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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以牙還牙 “明華,明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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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以牙還牙 “明華,明華?” ……

“明華, 明華?”

明則仙來到明華的房間門前,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

“爸爸給你準備了宵夜零食, 吃一點嗎?”

“.........”

房間裏沒有傳來動靜。

明則仙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又執著地敲了敲門:

“明華?”

他心平氣和道:“生哥哥的氣,連爸爸也不理了, 是嗎?”

等了近乎一分鐘,房間裏才傳來腳步落地的聲音,一深一淺的,很快就逼至門前。

“哢噠——”

房間門被明華從裏面打開了。

他眼圈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大哭過,頭發也被他揉的像是雞窩一樣亂, 因為沒有精心打理,蓬松地翹起來。

明則仙見狀,往前他踏了一步,手拎著從公司食堂打包回來的小蛋糕,順手關上門, 隨即伸出手,想要替明華按下亂翹的頭發。

但他手剛伸出, 還未碰到明華,明華的瞳仁就瞬間驟縮,他不受控制地握緊了拳頭, 向後退了一步,偏過頭去, 避開了明則仙的觸碰。

他的眼睛裏還殘存著明顯的恐懼,尤其是在捕捉到明則仙伸手的動作時,眼珠轉動的頻率要比方才更快, 加上後退時下意識緊繃的身體和握緊的拳頭,更讓明則仙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明則仙等他緩過來,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明華的頭,動作輕柔,聲音也不自覺低下來,像是怕嚇到自己的小兒子:

“別怕,是爸爸,不是別人。”

他說:“爸爸不打你,別害怕,嗯?”

指尖穿過明華蓬松柔軟的發絲,明華仰起頭,看著明則仙在微黃的臺燈燈光下柔和帶笑的眉眼,還有頭頂極其富有安全感的大掌帶來的體溫,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漆黑圓潤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明則仙看,像是某種逐漸平靜下來的小動物,但是骨子裏依然對周圍的環境存在些許警惕和不安,因而嘴唇抿的緊緊的,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明則仙輕輕推了推明華,讓明華在桌前坐下,隨即把打包好的小蛋糕放在桌面上,往明華面前推了推:

“學習學了一天肯定累了吧,吃點東西好嗎?”

他說:“是開心果玫瑰口味的。”

明華看著粉色的小熊蛋糕上叉著的兩顆氣球,還有小熊嘴角掛著的大大的笑容,眼珠微動,隨即下意識看了一眼明則仙,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能吃這個造型精致、價格看起來就有些昂貴的蛋糕。

“吃吧,”明則仙摸了摸明華的腦袋:

“爸爸特地帶給你的。”

明華下意識問:“那哥哥呢?哥哥有嗎?”

“吵架了還惦記哥哥啊。”明則仙笑了笑:“放心吧,我給了哥哥一張蛋糕卡,卡裏有存儲金,他自己能去買。”

“.......哦。”

聽到哥哥也能吃上小蛋糕,明華這才放下了心。

他拆開叉子的包裝,對著完整的小熊犯了難,猶豫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切下一角奶油和蛋糕,露出粉紅色的玫瑰蛋糕胚。

他依舊很久沒有吃上小蛋糕了,見狀迫不及待地想要嘗一嘗,但猶豫了很久,才轉過頭,將手身上錢,將那叉子上的蛋糕胚遞到了明則仙的唇邊。

“爸爸,你先吃。”他說。

明明已經委屈的不行了,但回到家中還是盡量裝作無事發生的懂事模樣對著家人,甚至在得到好吃的東西的時候,還是第一個想著給明景和明則仙先吃。

明則仙在明華的身邊坐下來,掌心指著腦袋,歪頭看著明華期待的眼神,片刻後笑著搖了搖頭,說:

“你吃吧,爸爸今天在食堂吃過了。”

他說:“小寶你先吃,吃完爸爸要和你說一件事情。”

明華聞言,忍不住緊張,猶豫幾秒,方道:

“什麽事呀,爸爸?”

