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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番外(桑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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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番外(桑彧篇)

寒露。

落葉飄零,光禿禿的枝叉灌來呼嘯而過的北風。

桑彧從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上下了車,深灰色的風衣獵獵作響,隨著指紋“滴”地一聲,推開了房門。

搖著尾巴的斑點小狗朝他撲了過來,前爪搭在他的褲腿上,腦袋在他的褲管處蹭來蹭去。

“是不是餓了?”

桑彧將它抱起來,摸了摸它的腦袋,視線掃過另一邊的狗窩,

“中午的飯還沒吃完,應該還不是太餓。”

“那就是無聊了?”

“等吃過晚飯後我帶你去公園裏玩飛盤。”

廚房裏的阿姨聽到聲音,往外探了探頭,

“桑總回來了?先生下午來了電話,說是讓您回家之後回個電話給他。”

桑彧“嗯”了一聲,將懷裏的小狗放下,脫掉外套就洗了手,又在片刻的猶豫後撥出去了某個號碼。

桑啟明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老而有力,聽得出來精神很好,

“最近去看心理醫生了嗎?醫生怎麽說?”

阿姨從廚房裏端上來今天的晚餐,桑彧捏著筷刀叉,面不改色,

“爸,我沒有心理問題。”

桑啟明在那邊嘆了口氣,聲如洪鐘:

“人家醫生都說了,你這屬於回避型妄想癥,病人最忌諱的就是諱疾忌醫,你年紀輕輕的又讀了這麽多書,總不至於讓我教給你這個道理!”

桑彧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我沒有妄想癥,”

“只是你忘記了他。”

“那就算我老年癡呆忘記了他,難不成家裏所有的人都忘了?這保姆也不記得,你媽也不記得,你這些叔伯阿姨沒有一個記得……”

“說了多少次,咱們家裏就你一個孩子,我跟你媽這麽大的年紀,上哪裏給你變出來一個弟弟?”

“還有你說的什麽霍家宴家,你站在s市裏打聽打聽,哪有你說的這一號人?”

“桑彧,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你管理著我們商家所有的企業,你這個狀態讓爸很擔心——”

“我的精神沒有問題。”

似乎是不願意再多說,桑彧身體後靠在椅子上,意圖結束這個話題,

“下周媽媽從國外回來,我會回老宅看您。”

“只是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不要再提,我很正常,爸,我沒有任何問題。”

電話那邊的桑啟明“欸”了一聲,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桑彧掛斷了電話。

阿姨做完晚飯,收拾好垃圾跟他道別。

桑彧點了點頭,對著窗外幽涼如水的月光,面不改色的把桌上涼掉的飯菜吃了下去。

他在宴家生日晚宴最後的記憶,是白錦安捅傷了他拖到草叢裏,而之前跟他電話溝通過的季則川匆匆趕來,招呼著人把他送去了醫院。

可當他再次從病床上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就像是進入了一種荒誕的夢境裏——

醫生說他是因為胃病進了醫院,他身上沒有任何被刀捅傷的痕跡。

整個s市都找不到一個叫桑喬的人,甚至就連父母的記憶力,都不存在這個人生活的半點痕跡。

連帶著霍知聿,宴政南,季則川,他提到的任何一個名字都會讓熟悉的人露出詫異的表情,又在片刻後變成一種顯而易見的憐憫與同情。

似乎他在一場胃病過後,變成了妄想癥極重的精神病患者。

盤子裏的蔬菜沙拉葉子似乎有些老了,吃在嘴巴裏的時候有些發苦。

桑彧硬朗的臉龐倒映在玻璃上,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連手中的動作都沒有任何遲緩。

斑點小狗在他腿邊蹭來蹭去,桑彧垂下眼睛看了它一眼,忽而極輕極輕地勾了勾唇。

他的喬喬從來不是他的幻想。

他生活的痕跡沒有被完全抹去。

他心愛的小狗就在這裏。

他早晚會再回到這個地方。

-

桑母回國的時候氣溫又下降了幾度。

即使是在家裏,她也穿著厚厚的羊絨毛衣,向家人展示著她最新的作品,一副人物油畫的半身像,

“怎麽樣?安德魯老師對我的作品表達了強烈的讚美,他說我今年的技法進步很大——”

“兒子發瘋,你一個做母親的也跟著他發瘋!”

