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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轉學 明則仙忙到很晚,才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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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轉學 明則仙忙到很晚,才下班。 ……

明則仙忙到很晚, 才下班。

這個月請了好幾天的假,全勤是肯定沒了。

看著手機賬戶裏不停彈出的催債的短信和催繳房租水電的信息,還有逐漸減少的餘額, 明則仙站在公交站臺, 握著沈甸甸的手機,半晌閉了閉眼睛, 只覺深深地無力和疲憊。

這種捉襟見肘的日子,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以前他一個人單身,不談戀愛不結婚,家裏又沒有老人要贍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怎麽樣都不至於心累。

但這一次, 他還養了兩個小孩........

三個人的吃穿住行全靠明則仙一個人硬扛著,加上明景現在的眼睛還在恢覆期,需要定期吃藥和覆檢,開銷又更大,明則仙今天坐公交車下班的路上, 都在很認真地考慮要不要去賣腎了。

以他現在的年齡和學歷,想要跳槽換一個更高薪的工作實在是太難了, 除非有別的證書或者技能傍身。

初級會計考試下下個月就要開始了,明則仙都還沒怎麽讀書,只能在下班或者吃飯的時間裏, 抓緊時間讀書,爭取考上之後, 找一家靠譜的公司上班。

回到家中之後,明則仙沒時間傷感,快速洗了個澡, 隨即從角落裏翻出被明景淘汰了的不太靈敏的臺燈,用排插插上,盤腿坐在客廳裏讀書刷題。

他房間沒有書桌,只有一張床,只有明華的房間有書桌。

明則仙讀書的時候向來很專註認真,一邊聽課一邊做筆記,不同顏色的熒光筆在紙質教材上劃過,需要重點記憶的內容圈起來或者用便利貼做記號,錯題用單獨的筆記本記起,等吃飯或者下班通勤路上再抓緊時間再看一遍。

在他學習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明則仙一開始還沒有聽到,直到明華進了房間,收拾了一下衣服,抱著睡衣從明則仙面前經過的時候,明則仙才意識到明華回來了。

他握著筆擡起頭,看向明華。

燈光有些昏暗,明則仙揉了揉眼睛,對上明華發紅的眼睛,沒有註意到他抱著衣服時被擋住的半張臉,關心道:

“小寶,今天上學怎麽樣?他們欺負你沒有。”

明華頓了頓,機械性地搖了搖頭,隨即小聲道:

“爸爸,我好累,好困呀。”

他一邊說著,一邊身體微微蜷縮起來,臉藏在睡衣之後,更加嚴實,聲音沈悶沙啞:

“爸爸,我想休息。”

明則仙看明華臉色不太好,於是點了點頭:

“那你快去洗澡,洗完澡也別學習了,趕緊睡覺。”

明華點了點頭,進浴室之前,還轉過頭來,看著明則仙:

“爸爸,你在幹什麽呀。”

明則仙回他:“我報名了初會考試,在刷題呢。”

“哦.......”明華應了他一聲,撩起眼皮看了明則仙一眼,似乎是想說什麽,但看著明則仙在忙,也就沒再打擾。

明則仙耳機裏還放著網課,等明華關上門洗澡之後,他又繼續低下頭學習了。

快要考試了,明則仙前段時間忙著明景的事情,最近又在接手磨合新的工作,因此一直沒有時間讀書,現在真的有點焦慮,只想爭分奪秒地刷題。

明華洗完澡,又一個人慢吞吞地回了房間。

他走路的姿勢很慢,如果明則仙此刻沒在忙而是擡起頭看他一眼,就會發現明華的臉上此刻透著不正常的紅,眼皮沈重地往下墜,身形也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能倒下一樣。

他一回到房間,就撲到了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甚至忘記給自己蓋被子。

明則仙上班跑了一天,其實也有點累了,但還是強打精神讀書,一點多的時候,甚至因為太困了還是睡了過去,直到四點多的時候,又趴在客廳的桌子上,被冷風吹醒。

他被冷風吹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哆嗦了一下,揉了揉腦袋,隨即強忍困意,瞇著眼睛,按亮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已經快要五點了。

明則仙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放下書,先去休息,不然明天上班沒有精力。

他把筆記本和書都收好,起身放回櫃子裏,然後進房間拿衣服,出來洗澡。

洗完澡他本來打算睡了,但擡頭就看見明華房間的燈還亮著,門也沒關。

...........明華是還沒睡,還在學習嗎?