“你吃完再說。”明則仙的語氣不容置疑:“吃吧。”

“.........”明華只好低下頭,默默用叉子叉著蛋糕,一口一口地將蛋糕吃完了。

等他將蛋糕吃完後,將殘渣和盒子丟進垃圾桶裏,明則仙讓他去洗了手,重新坐回桌邊之後,明則仙才說:

“明華。”

“嗯,怎麽了爸爸?”

“你在學校........是不是有同學欺負你?”明則仙的話語雖然帶著疑問,但語氣卻帶著肯定的意味,緊緊盯著明華的臉,不願意錯過他臉上的每一寸表情變化,視線牢牢地跟隨著明華的臉。

明華聞言,果然一怔,片刻後立刻低下了頭,用手指絞著衣擺,並沒有立刻開口說話,用沈默抗拒回答:

“.......”

明則仙卻不允許他逃避,伸出手,用掌心托著明華的臉蛋,半強迫似的,要求明華直視他的眼睛,並不允許他回避自己的問題:

“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有同學欺負你?”

“........”明華猶豫了一會兒,打量著明則仙的表情。

明則仙表情很嚴肅,一副得不到答案就會追問到底的模樣。

明華莫名不敢看明則仙的眼神,像是被燙了一般,慌張地低著頭,避開明則仙的視線,抿了抿唇。

近乎窒息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明華像是一顆緊緊鎖著自己內心的蚌,不肯輕而易舉地像明則仙展示自己最柔軟的地方。

他和明景,一正一反,一冷一熱,一軟一硬。

明景看起來冷漠,但其實心很軟也很好懂,即便最開始他始終不願意叫明則仙爸爸,但卻是最先對明則仙吐露內心感受的人,而在日常生活中,明景也會變通,絕對不會讓自己難受,陷入被動的境地;而明華看起來柔軟乖巧無害,但卻很難讓人走入他的內心,一旦有人走進了他的心裏,被他所承認和愛慕,明華也會認死理,一條路走到黑,絕對不會更改。

明景愛人的前提是利己,他最愛的人還是他自己;而明華從來學不會愛自己,愛人的過程是奉獻和犧牲。

思及此,明則仙更加下定決心,要改變明華。

一個人不能燃燒自己的所有,去愛。

愛是在彼此平等的境地下,對對方性格的欣賞,對彼此小習慣的磨合,即便在在一起的情況下,彼此依然願意去包容、欣賞對方性格的本色,而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無底線的改變和犧牲,將自己陷入完全被動和操控的局面。

明則仙知道要改變一個人不能急於一時,於是在明華保持沈默的時候,依舊很安靜的等待著,慢慢等緊閉的蚌殼朝自己張開。

過了很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小時,明華才終於舔了舔幹裂發澀的唇,擡起頭,看了一眼明則仙。

明則仙始終安靜地望著他,微黃的光線照在他的側臉,折射出溫暖的色澤,似乎像是一盞明燈一樣,會一直陪著他,不會離開。

“.........”明華微微側過頭,面前微長的額發垂落下來,掃過不斷顫抖的眼睫,片刻後,他才用沙啞微低的聲線,道:

“......嗯。”

他說:“他們都......欺負我。”

要說出被同學霸淩欺負的過程和經歷很艱難,明華說完這句話後,又陷入了漫長的沈默,一直低著頭,指尖死死摳著大腿上的睡衣布料,指骨繃著白色,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完整地表達記憶裏那些不堪的回憶和帶著刺痛的嘲笑。

明則仙見狀,將凳子往前挪了一點,和明華膝蓋碰著膝蓋,輕聲道:

“小寶,雖然我知道說起來很痛苦,但是爸爸想了解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事情。”

他說:“他們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嗎?”