桑啟明胸脯劇烈起伏,在那幅半身油畫前來來去去,

“你還嫌家裏的情況不夠亂嗎?”

室外傳來腳步聲,桑太太對著迎面而來的人招了招手,

“來,小彧。”

穿著西裝的男人腳步匆匆,對於藝術他並沒有很高的鑒賞能力,所以視線只是很尋常地往那幅畫上一瞥,卻在下一瞬僵在了原地。

大片大片橙紅色的薔薇花叢,夕陽的日光籠罩下來,穿著白色法式襯衫的少年側對花叢,眼眸明亮。

畫作的名字是兩個龍飛鳳舞的中國字,桑喬。

像是被子彈擊中一般,桑彧站在原地,神色幾許游移變幻。

而母親的笑聲響起,纖細的手掌扶在他的肩膀處,

“小彧,生日禮物,喜歡嗎?”

桑彧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答,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麽抱著這一幅畫回了家。

桐木色的畫框擺在了家裏最耀眼的地方,斑點小狗會靠著桌角處呼呼睡覺,面容硬朗的男人眼底含著密不透風的溫柔,會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畫框。

屬於桑彧的《桑喬》,就像桑喬永遠屬於桑彧一樣。

-

草木幾次枯榮,窗外寒來暑往。

那只總是跳來跳去的斑點小狗壽終正寢,而桑父桑母也日益蒼老,最後變成兩座小小的墳墓,互相依偎,入土在市的某個地方。

落雨紛紛,秋日綿長。

桑彧做了一個夢,夢裏唇紅齒白的少年拽著他讓他選明天穿的校服,還會壞心眼的在給他塗藥的時候將棉球用力往下按了按,用來報他那一巴掌的仇。

可惜他太善良。

自己不過是故作隱忍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就迅速放輕了動作,彎下腰來用柔軟的呼吸吐在他傷口的地方。

他曾經渴求跟他相守一生。

後來他年歲漸長,在失去他的長長歲月裏,變成了一個古板而無趣的沈悶男人。

他又開始慶幸。

他這個樣子太過醜陋,他不想讓他的喬喬,見到他變成這樣。

和季則川在一起很好,和霍知聿在一起也很好,宴政南也在用生命愛他。

他願意祝福所有跟他廝守終生的人。

只要他能幸福健康。

s市第一場初雪降臨,掩下上半場小雨的蹤跡。

坐在壁爐邊的男人永遠閉上了眼睛,他依舊成熟英俊,除了歲月的閱歷讓他更加穩重,其他的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模一樣。

像是一場很遼遠的夢,伴隨著驟然響起的鬧鐘。

桑彧有些茫然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

一截手臂伸了過來,伴隨著纖瘦的身體縮了他懷裏。

桑彧下意識轉頭,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熟悉臉龐,眼睫因為倦意而垂下,貼著他的胸膛。

桑彧俊臉失色,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直到沒睡醒的語調軟綿綿的響起,在那裏小聲嘟囔,

“怎麽醒這麽早?你們研究所不是放假了嗎?”

“說好了下午才動身回鄉祭祖,你又吵醒我?”

大概是他一直沒說話,靠在他懷裏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睡眼朦朧,

“老公?”

桑彧:“!!!”

揉著眼睛的人動作一頓,透過指縫打量他的表情,忽而大驚失色:

“大哥!”

他連滾帶爬地下了床,一邊摸出鏡子往床上丟,一邊大聲嘟囔,

“完了完了完了我大哥真來了!”

“你們幾個幫他理明白了再來找我!”

“啊啊啊啊啊誰能救救我天啊我真的好慌!!!”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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