這孩子,不是一早就嚷嚷著累了,要休息嗎?

一個接著一個的疑問從明則仙的腦子裏冒出來,他擦了擦頭發,想了想,還是把毛巾放在脖頸處,頂著半濕不幹的頭發,進了明華的房間。

如果明華還在背著他挑燈夜讀,他就提醒他要早點睡。

思及此,明則仙走進了明華的房間。

明華向下倒在床上,背對著明則仙,身形微微起伏,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這孩子,被子也不蓋的麽.......”

明則仙把頭發擦幹,順手把毛巾放在明華的書桌上,伸出手,準備給明華翻過來,再給他蓋上被子。

但當他的手指接觸到明華的身體的時候,卻發現明華的身體溫度高的嚇人。

明則仙心中一驚,似乎是猜想到了什麽,立刻將趴在床上的明華翻過身來。

明華整張臉紅的發燙,呼吸間也是滾燙的熱意,嘴唇幹裂起皮,嘴角還帶著破皮的傷口和淡淡的烏青。

明則仙趕緊伸出手捋開明華的額發,按在明華的額頭上,滾燙的觸感從明則仙的掌心一路燙到明則仙的心上。

“明華,明華?!”明則仙意識到明華是發燒了,趕緊把明華搖醒,心急如焚。

明華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仰頭看見明則仙的樣子,還以為是在做夢,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道:

“爸爸,怎麽了?”

“你發燒了。”明則仙讓明華起來,讓他靠著床頭,快速道:“你起來穿衣服,爸爸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了,爸爸。”明華坐在床上,垂著頭,聲音啞的像是被砂石磨過,最後兩個字都快聽不到了,有氣無力的:

“我覺得外面好冷,我好怕出去。”

明則仙:“.......”

他伸出手,再度摸了摸明華的額頭,猶豫片刻後,沈吟道:

“那你先別睡。家裏還有退燒藥,你先坐著,我去燒熱水,你吃了藥再睡。”

明華發燒了反應有點慢,明則仙話音落下,幾秒鐘之後,明華才遲鈍地點了點頭。

明則仙給明華蓋好被子,趕緊出去燒熱水了。

在燒熱水的間隙,明則仙又找出退燒藥,等熱水燒開,他用涼水兌成溫水,倒入杯中,隨即將藥粒按在掌心裏,拿進去給明華吃。

明華已經睡過去了,頭靠在冰涼的墻面,像是一株彎曲頹靡的青竹。

明則仙見狀不免有些心疼。

他膝蓋抵在床上,湊過去叫醒明華,等明華清醒過來之後,才哄著明華吃藥睡下。

明華很聽話,沒怎麽反抗就吃了藥,吃完藥又說困,要睡覺,明則仙只好讓他睡下。

明華睡著了,明則仙也不敢掉以輕心,幹脆就拿了個毯子過來,坐在明華書桌前的椅子上,就這樣陪著明華一起睡。

等到七點多的時候,明則仙被鬧鐘吵醒,才忍著腰酸背痛,從書桌前起身。

明華還在睡。

明則仙走到床邊,伸出手,探了探明華的體溫。

燒已經退了。

明則仙不由得舒了舒眉。

他想,明華生病了,就不要讓他去上課了,於是拿出手機,給趙寶生發消息,幫明華請了假,隨即又起身去做了早飯。

飯做好之後,他將早餐端到明華的房間,在早餐盤子底下壓了小紙條,讓明華睡醒了吃,吃完好好休息,不要去學校,叮囑完,這才離開。

他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飯,不回來做飯,就給明華的手機轉了點錢,讓明華中午自己點外賣吃一點。

可這條轉賬消息發出去後,明華卻一直沒有回覆,也沒有收明則仙的錢。

明則仙還以為藥效還沒過去,明華還沒醒,於是就沒放在心上,繼續投身工作了。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明華還是沒有收明則仙的錢。

明則仙的心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明華生了病,明則仙怕他一個人在家出什麽意外,於是今天抓緊時間結束了工作,就趕緊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緊趕慢趕的,才終於在八點之前到了家。

一進門,明則仙就喊了一聲:

“明華?明華你在家嗎?”