明華的肩膀逐漸顫抖起來,他低下頭,用掌心蓋著臉,似乎對接下裏說的東西很難接受;

“他們........用洗拖把的汙水澆我的頭。”

明華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吸氣、喘氣,像是要把冰冷的空氣全部吸進肺裏,以此平覆自己此刻痛苦的心情,可結果卻收效甚微,以至於他喘氣的聲音非常的明顯,最後甚至帶著顫抖的哭腔:

“把我關在衛間裏,按著我的頭讓我喝沖便池的廁水,還把我的書和卷子撕爛.........還造謠我,說我喜歡,說我喜歡班裏一個滿臉痘痘、長的很胖、滿嘴下流臟話的男生,逼我跪在他面前,向他表白。”

明則仙:“.........”

他伸出手,用力握緊明華的手,直到明華的眼淚垂落下來,在皮膚上,一滴一滴變的冰冷:

“還有呢?”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過於殘忍了,但他想要知道明華究竟被人欺負到了什麽程度:

“他們有傷害你的身體嗎?”

明華猶豫了一陣,隨即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露出手臂到肩膀上裸露的皮膚,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已經變成了紫色,周圍還泛著青黃色,

“他們不高興的時候,就偷偷用筆尖用力紮我.........或者在上課的時候,用筆帽使勁兒按我的後背,偷偷伸腳把我絆倒在走廊上,在下課的時候,故意在下樓的地方放玻璃珠,看著我從樓梯上摔下去。”

明華說起這些的時候,表情已經明顯有些痛苦了,回憶時眼睛看向左側,轉動的眼珠裏浸著明顯的淚光,一直保持著吸氣、喘氣的動作,像是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爸爸,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得罪他們了,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都要欺負我.........”

他控制不住眼淚珠往下掉落,只能低下頭,不讓明則仙看到自己此刻狼狽的神態:

“我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地讓他們不註意到我,我也沒有,沒有傷害任何人,沒有做一件壞事,為什麽,為什麽我要被這麽欺負呢?”

他問出這些的話,顯然已經在心裏埋藏了好久,以至於說出來的時候,過於振聾發聵,一時間竟然讓明則仙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家總說少年人性格的純真和清澈幹凈,殊不知有些少年的惡,才是最純粹的惡。

他忽然想起,之前讀大學的時候,聽有之前的高中同班同學提過,他們的隔壁班有一個長得很漂亮、但是父母離異、各自又組建了家庭的女生。

這個女生的父母都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沒有繼續管這個女生,沒有家長保護,加上長相過於漂亮出眾,這個女生被同學、舍友排擠霸淩,以至於成績一直在班上倒數徘徊,最後覆讀兩次,勉強考上了大專。

好在這個女生後來遇到了一個家庭條件不錯的男生,男生資助她上完了高中和大專,最後兩個人也順利走到了一起,結合成了家庭。

但明則仙私以為,如果沒有那場校園霸淩,那個女生應該能取的更好的成績,考上更好的大學,加上美貌這張王牌,她能靠自己走的更遠,而不是半主動半自願地,成為一個家庭主婦。

校園霸淩會在每一個人的心底烙下難言的傷痛,即便成年後,這個傷痛也無法隨著時間的流逝,徹底治愈。

明則仙想,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實施校園霸淩的人付出代價。

思及此,他輕輕握住了明華的手指,低聲道:

“明華,你沒錯,錯的是欺負你的人。”

他說:“爸爸明天帶你去學校,讓老師好好查一查,讓那些欺負的人付出代價,好不好?”

“沒用的,爸爸,學校不會管的。”明華搖了搖頭:

“之前有個老師,知道了這件事,想要替我處理,可沒多久,她就因為懷孕,被學校強行辭退了.......還有班長,因為在平安夜的時候多給了我一個蘋果,這個學期,大家就都不選她當班長了,聯名上書要求撤掉她。”

時至今日,明華還是很愧疚,

“爸爸,是我對不起林老師和班長。”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紅了一片:“林老師和班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不是我,林老師原本可以好好請產假待孕,也不會......丟掉工作,班長也不會被人聯名上書,要求換掉。”

也正是因為如此,明華自此選擇對旁人對他的實施的暴行徹底緘默,他怕........再有旁人因為他,而受到報覆和傷害。

“.........”明則仙不知道要怎麽安慰明華,片刻後道:

“小寶,和爸爸一起試一試,好不好?”

