”紀柏煊看見她掏出打火機,眼睛瞇起來,滿臉嫌棄。

“那你怎麽就學不壞呢?”程似錦覺得好笑,“別什麽事情都怪這怪那,她們自制力和我一樣差,自己也不是全無責任,要不然你說說我是誰帶壞的?你姐夫?”

“再說了,誰規定抽煙就是學壞了,我對著窗戶抽又不讓你吸二手煙,偶爾才抽一根,不犯法吧?”程似錦搖頭,嘆氣道:“你就是什麽都憋在心裏,要麽就往死裏喝酒,你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紀柏煊沒說話,刻意不再去看窗戶對面。

這房間北向,正對著對面那戶兇宅的陽臺。

夜裏那間房子沒亮燈,看不清任何,紀柏煊長舒一口氣,總算沒有再覺得心悸。

還記得上初中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紀柏煊經常夢到這個陽臺,那時候陽臺上擺滿綠植,綠蘿、蘆薈、君子蘭、龜背竹,還常掛著一件綠色校服,旁邊是少女的卡通內衣。

那對遇害的老夫妻,丈夫在政府單位上班,妻子是附近學校的語文老師,在這一片口碑極好,直到現在二十多年過去,每年清明節還有同事學生去墓地為她們夫妻掃墓。這些年媒體一直記得這個案子,只要搜索913滅門案,就能看見那些吃人血饅頭的營銷號胡編亂造,那對遇害夫妻的慈善形象被一而再再而三得誇大,評論區鍵盤俠們對案件絲毫不了解,卻正義凜然個個都想當包拯,恨不得將罪犯處以極刑。

【殺了兩個人都不判死刑,當時的法官被收買了吧?】

【殺人償命,這個兇手不槍斃,是等著將來放出來再殺人分屍嗎?】

【年紀輕輕就殺人,可憐養父母拿她當親生女兒,恩將仇報,怎麽死的不是她?】

……

當年這樁案子轟動一時,除卻犯罪手法惡劣、兇手逃竄大半年才抓到以外,最引人討論的還是案件的判決結果。

兩條人命,其中兇手對著男性死者捅了四十一刀,據說那四十一刀都不致命,死者是血流幹以後才死的,死狀極其慘烈。

女性死者倒是一刀致命,沒太痛苦。

當時報紙上用了很大一塊版面報道這起案件,因為兇手在自首前逃竄,所以她的照片和名字被大肆報道過,老一輩的人幾乎都有印象。

兇手叫秦雨,是兩位死者領養的女兒,自首時她只有十九歲。

根據我國刑法第四十九條的規定,犯罪的時候 不滿十八周的人和審判的時候懷孕的婦女,不適用死刑。

秦雨犯罪時剛年滿十八周歲,她消失的那大半年去了哪裏,又是誰教她鉆的法律的空子,在懷孕以後主動自首伏法,這是當年媒體關註的重點。

這個案子也一度引發民眾的不滿,認為此條法律有失公允。

很多年以後,紀柏煊結識赫遠征,面對此條法律舉案例的時候,赫遠征就將這起案子舊事重提。

面對網上一邊倒的罵聲,他義正言辭地維護此條法律。

後來紀柏煊才知道,赫遠征就是秦雨的那位軍師,也是她的愛人。

除此之外,對於當年那起案件,他也有了許多新的認知。

兇手一定是有罪的,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死者就一定無辜嗎?

那對老夫妻真就像外界傳言的那般和善嗎?

紀柏煊以為並不見得。

古代有人殺人是替天行道,現代將之定義為以暴制暴,是不值得提倡,但有時候也是被逼無奈沒有辦法的自救之舉。

程似錦抽了兩口煙,找不到地方彈煙灰,去廚房裏找器具。

紀柏煊透過那扇窗戶,仿佛看見對面的窗臺上站著一個人。

是那件校服的主人,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

她有著一張和赫惟三分相似的臉,那麽幹凈清白。

就在那個窗臺上,好幾次,紀柏煊看見那個素日裏以“老實”出名的鄒叔叔,踩著凳子偷看衛生間裏正在洗澡的女孩兒。

不止偷看,他還用竹竿兒將衛生間的窗戶推開一個縫隙,偷走女孩兒的貼身衣物。

……

“姐。”紀柏煊突然出聲,叫程似錦。

“你如果問我,我是不建議你和小惟說這件事情的,一是你身份不合適,二是她未必能接受這樣的事實。要我說要不你等她爸醒了以後再說。”程似錦靠在墻邊,吸煙的動作像極了電影裏的女警,她的眼神就是手槍。

“要不你和她說吧,她媽媽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是不是像網上說的那麽十惡不赦,你是知道的。”紀柏煊始終沒有做好開口的準備,每一次,當他看著赫惟那雙清澈的眼睛,就什麽話都不忍心說了。

他無法判斷,究竟沒有媽媽對她來說更殘忍,還是告訴她,她的媽媽是一位殺人兇手這件事情更加殘忍。

赫惟會相信他嗎?她會相信秦雨不是網上說的那樣嗎?

“我當然知道,網上那些鍵盤俠都是人雲亦雲的,其實屁也不懂,她們才應該進去蹲一蹲大牢,好好學一學做人。”程似錦拍拍紀柏煊的背,寬慰他。

“行了,她們也該回來了,我們下去等她們吧,這房子我待著心裏毛毛的,總覺得那對偽善的老夫妻還住在對面那棟樓裏,一閉上眼就是那個老畜生欺負女孩子的畫面,四十一刀……”程似錦彈了彈煙灰,“要是我,我把他犯罪工具剁下來,什麽叫作案手法殘忍,我還覺得太便宜他了呢。”

“程茗這小子也是顯眼包,這房子鑰匙前腳剛交到他手裏,他後腳就要在小惟面前顯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處對象呢,一天天的總黏在一起。”

“幸好今天下雨鄰居們都沒在外面轉悠,幸好路上讓你姐夫給撞見了,咱們趕來的及時,要不一會兒她們遇上哪個嘴碎的鄰居,把這對面樓當年發生的事兒說了個一五一十,這倆孩子好奇心那麽強,回頭再上網一搜關鍵詞,可不好辦了。”

與此同時,程似錦檢查了一眼幾處門窗,關了燈,將門帶上,上鎖。

一轉身,被紀柏煊看過來的眼神嚇了一跳。

“你剛才說什麽?”紀柏煊透過那兩片沒有度數的鏡片,看向程似錦的眼神並不和善。

程似錦瞪他一眼,“我說,幸好,咱倆今天趕來的及時!”

“我是說……前面那句。”

遠遠的,紀柏煊看見兩人有說有笑地朝她們走來。

第一次,他意識到,有一個選項,一開始就被他排除在外,現在回過頭來細想,竟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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