屋裏靜悄悄的,沒有人應。

明華的心不免提了起來。

他連鞋都來不及脫,直接沖進了明華的房間。

明華沒有走,雙手放在腹部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像是個活死人一樣沒有動作,只有呼吸。

他的書桌上,還放著涼掉的早餐。

他.......一天都沒有吃東西嗎?

明則仙心中一緊。

他放輕了腳步,像是怕嚇到明華一樣,輕手輕腳地來到明華的床邊,隨即半跪下身,掌心放在明華的手臂上,輕輕推了推,引得明華微微轉動眼珠,看向他。

“小寶今天睡了一天嗎?”明則仙努力放緩語調,看著明華,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試探他的體溫:

“怎麽不起來吃飯?不餓嗎?”

明華動了動唇,似乎在努力積蓄起力氣回答他:

“........我不知道爸爸,我很餓。”

明華緩緩眨了眨眼睛,眼淚不知道怎麽就流了下來,嘗試調動起身上的肌肉起身,可最終卻無法做到:

“我特別餓,爸爸,可我沒有力氣起來吃飯。”

他帶著哭腔道:

“爸爸,我是不是病的快要死掉了?”

“........不會,只是普通的發燒而已。”明則仙扶著明華起來,摸了摸明華的頭發,輕聲道:

“早餐已經涼了,不能吃了。”

他問:“小寶想吃什麽,我去做。”

明華抿了抿唇,片刻後有氣無力道:

“我........我什麽都不想吃。”

“.........那爸爸給你熬點粥好不好?”明則仙說:

“喝了粥,再吃點藥,病才能好。”

明華想要點頭,但眼睛卻僵著,沒有神采,失神地看著明則仙。

明則仙覺得他這幅樣子怪怪的,但想到明華早中晚都沒有吃完飯,餓到現在,趕緊起身去給他煮粥了。

明華餓的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還是明則仙一口一口地吹涼粥,餵他吃下。

之後明則仙又給明華餵了感冒藥,才扶著明華睡下。

他幹脆把覆習的書都搬到了明華的房間,一邊讀書,一邊用餘光看著睡覺的明華。

半夜他也趴在床上睡了過去,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實,只覺冷和硌人。

正胡亂做著噩夢的時候,忽聽“噗通”一聲,如同驚雷一般在耳邊炸響。

明則仙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仿若要跳出胸膛,他猛地睜開眼睛,感受到血液一股腦往大腦中湧去,腎上腺素飆升,令他幾乎在瞬間就清醒過來,直起身。

他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低下頭去看床上的明華。

然而,在臺燈燈光輻射不到的陰影處,卻看不到明華的身影。

明則仙心猛地一沈,下意識站起身來,張嘴就要喊明華的名字,然而下一秒,就在視線的餘光裏看見了明華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身影。

他眼皮一跳,身體先於意識,一個箭步沖過去,掌心抓著明華的手臂把他扶起來:

“小寶,怎麽摔倒了?”

“.......爸爸,”明華有氣無力地擡起頭,努力想要站起身,卻又因為力有不逮放棄了,只能雙目空洞地看著明則仙,低聲道:“我想.........上廁所。”

地下室的房間都是沒有獨衛的,想上廁所只能半夜到浴室上。

明則仙扶著明華站起來,帶著明華去洗手間上廁所。

明華像是真的病的很重,整個人懨懨的,上完廁所後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明則仙被他嚇出一身汗,下半夜幾乎也沒有怎麽睡好。

第二天醒來,他剛睜開眼睛,又反射性地扭過頭去看明華。

明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他還保持著昨天明則仙回來時他躺在床上的姿勢,仰面躺著,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不吵也不鬧,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明則仙想要站起身,卻因為睡姿不正確跌坐回去。

他甩了甩已經被壓麻了的右臂,努力了幾次,才再坐起身來,走到明華的身邊,俯下身看他,問:

“小寶感覺身體怎麽樣了?能去上學嗎?”