他說:“或者,爸爸帶你轉學?”

“不,爸爸,我不要轉學。”明華說:“這是爺爺好不容易給我求來的機會,我不能轉學。”

他說:“何況.........轉學了又如何呢?我這樣的人,無論去哪,都遲早會被人看不起的。”

明華的話,像是一根針,深深地刺痛了明則仙的心。

父母的身份地位影響著孩子的一生,父母的職業不受尊重,孩子在戴著有色眼鏡的人心裏,無形中就低了人一等。

這是這個社會最殘酷的社會規則。

沒有錢的人,最沒有資格談尊嚴的。

即便在學校這座看似平等的象牙塔裏,也存在著嚴格的等級劃分,沒錢意味著沒有地位,無論去往哪裏,結果都差不多。

明則仙自己也經歷過旁人的看輕,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從他人的貶低歧視和若有若無的不屑中走出來。

自立自強自信,這幾個字都需要極其強大的社會能力和牢固的精神世界,來給自己做心理暗示和支撐,否則很容易被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吞噬殆盡,而明華還未成年,顯然還未做好三觀的構建,還無法從吃人的目光中走出。

思及此,明則仙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做錯事的事別人,他憑什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孩受到欺負?

“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學校。”明則仙擡起頭,看著明華,“我們去找老師。”

明華無措道:“沒用的,爸爸,他們不會管的........”

明則仙好像是沒有聽到:

“老師不管,我就去找校領導反映,校領導不管,我就去找教育局。”

他說:“我不信這個世界沒有公道。”

這個社會畢竟不是由弱肉強食的規則完全組成的,明則仙對規則和法律抱有堅定的信念。

他伸出手,用指腹給明華擦幹凈臉上的眼淚,隨即輕聲道:

“明華,這個世界上會出現很多各式各樣的問題,有些有解決的方法,有些沒有。”

他說:“但我們要努力去試一試,好不好?遇到問題不能去逃避解決,否則只會產生更嚴重的問題;要是怕麻煩,只會出現更多的麻煩。”

明則仙看著明華似懂非懂的眼神,不斷地拂去他臉頰上的眼淚:

“爸爸,明天陪你一起去學校。”

他說:“我帶你去找老師。”

“你們的班主任,叫什麽名字?”

“.......趙老師。”

走廊上,一個穿著簡單的灰藍色polo襯衫的中年男子聽到有人叫他,下意識回過了頭。

他大約四十多歲,一頭半長發中分,有些油膩,額發隨意地分在眉毛臉側,眉毛粗粗的,像是用毛筆畫的,頭發也有些粗糙,發黃的手指縫隙裏還沾著粉筆灰,握著一個斑駁、坑窪的不銹鋼杯子,但手腕上卻戴著一枚二十多萬的江詩丹頓手表。

“陳老師。”被叫到的趙寶生瞇起眼睛,笑道:

“早上好。”

陳老師禮貌地和他點過頭,側身進了辦公室,趙寶正的視線落在陳老師穿著冬裙、露出的半截穿著褲襪的白皙小腿上,看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踱步進去。

沒一會兒,語文課代表就抱著作業走了進來,放在了趙寶生的手邊,道:

“老師,這是今天的作業。”

“知道了,”趙寶生瞇著眼睛,笑著看向語文課代表:

“玉寧,雖然快到春天了,還是要多穿點衣服才行。”

言罷,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語文課代表的手臂,從語文課代表的校服袖子一路摸到語文課代表的手腕上,輕輕用掌心拍了拍:

“可別著涼了。”

語文課代表把手抽出來,後退幾步,隨即點了點頭,道:

“謝謝老師,我去準備早讀了。”

她把作業放下,就趕緊走出了教師辦公室。

她走的太急,差點撞到走進來的明華。

“抱歉,班長。”

明華趕緊後退幾步,順帶扶了一下秋玉寧:

“班長,你沒事吧。”

秋玉寧抿了抿唇,隨即甩開了明華的手,冷著臉道:

“我已經不是班長了,不要再叫我班長了。”

明華聞言,登時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所措,許久,才訥訥地吐出一句:

“對不起,班長.......”

秋玉寧理都沒理他,甩手就走了。

明則仙慢了明華一步走進來,見明華一個人長在門口,有些疑惑:

“明華,怎麽了?”

“..........沒事,”明華轉過頭,對明則仙道:

“爸爸,我們........”

他遲疑了一會兒,隨即道:“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進。”明則仙推了明華一把,說:“帶我去見見你們班主任。”

見明則仙決心如此堅定,明華只好帶著明則仙,走到了找趙寶生面前:

“趙老師。”

趙寶生聽到聲音,擡起頭看了一眼明華,隨即又垂下眼皮,語氣冷漠:

“怎麽了?”

“趙老師,我是明華的爸爸,明則仙。”

明則仙站在明華身後,掌心按著明華的肩膀,低聲道:

“我家孩子昨天和我說,他長期在學校受到了同學的欺負,身體上已經受到了傷害,我要求找到那些同學的家長,讓他們的孩子當面和我的孩子道歉。”

趙寶生聽到明則仙的話,下意識擡起頭。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明則仙,片刻後放下手中的筆,往後一靠,是一個很放松的姿勢,笑道:

“明先生,你好。”

他說:“明華受到了什麽傷害?你看,他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嗎?嗯?”

明則仙聞言蹙眉,伸手,將明華的衣袖和褲管都卷起來,露出裏面的傷勢:

“這些傷,在趙老師眼底,難道不算是傷?”

明則仙說:“趙老師,我的小孩在你的班級受到了傷害,我要求道歉,不過分吧?”

趙寶生聞言,低頭掃了一眼明華的傷,微不可查地蹙起眉,輕嘖一聲。

他直起身體,依舊沒有站起來,想了想,隨即道:

“明爸爸,這些傷不過是男孩子之間正常打鬧落下的罷了,你也會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下手都沒輕沒重的,留下點痕跡也很正常。”

明則仙表情逐漸嚴肅:

“我不認為這是打鬧就能留下來的傷口。”

他一字一句道:“如果老師不信的話,我要求調教室和監控。”

“那兩處的監控恰好壞了,還在報上面維修。”趙寶生拿起不銹鋼茶杯,吹了吹浮上來的茶葉,隨即笑道:

“不好意思明爸爸,我待會兒還得去監督學生早讀,就先走了。”

言罷,趙寶生把書夾在腋下,捧著茶杯,施施然離開了。

明華見狀,轉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轉向明則仙:

“爸爸,你看,沒有辦法的。”

他說:“班上有一個同學是學校的董事之一........班主任不會管我的,不然會影響他的前途。”

明則仙悄然擰起了眉頭。

片刻後,他想了想,隨即用手臂圈著明華的後背,帶著他往外走,隨即低聲道:

“明華,既然老師不管,學校不管,那我們索性就把事情鬧大。”

他說:“下次有人再欺負你,你就還手。”

他說:“別人怎麽對你,你就怎麽對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懂了嗎?”

明華聞言,微微吃了一驚:“可是爸爸,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還手的話,他們會欺負的更狠的。”

“照爸爸說的做。”明則仙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越好欺負,別人就越會欺負你,在正義和公理還沒到達之前,用最野蠻的方式,才能保護好自己。”

他說:“實在打不過就跑,但是一定要還手,不要怕惹事。如果打不過,打電話叫爸爸過來幫忙。”

明則仙說:“周末爸爸給你報一個格鬥班,你好好學習一下。”

這些人,都欺負他的小孩,等著吧,他會讓那些人都付出代價的。

雖然不知道明則仙心中的盤算,但明華還是將明則仙的話都記在了心裏。

雖然打不過,但一定要還手,實在打不過,就跑。

明華一邊在心裏默念著明則仙的話,一邊回到了教室裏。

教室裏,趙寶生臉上帶著笑意,正在介紹著新來的轉學生:

“這是梁檢昭,從龍成一中轉過來的學生,從今天開始,就要和大家成為同班同學了,大家歡迎!”