明華仰起頭,看著明則仙,動了動唇,看起來是在努力理解明則仙的話,好半晌,才悄然吐出驢頭不對馬嘴的話:

“爸爸,我好累。”

他說:“我沒力氣起來。”

明則仙有些奇怪,又伸出手,摸了摸明華的額頭。

沒燒。

明則仙還以為明華這是感冒了身體還沒好全,又給明華請了一天假,讓他好好休息。

這一次,他沒再出門,而是也請了一天假,專心在家裏照顧他。

但很奇怪的是,明華除了上廁所外幾乎不下床,即便是休息了很久,也一副很累很沒力氣的樣子。

晚上也好像經常失眠,明則仙坐在他房間的椅子上陪他休息,半夜被冷風吹醒的時候,發現明華正睜著眼睛看著頭頂,詭異的樣子,幾乎要把明則仙嚇一大跳。

他覺得明華這幅樣子有些怪怪的,直到明華的病懨懨模樣持續到第三天之後,明則仙才終於下定決心,要帶明華去看醫生。

“爸爸,我不想去。”明華坐在床邊,看著明則仙給他穿襪子,披外套,懶的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道:

“我好沒力氣。”

“爸爸背你出門,等會兒我們打車去醫院。”

明則仙給明華穿好衣服和襪子,隨即摸了摸明華的腦袋,道:

“聽話,小寶,不要諱疾忌醫。”

明華眼睛緩慢地眨了眨,半晌,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明則仙背著他,打車直奔醫院。

去了醫院也不知道去哪個科,只能先掛個急診。

向醫生描述了病情之後,醫生皺了皺眉,又讓明則仙帶著明華去抽血測心電。

從樓上奔波到樓下,從這個科室到這個科室,從掛號到繳費,每一步都身心俱疲。

最後,急診科的醫生推了推眼鏡,對明則仙說:

“孩子的身體雖然有點炎癥,但大體方面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

明則仙聽的有些懵,又追問:

“那他為什麽總說沒力氣?”

“我現在還不能下診斷,建議轉科室到心理科就診。”醫生說。

心.........心理科。

明則仙莫名有些不安起來。

但看著依舊神游天外、看起來對醫生的話沒有任何反應的明華,明則仙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能領著明華,轉去了心理科。

心理科排了很多人,在等候期間,明則仙看見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提著包,愁眉苦臉地送自己的孩子走了進去。

等孩子進了科室之後,婦女還是不放心,駐足在門口,伸長脖子看了一會兒,才一步三回頭,慢吞吞地在明則仙的身邊坐了下來。

沒多久,明華的號到了,明華聽到電子音,默默地起身走了進去。

明則仙看著明華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

他這幅忐忑不安的樣子落在婦女的眼睛裏,那婦女嘆了一口氣,也許是迫切想要抓到一個發洩口,也許是想和明則仙交流病情,便主動開口道:

“你家孩子,也是來看心理科的?”

她說:“他什麽病啊?”

“........還不知道。”明則仙對心理疾病很陌生,

“還沒診斷。”

“唉。”婦女聞言,嘆了一口氣:

“希望你孩子沒事。”

她一說起來就憋不住,也許是在醫院裏沒人認識她,明則仙又和她一樣帶著孩子來看心理科,就道:

“我老公前段時間出軌,我發現他出軌的時候,他的私生子孩子都上初中了。我氣的不行,在家和他吵架,想要和他離婚,結果被在外面住校讀書回來拿東西的孩子聽到了,當場暈過去。”

她道:“從那之後,孩子就變了,有時候哭,有時候又很亢奮,我嚇壞了,趕緊帶他來醫院,結果就確診了那個,那個什麽........雙相情感障礙!”

她是真的很發愁,看起來比她的小孩還需要看心理醫生:

“我哪裏知道什麽是雙向情感障礙,只問醫生要不要開藥,結果當天就提了一堆藥回去,花了大幾百。”

婦女嘆了一口氣:“貴的嘞..........”

明則仙一聲不吭地聽這個苦悶的女人抱怨,並沒有開口阻止她,但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顯然也不知道雙向情感障礙是什麽,心裏像是毛線一樣亂成一團,理不出思緒。

過了一會兒,婦女的孩子走了出來,婦女這才離開了。

等婦女離開之後,明則仙才拿出手機百度,搜索雙向情感障礙。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心理疾病。

這是他沒有怎麽探索過的領域,他傳進來的時候,畢竟也才二十五歲,並不是全知全能,也不能面面俱到。

他很認真地看著,直到明華走了出來,站到他面前,他才擡起頭,看向明華。

明華也垂著眸看他,並不說話,但是狀態看起來比進去之前好多了。

明則仙便問他:

“和醫生說什麽啦?”

明華搖了搖頭,說:“醫生讓你進去。”

“........讓我進去?”明則仙猶豫了片刻,便站起身,拍了拍明華的肩膀,道:

“那你在這裏等爸爸。”

說罷,他便走到心理科的科室前,敲了敲門。

醫生從電腦前擡起眼皮,看著明則仙,隨即低聲道:“坐。”

他看著明則仙過於年輕的臉,道:

“是.......明華的家長嗎?”

“是。”明則仙應了:“醫生您說,我孩子怎麽了?”

“我剛剛給孩子做了一套心理測試,又看了他剛才的腦功能和腦電圖篩查,待會兒您再帶他去做頭顱ct和心電圖胸片,我才能確定。”

醫生一邊說,一邊手指動的飛快,在鍵盤上打著,隨即輸出單子,讓明則仙拿著去拍片。

明則仙只覺不妙,有心想問明華到底怎麽了,但是又怕耽誤下一個患者,便拿著單子,帶著明華去拍片了。

等結果還要一點時間,很快就中午了,明則仙讓明華一個人在醫院的大廳位置上坐一會兒,他出去買了一點面包和牛奶。

就在他買面包和牛奶返回醫院的時候,卻無意間撞見了陸蘭妙。

陸蘭妙此刻正站在心理科的門口,探頭往裏望。

明則仙放慢了腳步,正猶豫要不要過去,但陸蘭妙似乎在餘光裏先註意到了他,下意識轉過頭來,和明則仙對上視線。

明則仙見被他發現,忐忑糾結了幾秒,還是提著面包和牛奶走上前,尷尬道:

“好巧。”

“.......好巧。”距離陸蘭妙親明則仙已經過去好久了,久到兩個人都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但那種尷尬的記憶還是在兩個人的大腦皮層停留,想起來都頭皮發麻。

陸蘭妙看著“明景”,明則仙也看著他,好半晌,陸蘭妙才主動開口,打破了漫長的沈默,成年人之間的默契和心知肚明讓他對之前的事情避而不談:

“你也來看病?”

“.......嗯,帶孩子來看看。”明則仙從塑料袋裏掏出面包,拆開遞給坐在一旁的明華,又將吸管插進牛奶盒子裏,放到明華手心,低聲道:

“明華,這是陸蘭妙,叫哥哥。”

明華很乖:“陸哥哥好。”

陸蘭妙看著明華乖巧的樣子,也忍不住抿嘴笑,眉眼也放柔和了,剛才的尷尬從他的臉上逐漸消散:

“你好。”

他說:“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呀?”

“明華。”明華說。

“明華.......明華,好名字。”陸蘭妙說:

“你多大了?上高幾?”

明華回:“十六歲,高一。”

“這麽小。”陸蘭妙有些意外:“在哪上學呢?”

明華說:“龍成英才學校。”

龍成英才學校?

陸蘭妙想,這不是外公集團下的私立高中麽?

他正想說什麽,忽然看見明則仙低下頭,看了一下手機。

是明華的體檢結果提醒短信發到了他的手機上,明則仙便走開,去拿報告了。

沒多久,他就拿著報告單走了回來,對陸蘭妙道:“我這邊還有點事,下次再聊。”

“.........好。”陸蘭妙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咽下心中想要說的話,看著明則仙帶著明華走進了科室裏。

明則仙把檢查的結果都交給了醫生。

醫生又對明華進行了全方面的測試和篩查,一個小時後,明則仙才得到了明華的檢查結果——

“孩子應該是換上了抑郁癥。”

醫生一邊打報告,一邊說:“中度抑郁,中度焦慮。”

這幾個字很陌生,落在明則仙耳邊,仿佛炸彈一樣,將他的大腦炸的一片空白。

..........抑郁癥?!