話音剛落,班上便想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聲。

明華推門進去的時候,剛好就看見梁檢昭穿著熨燙的沒有一絲痕跡的校服西裝,身形挺拔,側臉俊秀冷淡,正垂眸,嘴角掛著禮貌敷衍的笑意,隨著大家鼓掌的動作緩緩眨動著眼睛,小幅度地點頭致意。

明華還沒認出梁檢昭,他也不習慣在這樣大家都盯著臺上的時候突然蹦出來找存在感,於是身體貼著墻,小幅度地從班級的最內側經過。

班裏忽然多了個人,站在臺上的梁檢昭視野一覽無餘,自然註意到了。

他垂下眼瞼,將視線落在明華的身上,只覺那個微微蜷縮起來的背影有些眼熟——

他還未想清楚這個背影到底是來自於誰,忽然就看見班級的一側,忽然伸出一只腳,將原本匆匆班級最角落裏走的明華絆了一跤。

明華沒有防備,直接被絆倒,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身體因為被絆倒飛出去一米多,頭磕到垃圾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垃圾桶上堆滿的還未傾倒的垃圾因為抖動,放滿的垃圾失去平衡,掉落下來,沒喝完的隔夜牛奶和飲料兜頭澆了明華一身,酸臭的味道撲了滿鼻,明華差點吐出來。

看著被垃圾半淹沒、形容狼狽的明華,班上登時響起了哄笑的聲音,連趙寶生也被逗笑了,輕咳一聲,一邊讓半晌安靜下來,一邊道:

“明華,走路小心一點,看,鬧笑話了吧。”

明華聽到笑聲,趴在地上,頭埋的更低,似乎是有些羞恥,但片刻後不知道是想起什麽,又撐著地面,慢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後,並沒有像原來一樣,小跑回座位坐下,而是在哄笑的人群裏搜尋了一圈,隨即鎖定了剛才那個伸出腳來絆倒自己、笑的分外囂張的男生。

男生的體型很龐大,像是一座山一樣,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痘痘又大又紅,隨著他笑的動作不斷抖動,裏面的膿水像是馬上要迸射出來一樣。

明華站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支挺拔纖細的青竹。

明華看著痘痘男生,有些打怵,咽了咽口水,片刻後又想起明則仙說的要還手的話,猶豫片刻,才在滿堂的哄笑聲中,鼓起勇氣,慢吞吞地走到了痘痘男生面前。

痘痘男生還在笑,明華看著他笑起來惡心的臉,忽然猛地擡起腿,一腳踹向痘痘男生的椅子。

他這一腳應該是蓄了點力氣的,而且憋著一股壓抑很久的狠勁兒和怒意,加上這幾個月明則仙養他養的不錯,他竟然也有了一股爆發力,那痘痘男生沒有設防,竟然被他連人帶椅子的踹翻在地上。

驚慌之下痘痘男生下意識攀住了課桌試圖想要穩住身形,但明華下一秒也將課桌往前補踹了一腳,這下痘痘男生不僅沒能穩住身形,甚至把搖晃地課桌帶倒,沈重的鐵課桌和桌上的書一同倒下來,紛紛揚揚地飛向空中,又集體落地,又重又沈地砸在了痘痘男生的臉上。

痘痘男生慌得想要求助周圍的人,可在他下意識環顧四周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怦然落地,下一秒,他的後腦勺就重重撞在了地面上,被課桌砸的差點要吐血,兩眼發黑之間,他餘光裏只能看見明華驚慌中又帶著些許興奮的臉,因為憤怒而眼睛閃閃發光,片刻後腳腕上一陣劇痛,臉被砸下來的書擋住,緊接著,骨折般的感受就從被踩住的腳腕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啊——”痘痘男生渾身發顫,終於因為熬不過過於劇烈的疼痛,面色扭曲,張嘴爆發出殺豬一般驚恐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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