明則仙簡直不敢相信明華會得抑郁癥。

事實上,對於抑郁癥群體,只聽說過,沒有切實見過,聞言當場懵了片刻,等反應過來之後,他才猛地擡起頭,看向醫生,有些焦急道:

“醫生,那怎麽辦?有治愈的機會嗎?”

“有一定概率。”醫生掀起眼皮看了明則仙一眼,隨即道:

“我會給孩子開一點藥。”

他說:“孩子現在的心理情況不算好,我建議是帶他換一個好一點的環境,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明則仙:“.........”

他呆滯地看著醫生,又低下頭來,看了看明華。

去拿藥的路上,明則仙和明華都不由自主地保持了沈默。

明則仙沈默是因為愧疚和自責,而明華是緊張和擔憂。

他怕自己又給這個家庭增添負擔和麻煩,怕明則仙會因為自己得了抑郁癥對他生氣,或者是一怒之下不管他。

思及此,明華下意識擡起手,猶豫著,拉了拉明則仙的衣袖。

明則仙還在思考要怎麽辦,因而沒有註意到明華的動作。

見明則仙沒有理會他,明華眼睛微閃,像是小蝸牛一樣,緩緩縮回了手,慢慢低下頭。

兩個人走到拿藥的大廳,準備拿藥,沒想到,又偶遇了陸蘭妙。

陸蘭妙身邊站著一個神態有些憔悴但保養得當的女性,比他大一點,不知道是他姐姐還是他媽媽。

看見明則仙,陸蘭妙似乎是想要過來,但又意識到自己身邊還有人,於是便將女人送出門外,等一輛邁巴赫把女人接走之後,他才返回用藥大廳。

遠遠的,他看見明則仙和明華背對著他,似乎是在說話:

“明華,那些人........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

回答明則仙的,是漫長的沈默。

醫院的大理石瓷磚面倒映出明華垂著眼睛的神情,明則仙偏過頭去,隨即微微側過身,和明華膝蓋抵著膝蓋。

“明華,”明則仙說:“要不我們還是........”

他頓了頓,等明華擡起頭看向他時,才道:“要不我們還是轉學吧。”

明華搖了搖頭:“我不轉學。”

他的聲音打顫:

“龍成英才,是爺爺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機會,我答應過爺爺,會在裏面好好讀書,會考個好大學.......”

“爺爺想讓你好好讀書,但也不想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

明則仙說:“我一開始以為...........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他起身,半蹲下來,握著明華的手,仰頭看著明華,神情認真嚴肅:

“小寶,雖然讀書很重要,但是你的身心健康也很重要。我剛剛就在想,如果一定要二選一的話,我寧可你健健康康的,也不要為了考什麽好大學而在龍城英才呆三年,被他們欺負。”

他說完,又再度征求明華的意見,小聲道:

“我們轉學吧........好不好?我們搬家,離開地下室,爸爸帶你租一個好一點的小區,我們換一個新的家,和一個新的學校讀書。”

聽著明則仙堅定的話語,明華鼻尖和臉頰上的肌肉都在小幅度地抽動,看起來像是要哭,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身體微微向後仰,似乎是一直在深呼吸忍著眼淚。

好半晌,他的肩膀才劇烈抖動起來,眼眶裏的眼淚成兩條晶亮的小溪流一樣落下,滴落在了明則仙的手背上,隨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對不起........”

他一邊哭,一邊仰頭閉眼,努力想要遏制情緒,但卻依舊控制不住,只能放任眼淚和情緒如同開閘的一樣奔流而出,沾濕了眼睫,吸氣間連頭也輕輕顫抖著:

“我好沒用........我好沒用.........我是這個家裏最沒用的人.........是我拖累了爸爸..........”

“..........”看著崩潰大哭的明華,明則仙眼眶一熱,不知道想到什麽,片刻後緩緩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因為委屈而徹底情緒失控的明華。

他掌心輕輕拍著明華的後背,口中說著安撫的話,神情卻虛虛地看向醫院的不遠處,心中茫然地想,明華怎麽會沒用呢。

沒用的,是他這個爸爸才對。

他怎麽能到現在......才發現明華生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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